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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學術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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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學術信仰

“你如果真實地愛過一個人, 就不會把愛寫成一份商業合同。”宋瑾風認真地說。

淩霄霄聽到這句話,先是楞了一下,然後突然笑了起來, 越笑越開心, 越笑越放肆, 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笑夠了,淩霄霄把目光轉向可以俯瞰這座城市的玻璃墻, 漫不經心地說道:“愛?宋瑾風,像我這樣的人,沒有資本去談愛。我現在這一身價值不菲,但你知道嗎, 幾年前,我甚至連一雙像樣的鞋都舍不得買。”

她將手放在玻璃墻上,貪婪地看著外面多彩的世界, 說:“我愛娛樂圈,愛它的光怪陸離, 它是我飛躍的臺階。但是我時常會憂慮,因為我在這臺階上還未站得很穩。我必須、必須穩穩地站好。你明白嗎, 宋瑾風?”

宋瑾風抱臂,往後一仰,瞇著眼說:“這是您的抱負, 但與我無關,淩小姐。”

淩霄霄掩嘴笑了笑,帶著些撒嬌的意味道:“瑾風別這麽著急結束談話嘛, 我們來繼續聊聊關於戀愛的話題。百無一用是情深,愛人有什麽好?你愛上一個人,就相當於給了那個人一把能夠傷害自己的匕首, 你得時時提防著他捅你一刀。是不是?”

宋瑾風認真地想了想自己和管明淞,過去四年裏,管明淞在戀愛中的處事方式很有問題,因此宋瑾風沒少受傷。於是宋瑾風微笑著點了點頭,說:“是。”

“你愛上一個人,你時時刻刻牽掛著他,在事業上難免就分心了。是不是?”

宋瑾風也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說:“是。”

“你會擔心他移情別戀,會擔心他背叛你,他牽動著你的情緒。是不是?”

“是。”

淩霄霄輕笑了兩聲,說:“既然如此,那愛有什麽好,一攤累贅,還不如賺錢呢。”

“我說不明白。”宋瑾風說,“我曾對一個人一見鐘情,那種感覺,就好像是,有了他,心裏邊就有了依靠。這很不可思議,因為我明明也是個獨立的人。淩小姐你剛才說的其實都是對的,愛上一個人,就等於有了軟肋,甚至是給了對方傷害自己的武器,會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可愛情就是這麽一朵開在危險的泥沼中的罌粟花,愈是危險,愈是美麗。”

淩霄霄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她歪著頭看著宋瑾風,說:“瑾風的比喻我不太明白。瑾風愛你一見鐘情的對象,可是為什麽愛?你能說清楚嗎?”

宋瑾風搖搖頭,“說不清楚。他其實不是那麽完美,但我迷戀他的擁抱與親吻,跟他呆在一起的時候,我不再孤獨,甚至有時候我能在他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淩霄霄笑了,“那你說服不了我去談戀愛。”

宋瑾風聳聳肩,“我只是覺得多體驗一種人生經歷不是件壞事,對您的演技更上一層樓也有好處。但淩小姐堅持自己的想法我認為也是值得稱讚的,這恰恰彰顯了淩小姐是一位清醒的獨立女性。”

淩霄霄被宋瑾風給逗笑了,“這是私人場合,你的回答不需要這麽官方。”她說。淩霄霄伸出手,把宋瑾風面前的那份合約收了回來,落落大方道:“既然瑾風不願意合作,我也沒有硬逼的道理。”

宋瑾風讓古雨推掉了《戀愛中的我們》,在次日劇組一起參加的記者會上,宋瑾風針對他與淩霄霄的緋聞做出了澄清。宋瑾風說他與淩霄霄是很好的合作夥伴,在工作中建立了深厚的友誼,宋瑾風說他十分欣賞淩霄霄這樣的女性,但與淩霄霄只是朋友關系,並無戀愛關系。淩霄霄十分配合,她也對記者們給出了澄清,她說她目前的檔期排得很滿,全身心都投入到工作去了,沒有時間談戀愛,她希望大眾更多地關註她的作品而非私人生活。

記者會結束後,宋瑾風第一時間打電話給了在英國的管明淞,宋瑾風打算先得意洋洋地嘲諷管明淞吃醋這件事情一通,然後亮出自己的態度,跟管明淞要點好處。

可宋瑾風打了幾通電話,都沒有人接。宋瑾風有些急了,開始在那胡思亂想:

他不會真的不理我了吧?

他不會真的對我跟淩霄霄的緋聞信以為真了吧?

這也能信?管明淞是不是傻?

不行,他不接電話,我很擔心,我得去找他。

說去就去,管明淞讓唐源給自己訂了機票,偷偷送自己去機場。

唐源嚇出了一身冷汗,但宋瑾風就是執意要去。宋瑾風此人是有點瘋勁的,尤其在管明淞面前時,在瘋勁的基礎上又多了幾分孩子氣的執拗。唐源沒辦法,只好乖乖地訂了機票。

其實,管明淞不接電話,只是因為管明淞與他這次的訪學之行的同伴喬琪正在實驗室聽一場實驗數據報告會,手機處於靜音狀態,沒聽到宋瑾風打來的電話。

實驗室的會議桌上,管明淞手上拿著此次實驗數據的資料,神情凝重。

數學實驗與其他科學實驗本質上是一樣的,它常常用於驗證和檢驗數學問題。很多數學難題都是通過實驗手段解決的,例如1976年美國數學家阿貝爾與哈肯利用計算機,經過1200小時的運算,做了200億次的邏輯判斷,解決了世界難題“四色猜想”。實驗數據對於一項學術研究來說非常重要,如果研究人員不夠認真、嚴謹,又或者研究者故意捏造實驗數據,都有可能造成扭曲事實的後果。

管明淞的眉頭擰到了一起,因為他發現了這份實驗數據存在問題,這問題雖然不起眼,可管明淞認為很嚴重。

“史密斯先生,我覺得您的實驗數據有問題。”在提問環節,管明淞向研究員史密斯提出了質疑。

史密斯臉一黑。他們現在所在的實驗室,在學術界內頗有名聲,而史密斯又是這個實驗室內資歷最老的研究員。管明淞這個無名小卒,憑著自己的心算,就敢說他的實驗數據有問題?

於是管明淞和史密斯各執己見,在實驗室中爭辯了起來。雙方爭執不下,互不讓步,氣氛一度十分緊張。

“史密斯先生,請給我一個晚上的時間,我會給出一份校正數據。”管明淞信誓旦旦地說。

這麽一來,就算是一場挑戰了。管明淞說史密斯的數據有問題,向他發起挑戰,以一個晚上為時間限制,給出校正數據。

報告會結束之後,管明淞看到宋瑾風打來的幾個電話,連忙打了回去,可好巧不巧,這個時候宋瑾風已經登上飛機,手機關機了,管明淞的電話打不過去。管明淞嘆了口氣,他也不知道出什麽事了。

管明淞和喬琪走在校園裏,喬琪忽然對管明淞說:“明淞,其實你大可不必這麽較真,給自己惹麻煩。”

管明淞卻道:“我不認為這是惹麻煩,這是對待學術的嚴謹態度。史密斯的實驗數據是有問題。”

“就算他的實驗數據有問題,那也是他們實驗室的項目可能會有麻煩。我們只是來訪學的,把老外的先進經驗學會拿走就行了,用不著幫著他們校正數據。而且你這麽在實驗室跟史密斯就數據問題爭論一通,少不了得罪人,屬於吃力不討好。”

管明淞不以為然,“我不同意你的說法。學術無國界,我不管這是在外國實驗室出的問題,還是在中國實驗室出的問題,這個問題讓我發現了,我就一定要較真到底。我這麽做,是要無愧於自己的學術信仰。”

管明淞身上有一股不太精明的擰勁,這股擰勁使他看起來不知變通,可在學術領域,這往往是難得可貴的。

喬琪笑了起來,對管明淞說:“難怪莫教授總說你和我們不一樣,現在我明白了,是不一樣。像我呢,讀這麽多書,說白了就是想討口鐵飯碗,所以搞好人際關系對於我來說很重要。但你不是,你在國內的時候就經常不厭其煩地找研究員校對數據,還質疑過教授,就很煩人。在我眼裏,你這個人啊,孤僻,古怪,又擰巴。剛認識你的時候我在那想,長你這麽好看的怎麽可能沒女朋友?接觸久了就覺得,就你這性格,活該沒有女朋友!”

管明淞笑罵:“你擱這罵我呢?”

“哎,我可沒罵你啊,我誇你呢。你想想,在歷史書上留下名字的科學偉人,大多是都是性格古怪的。你看牛頓,性格孤僻,曾因抑郁與偏執導致精神失常,常常跟別的學者苦辯;愛因斯坦,據說在孩提時期非常不合群,老說些讓同伴覺得古怪的話。明淞啊,你具有跟偉人一樣的特質哦,要是以後揚名立萬了,可千萬要記得提攜小弟一把。”

管明淞“嘖”了一聲,笑著說道:“我看你就是在罵我。”

喬琪哈哈大笑,摟過管明淞的肩膀,說:“晚餐我請,預祝你挑戰史密斯成功……”

管明淞跟喬琪吃完晚飯回到宿舍,就投入緊張的工作中。他全神貫註,手機扔在一旁,再也沒有看過。

所以當宋瑾風下了飛機再打管明淞電話時,管明淞還是沒接到。宋瑾風這下是真的急了,管明淞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宋瑾風叫了一輛出租車,前往管明淞所在的大學。歐洲的大學基本上都是無圍墻的全開放式校園,宋瑾風去過管明淞的宿舍,知道該怎麽找到他。

宋瑾風匆匆趕到管明淞宿舍時,已經很晚了。他擰開宿舍大門的把手,臉色都變了——宿舍門居然沒有鎖,難道真的出了意外?

宋瑾風屏著氣,手上出了汗,他緊張地推開門進入宿舍,眼前的一幕讓他震驚。

宿舍裏面,書桌上、地上,散落著大量寫著密密麻麻推導過程的草稿紙;一本又一本在宋瑾風看來跟天書沒有什麽兩樣的數學書籍攤開在書桌上;十來本厚厚的筆記本壘起來,有一本攤開著,裏面是用紅色、藍色、黑色不同顏色的筆做了標記的筆記。管明淞壓著這本攤開的筆記本伏在桌上睡著了,旁邊的筆記本電腦打開著,MATLAB軟件正在運行,這是一款用於數據分析、數值計算、數據可視化等領域的數學軟件,不過在宋瑾風眼裏,就是一堆奇形怪狀的線條。

宋瑾風沒有吵醒管明淞,他蹲在管明淞身邊看了看,瞧出來管明淞是真的累了。

宋瑾風把散落在地上的草稿紙撿起來,他想起來管明淞曾經跟他說過,做科研實際上是件非常枯燥的事情,那種天才靈機一動,瞬間揭開世界難題,在學術界大放異彩的故事,只有在小說或者電影中才會出現;真正的科研,需要一遍又一遍的邏輯推導與數據驗證支撐,這個過程可能是重覆的,可能是漫長的,甚至可能是得不到任何結果的。

許多科研人員都在坐“冷板凳”,有些甚至堅持不下去中途放棄了。宋瑾風曾經問過管明淞他堅持下來的力量是什麽,管明淞認真地想了想,說,可能是對學術的信仰吧。當時宋瑾風對這個回答沒有太多感觸,直到今天看到這些密密麻麻的他看一眼就頭昏腦脹的數據時,宋瑾風才有了直觀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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