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互訴衷腸

關燈
第30章互訴衷腸

宋瑾風鉆入管明淞的羽絨服中,貼著管明淞,說:“霍文楚給我打那通電話之後,我自己也反思了許多,以前,你每次拒絕我的時候,我只知道一味地發脾氣,我從沒有去想過你內心的困境與矛盾。我就跟個小孩似的,一旦你沒有滿足我,我就生氣,就覺得自己最委屈。我也有問題。”

宋瑾風停頓了一會兒,又繼續說道:“明淞,你知道你對我的意義有多大嗎?四年前我獨自回國,一開始自信滿滿,自以為自己一回來就能大幹一場。實際上我錯了,國內的情況比我想的要覆雜,國內是講關系講人脈的,我一沒關系二沒人脈,沒有誰能看到我。那個時候我曾一度陷入自我懷疑的境地,我質疑自己的選擇,質疑自己的能力,我甚至覺得自己在國內沒有出路了。就在我最迷茫的時候,你闖入了我的生活,成為了我的精神支點。”

管明淞聽完這番話,心中一顫,他一直覺得兩個人之中宋瑾風付出更多,自己對他有虧欠,沒想到自己也在冥冥之中支撐著他的生活。

狹小的三角空間內,兩個人擠在一起。時間在流逝,隨著時間的流逝,死神的陰影在一點一點靠近。

宋瑾風困意上湧,差點睡著,管明淞大驚,連連拍打著宋瑾風的臉,說:“瑾風,醒醒,不要睡。”

這個地方雖然免於被墜落物砸傷,可是卻有缺氧的危險。管明淞心裏著急,他一邊將耳朵貼在墻板上,聽外面的動靜,一邊在心裏祈禱:救援隊快來,快來。

突然,外面傳來巨響聲,是墜落物被擡起的動靜。管明淞心中一喜,不管不顧地敲擊著墻板,並大聲喊道:“這裏有人!這裏有人!”

他聽見外面傳來嘈雜的人聲:“這邊這邊,快,都到這邊來!”

救援隊集中到了管明淞和宋瑾風被困的方位,齊心協力把困住管明淞和宋瑾風的墻板挪開。亮光照進來時,管明淞眼睛閉了閉,他緊緊地抓著宋瑾風,滿心都是死裏逃生的喜悅。

這次爆炸事件影響十分惡劣,不過幸運的是沒有造成人員死亡。警方被要求限期破案,很快,爆炸案的犯罪嫌疑人陳某被緝拿歸案,這個陳某就是管明淞在洗手間碰到的青年人。

管明淞家的沙發上,管明淞坐著看他的科教期刊,宋繼風平躺著,把頭枕在管明淞的大腿上看手機。

“爆炸案的動機曝光了。”宋瑾風說。

“是什麽?”管明淞盯著他的科教期刊,頭都不擡。

“舉行周年慶的網絡購物平臺隸屬於某互聯網巨頭,這個你知道吧?”

“嗯,知道。”

“陳某曾經是該互聯網巨頭的員工,不久前遭遇了暴力裁員,心生不忿,才策劃了這起爆炸,算是報覆吧。”

“暴力裁員?可是據我所知,這個互聯網巨頭資金鏈充足,怎麽會突然裁員呢?”

“裁員不一定是因為要破產了。這種互聯網巨頭往往擁有許許多多條業務線,有些新拓展的業務線,甚至只是用來試水的,當發現用於試水的業務線市場反饋不好的時候,巨頭就會壁虎斷尾,把一整條業務線全部砍掉,該業務線下的人全部走人。”

“這很殘酷。”管明淞評價道,“砍掉整條業務線,對於巨頭來說,不過是清掃掉一個失敗品,對於根基深厚的他們來說,不會有多少損失。可業務線下的普通員工突遭裁員,對於個人來說就是天大的大事了。”

“對。而且這個陳某,在被砍掉的業務線創立之初就進入了該業務線,還是核心員工。他是個非常敬業的人,為了把這條業務線做起來,他拼命工作,以至於冷落了女友,導致女友傷心地離開了他,跟別人結婚了;他還曾因為忙於工作,在外公去世時未能回家,在父親生病時未能陪伴照顧。”

管明淞把科教期刊一收,若有所思道:“他這是把工作當成人生事業來幹了啊。這樣的話,我或許能夠理解他的心情,他為工作付出了青春、心血,結果呢,他的事業說沒就沒了,沒有人在意他的努力,於是他很憤懣,開始鉆牛角尖,這個時候就算給他賠償他都是無法接受的,他心裏有一股氣憋著,憋著憋著就扭曲了,最後做出了反社會的舉動。”

宋瑾風枕著管明淞的大腿,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說:“所以說啊,千萬別把工作當成人生的全部,資本很無情的,說拋棄你就拋棄你。到頭來,最不會放棄你的,往往是那些曾經看起來毫無價值的東西,比如愛情、親情、友情。”

管明淞讚同地點點頭:“你說的對。”他用科教期刊輕拍宋瑾風的頭,面無表情地說:“去把廚房的碗給洗了吧。”

宋瑾風瞪大了眼睛,“到我洗碗了嗎?”

“不記得了,之前發生了太多事情,把順序都弄亂了,所以從頭開始吧。”

“為什麽我是頭?”

管明淞把宋瑾風的頭從自己大腿上挪開,把科教期刊放在一旁,他站起來,朝書房走去。“我忽然想起來還有學生的作業沒改,所以碗只好麻煩宋大明星洗了。”管明淞漠然地說。

宋瑾風楞了幾秒,突然對著書房大聲道:“管明淞!你的追夫火葬場就應該久一點!”

管明淞默默地從書房探出個頭來,鄭重地說:“我才是夫。”

兩人就這麽從白天耗到了晚上。吃晚飯的時候,宋瑾風偷瞄到管明淞在跟霍文楚聊微信,便不高興了,問:“跟霍文楚聊微信啊?”

“嗯。”管明淞大方承認。

“霍文楚說什麽了?”

“他說讓我以後少毒舌你。”管明淞一邊說,一邊大大方方地把手機拿到宋瑾風眼前給他看。

宋瑾風瞬間就感動了,淚流滿面道:“這兄弟夠意思!”

次日,宋瑾風有工作,是音樂電影的事情。管明淞想自己從爆炸中逃生後還沒去家裏報過平安,便回了一趟家。沒想到,他剛走到家門口,就聽到裏面管雪砸東西的聲音。

管雪出院了,但還不能上學,她休學在家,在家裏吃藥觀察。青少年躁郁癥的最顯著特點就是情緒忽高忽低如過山車,極其不穩定,可能上一秒還在笑嘻嘻地跟你說話,下一秒就陰沈著臉發脾氣了。

管明淞走進家門時,管雪已經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了,而管修齊坐在沙發上,抱著頭,很苦惱的樣子。

管明淞在管修齊身邊坐下,他觀察著身邊的父親,發現他確實老了許多。小時候對父親的恨,到了這一刻已經煙消雲散了。

“爸。”管明淞喚了管修齊一聲。

“啊。”管修齊茫然地擡起頭,“是明淞回來了啊。”

“小雪情況又不穩定了?”

“是啊……”管修齊揉了揉自己的頭發,苦笑道:“我知道她這個病是我引起的。她怪我,怪我曾經傷害了她媽媽,甚至怪我讓她來到了這個世界。她在用這種方式報覆我。”

管明淞默默地聽著。

管修齊把頭轉向管明淞,緩緩地開口問他:“明淞,你是不是也恨我?”

“小時候恨過,現在不恨了。”管明淞平靜地說,“我想明白了,上一輩的糾葛,我只把它看成與我無關的事情,我不會再讓與我無關的事情成為我內心的陰影。”管明淞向管雪的房間看了一眼,說:“我去看看小雪。”

管明淞敲了好久的門,管雪才讓他進來。

管雪死氣沈沈地坐在床上,眼睛盯著窗外發呆。

管明淞端了個凳子坐在她的床邊,他就這麽靜靜的坐著,他不說話,他在等管雪說話。

“其實我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你說是不是,哥?”管雪問管明淞,眼神空洞。

管明淞笑了笑,說:“沒有誰應該來到這個世界,來了就是受苦。”

管雪瞪大了雙眼,轉頭望向管明淞。什麽情況,難道不應該是自己說一些很喪很喪的話,然後管明淞來給自己拼命灌雞湯嗎?現在管明淞把很喪的話給說了,自己說什麽?

管明淞又道:“既然上帝挑中了你來受苦,你就受著唄。”

管雪眨巴眨巴眼睛,一臉茫然。

管雪憋了半天才憋出來一句:“哥,你怎麽比我還喪?”

管明淞看見管雪的手指甲長了,便拿了指甲剪過來,幫管雪剪指甲。他剪得很認真,一邊剪一邊說:“我剛上初中那會,就是我爸媽離婚那時候。當時我比你喪多了,我每天不說話,每天就在心裏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自己跟自己較勁。班裏的同學覺得我古怪,都不跟我玩兒。”

“你被孤立了?”

“算是吧,誰讓我那時候古怪呢。但我現在想明白了,人啊,其實精力有限,一輩子能顧及的東西不多,顧及自己、自己愛的人和愛自己的人也就夠了,其他的,不要去管,浪費心神,還容易把自己的認知給帶歪了。”管明淞的語調很輕,語氣平靜。

管雪似懂非懂地說:“你想告訴我什麽呢,哥?”

“我想告訴你,別用上一輩的過錯來懲罰自己。人生不易,你把自己照顧好就行了,別想太多。對了,我好像聽說你媽媽在南方找到自己的歸宿了。至於我媽,我給她打電話的時候聽她的語氣歡快,應該過得很不錯。我媽還跟我說周顏顏的理想大學是A大,讓我改天帶她去A大裏面逛逛。你看,所有人的生活都步入了新階段。”

管雪想了許久,終於開口道:“所以,我也應該步入新階段了,是嗎?”

“嗯。管修齊在外面,他很擔心你,我們出去跟他一起聊聊天吧。”

“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