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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賽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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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賽牡丹

馨園書房,徐瀚錦手裏揮舞著厚厚一沓訂單,高興得手舞足蹈。

與九兒合作經年,當初不過是松江舊城一個太平紳士的他,已經儼然轉變成為了一個實業家,經營著大大小小幾十家生產工廠,光是手下管賬的賬房就有近百人。

他的裝扮也十分怪異,腦袋後面依然甩著一根長辮子,頭戴鑲著綠玉的黑色便帽,身上卻是一襲白色三件套西裝,打著黑色領結,足凳白色皮鞋,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中西結合的味道。好在他生性瀟灑,不拘一格,看著還不算太別扭。

“咱們這回可要賺大發了!九兒真是不一般,想出展示會這麽一招,光是霍格的訂單我就得擴充生產線了。”徐瀚錦欣喜若狂地沖奕欣笑道,“我也不是沒見過錢的人,關鍵是這事兒做得順風順水,著實讓人舒心啊!自從跟九兒合作以來,我就一直這麽痛快!”

一語驚醒夢中人,奕欣笑道,“我何嘗不是呢?”就連板上釘釘的皇位繼承權,現在都有了討價還價的餘地!靜太妃來信暗示,即使皇上康覆,也會有重臣出面,質疑皇上的近臣禍亂後宮一事,矛頭直指皇上。若不是依仗著九兒強硬的經濟實力,哪會有如今朝廷重臣的搖擺騎墻?

徐瀚錦一門心思在他那些新產品上,興致勃勃地說道,“九兒還曾經建議過,將我們的新產品拿到萬國博覽會上去展出,我以前還一直不明白,沒放在心上。沒想到一個小小的新品展示會就能起到這麽大的作用,要是真的去了萬國博覽會,還不知道會遇見怎樣大的機遇呢?”

“你呀!也真虧你自己也知道,你也不是沒見過錢的人,看你高興的!要說銀錢來的快。這實業畢竟還有生產周期,你看看大清國民銀行,再看看京滬鐵路的集資速度和規模,那錢才真是來的快,真有瀑布咆哮、萬泉歸流的架勢!”奕欣笑著搖頭感嘆,九兒的經濟帝國起源於大清國民銀行,他倒現在仍在驚嘆九兒的氣魄,只靠著一個未來國主的面子,便架起了這麽大的勢力,真正的空手套白狼的高手!

“這話說得是。但也不完全正確!”徐瀚錦較真兒說道,“九兒也提醒過我,募股集資的熱鬧場面。靠的是信用,靠的是投資者對公司將來的巨額套利的預期。一旦出現信用危機,就有崩盤的危險!所以一旦資金募集到手,一定要靠實業,靠生產的質量、速度和快速創新的能力。把基礎夯實到無懈可擊的地步,方能屹立不倒。否則,光是前段時間皇上與九兒鬧別扭那事兒,就可能已經把大清國民銀行給擊倒了,還要拖累所有正在募股集資的公司!”

奕欣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論調,一時消化不了。便笑而不答。

徐瀚錦幾乎成了九兒在各個公司的執行代理,前段時間的波詭雲譎,他很是為九兒捏了一把汗。當然。他更羨慕眼前這位還不明來歷,被九兒對外稱作六爺的錄迦公子,平地裏冒出來,不僅那麽美貌能幹、堪稱完美的九兒被他一紙婚約收入囊中,就連皇上都成了他手下敗將。

雖然錄迦公子的身份被諱莫如深地保密。但是,就他這氣度。這做派,還有接手九兒部分工作以後,表現出來的理解力和判斷力,不要說徐瀚錦,就是所有股東,便絲毫都不敢小覷。

徐瀚錦絲毫不介意這位六爺取代九兒來管理自己的工作,實際的接觸下來,證明這位六爺是一位天生的外交家,不僅業務很快嫻熟,而且與他打交道,談吐儒雅,舉止斯文,胸襟廣闊,見識淵博,簡直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最合徐瀚錦心意的,卻是工作以外的交流!這位六爺雅好收藏,丹青書法陶瓷珠寶,竟是無一不精通,徐瀚錦得此良師益友,簡直如獲至寶。

兩人談完工作,自然話題轉到了收藏上面,談興正酣,鐵柱來報,客人要告辭了,徐瀚錦便幹脆幫著奕欣一起送客,兩人再重新烹茶暢談。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他們這邊談得熱火朝天,九兒那邊與賽牡丹也是頗有進展。

“你也在這兒待了不少時日了,有什麽打算啊?”九兒在杏紅搬來的靠椅上舒舒服服地坐下,和顏悅色地看著賽牡丹問道。

賽牡丹穿著杏紅給送來的家常衣服,斜襟夏衫百褶裙,一身淺綠色,面料是徐家的織布廠仿制的西洋細棉布,裁剪隨身,襯著賽牡丹本就苗條的身段,更加顯得婀娜多姿。

可能是因為心中忐忑,賽牡丹臉色有些蒼白,她下意識地想跪在九兒身前,誰知不用九兒發話,杏紅已經攔住她了,“我們小姐從不讓下人下跪的。”

“奴婢是奉了東家之命,不敢不來,請小姐繞了奴婢性命。”賽牡丹很不習慣站著求情,一開口討饒,立刻雙膝跪了下去。

九兒無奈地看看杏紅,杏紅趕緊快步上前去扶她起來,抿嘴笑道,“都跟你說了,我們小姐從不讓下人在她跟前下跪的,也不用自稱奴婢,說‘我’就可以了。”

賽牡丹本來一心抱定了做可憐樣求情的計策,被杏紅兩次三番這麽一打岔,臉色露出迷茫神情,喃喃地跟了一句,“我?”

杏紅露出無可救藥的好笑神情,應道,“是啊,小姐和六爺跟前,稱呼自己不必口稱奴婢,說‘我’就可以。”

“我……”賽牡丹極不適應地跟著說,幾乎想不起自己要說什麽了,“我……的東家跟奴……我……說了,如果六爺看不上我,就連跑馬廳夜總會我也是回不去的,紅老板還說要打發人牙子把我買到妓院去接客,求小姐不要趕我回去。”終於把石頭捋順了,賽牡丹回憶起千歲紅猙獰的面孔,滿臉驚恐,急得直打哆嗦。

“紅老板?”九兒不解。

“就是跑馬廳夜總會的頭牌,也是管事兒的老鴇,叫千歲紅,是一直侍奉洋人東家的。東家有什麽吩咐都是告訴她,由她命令我們做事兒的。

九兒點點頭,看著賽牡丹驚恐不安的模樣,不忍心再嚇唬她,便和顏悅色地說道,“你原先的東家霍格先生與我其實是生意夥伴,他今晚特意登門已經告訴我,他把你送上門兒也是不得已的,他有他的難處。但是,如果你要從我這裏離開,回老家或是去別的地方,我可以給你提供盤纏,他也不會再找你麻煩。你的意思呢?”

賽牡丹本來伶俐的腦袋瓜子,突然好像被堵住了一樣,實在難以適應。上次林嬤嬤跟她說的話已經在她腦子裏生了根,這一個多月來嚇得她寢食難安,怎麽小姐終於出現在自己眼前了,不要說兇神惡煞,連一絲高高在上的傲慢也沒有,更沒有惡言惡語,反而願意出錢讓自己回家?

“我……我……”賽牡丹結巴起來,突然身形一矮,又跪下了,“小姐,如果您不嫌棄,我願意留下來,給您做牛做馬!”

連杏紅也無奈地攤開雙手聳肩翻白眼兒,奴才做慣了,一時將尊嚴還不回去。

九兒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走過去親自將她扶起,盯著賽牡丹的眼睛問道,“為什麽不想回家?”

賽牡丹的眼睛立即浮起了一層濕霧,神情變得淒慘,苦笑道,“我娘家只有哥嫂,之所以會到跑馬廳夜總會這樣的地方,還不是拜他們所賜。如果回去了,不過是被他們重新再賣一次罷了。”

九兒同情地拍拍她的手,努力地想寬慰她一句,說道,“你運氣還算好,霍格不是個壞人。”

誰知賽牡丹笑了起來,兩串淚珠撲簌簌地滾落,“小姐有所不知,在跑馬廳夜總會之前,我已經被轉賣過三次了。”

九兒啞然,尷尬的笑容掛在臉上,片刻,釋然地笑道,“無妨,只要以後日子能夠順順心心地過,以前吃過的苦,就當是歷練吧。”

賽牡丹無奈地收起淒淒慘慘戚戚的心情,輕盈地斂身一拜,柔順地應道,“是,小姐。”

九兒笑容可掬地看著賽牡丹,給她打氣,“我可不是隨便瞎說的,只要有信心,有勇氣,有毅力,再低下窮苦的身世,都有翻身的一天。”說完,便拍拍手,心情愉快地跟杏紅吩咐道,“回頭牡丹就跟著你受教吧,你負責把我們宅子裏的基本規矩先教她,熟悉一段時間再說吧。”便自顧自地先走了。

“小姐慢走!”杏紅與賽牡丹送了九兒出門,杏紅這才轉身對賽牡丹說道,“明兒早上我把小姐晨起的夥計做好了,再過來。小姐剛剛跟你說的話,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那可都是真真兒的,就連小姐自己幼時都是被轉賣過兩次的,小姐可沒說瞎話。”

“啊?”賽牡丹登時驚得目瞪口呆,好看的臉蛋兒一下子扭曲了,一副滑稽表情。

杏紅咧咧嘴,她就等著享受這一刻的滑稽呢,甩下一串“咯咯咯咯的”銀鈴般的笑聲,一路小跑出門,趕緊去追九兒去了。這麽夜深了,要是被六爺知道,她讓九兒一個人在花園裏走路,不知道要怎麽怪罪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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