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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混在仆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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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兒好久沒有睡得這麽香甜了,還做了個夢,夢中也在下大雪,房中開著暖氣,自己窩在沙發上,抱著薯片,喝著可樂,看著電視劇,正看到動情處,眼淚也掉下來了,屏幕上的劇中人物,穿著宮裝,赫然正是自己。

正好睡,忽然有人使勁兒推自己,九兒醒了。

“快醒醒!看看這小妮子,這麽貪睡,冷炕上當心凍出病來!”九兒困難地擡起頭,惺忪著睡眼看著推自己的人,卻是不認得的,看穿戴也是府裏的丫鬟,上頭發插著骨頭簪子,臉上笑容柔和,約莫十七八歲的模樣。

“姐姐好!我是新來的,名字叫九兒。”人雖困倦,享有早慧名聲的由來之一——嘴甜的功夫卻像本能一般,腦子尚不清醒,嘴上已經恭恭敬敬地問安了。

“哎喲,哪兒蹦出來個機靈鬼兒,人小嘴兒倒甜!”見九兒困得眼睛尚且睜不開,卻硬充大人的老練樣兒,這個大丫鬟被逗樂了,坐到炕沿邊上來,扶起九兒摟在自己懷裏,一邊掏出梳子把滿頭滿臉披散的頭發歸攏到一處,一邊說道,“剛才洗的頭發吧?還知道把頭發散開晾幹,倒是個懂事會照顧的,只怕也是個苦命丫頭呢!”

九兒馴服地偎坐著讓她梳頭,嘴上依舊甜甜地說道,“姐姐待九兒真好。”

“叫我娟子,”娟子手上麻利,說話間就給九兒挽了兩個抓髻,扭過九兒臉來一端祥,驚叫道,“九兒真是生就的好模樣!等等,”人又跳起來,跑到自己的櫥櫃箱籠那兒,尋出一個小木匣子,在小木匣子裏掏摸出一朵小小的布制紅花兒,嘴上說道,“這是仿著小姐頭上絹花的樣式,我自己用棉花布做的,給你戴著吧。”一邊已經幫九兒帶上,又端詳一番,一拍手笑道,“真像那年畫裏面金童玉女一樣的人物!”

九兒在貧窮晦氣的日子裏待得久了,好長時間沒有這樣高興了,正笑著多謝娟子姐姐,不提防眼淚水卻流了出來。娟子只當是丫頭命苦,可是這個年頭誰不是呢?便嘻嘻笑著伸手抹了眼淚水,將九兒摟在了懷中輕拍著安慰,卻哪裏料想得到九兒兩世為人、天上地下的苦楚。

娟子安慰好九兒,便拉著九兒的手到炕桌邊坐好,炕桌上已經放著一個食盒籃子,揭開食盒蓋兒,裏面還騰騰地冒著熱氣兒。晚飯是白面饅頭,熱得燙嘴的小米粥,一小碟兒醬菜,裏面還分著好幾種。

九兒一聞著白面饅頭的香味兒,頓時便覺得餓得受不了,有些日子沒吃過白面了。娟子笑著先給盛了一碗粥,撿了個饅頭遞給九兒,“快趁熱吃吧。”哪裏還需要她招呼,九兒已經老實不客氣地狠狠咬了上去。

飯畢,娟子叮囑九兒道,“我還要去福晉屋裏伺候,你可會生火熱炕?”見九兒點頭,便讓九兒生了火,等炕上熱了,便先睡,不用等她。

九兒剛才打過盹兒,又吃飽了,這會兒精神正好呢。現在得空才開始打量這間房,見屋內陳設又跟先前的大不一樣,雖是一樣的青磚地面,卻只有一方小炕,炕頭上一排高矮櫃,上面鋪著幾床疊起的長條棉被,顯見得住在這裏的丫鬟地位要高些。

娟子又看起來是個和氣的女孩兒,九兒心裏稍稍放下一些擔憂,便到房間外廊下找著了幹柴和引火的柴草,蹲在炕洞下熟練地生起火來,等著炕熱的時間,也沒閑著,木盆裏尋水點濕地面,拿起笤帚又掃了一遍。大概新到一地,有些興奮,再尋著抹布到處擦拭了一遍,這下房間裏簡直亮堂堂的了。

九兒前世生活在南方,潞安府這一帶冬季寒冷,真沒少受罪,這一世辛勞了十二年,懂得不少持家訣竅,知道燒起炕來屋子裏會很幹燥,所以這會子打掃也不會像在南方那樣怕潮濕不幹。

收拾完了,身上也熱了,炕也燒熱了。九兒索性脫了棉袍,只穿著貼身的單衣上炕,翻了一遍被褥,估摸著除了娟子還有一個人,便把床給鋪了,自己尋了一床小夾被,連鋪帶蓋在角落裏縮著,也不吹燈,只把燈花兒挑暗些,估摸著沒漏下什麽事兒,這才舒舒服服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沈沈地睡去了。

九兒自打來到這一世,絞盡腦汁琢磨出一套處事良方,原則便是“怎樣在最艱苦的條件下讓自己盡量過得最舒服!把自己安置好的同時,切切記得管事兒的人的事情要一並料理好,至少不能給他/她添麻煩,這樣自己才能真正有保障。”

晨曦微露,九兒本能地一睜眼,醒了,卻還沒反應過來置身何處?就像來到這一世的第一天,以為身在一個真實得唬人的夢境!卻再也沒能醒過來!

身邊衣衫??,九兒轉身去看,只見娟子已經裝束停當了,正端了木盆出去打洗臉水。九兒也不吭聲,看著她關上房門,又打量起房間內部,慢慢醒過神來,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卻趕緊起身了,這才發現自己已經睡在了鋪好的被褥裏,想來是娟子把自己抱進去的,可笑自己竟然睡得那麽沈,一點都沒察覺。

娟子端了水盆進來,見九兒已經穿戴好,連炕上被褥都已經收拾好疊到櫃子上了,便笑道,“你可也太麻利兒了,簡直比我們這些大丫鬟還有眼色呢。”

九兒踮著腳尖把頂上的被褥順順齊,轉過身來甜甜地先叫了聲,“娟子姐姐早!謝謝姐姐昨兒夜裏把我挪到被窩兒裏去了。“

娟子招手讓九兒過去梳洗,笑道,“這屋裏原本是我和另一個大丫鬟住的,喚作巧兒的,前兩日剛剛被老爺收了房,成了側福晉了,可巧還沒另外安排人進來,你正好來了,被褥什麽的都是現成兒的。”

九兒見有擦牙的粗鹽,不禁感嘆這知府果然有身份,丫鬟也可以用鹽洗牙,趕緊洗了手,蘸了鹽,把牙齒徹徹底底地裏外擦了兩三遍才漱口。這一世最不能忍受的便是肚子餓,挨下來便是衛生條件惡劣了。

娟子本待教她如何漱口,結果發現九兒竟比自己還會用這粗鹽,不禁驚訝道,“我還道你是那最苦命的人家出身呢,倒不曾想也是在家裏享過福的!”

九兒自嘲地笑道,“是啊,娟子姐姐,九兒在被賣到上家的時候,倒也過過幾天吃得飽穿得暖的日子呢!”

娟子一聽,自覺說話魯莽了,怕勾起了九兒的傷心事,趕緊把手撫上九兒的肩頭,安慰道,“這個世道苦命人多呢,娟子姐姐我也是自小被賣到這府上來的,所幸這府裏的老爺福晉並不惡待下人,你這麽勤快,一定會過得好好兒的。”

見娟子擔心自己,九兒倒翻過來安慰起娟子,“娟子姐姐,我早都習慣了,一定會好好兒跟著你學這府裏的規矩的,你放心吧!”

娟子見九兒實在是個知情識意的可心人兒,就是這年齡也實在太小了,這般老成地說出話來直讓人發笑,卻也更加招人心疼,不由得生出護著她的心思。當下也不再多說,待兩人收拾停當,便領著九兒上內堂去,自己做活兒做到哪兒,便讓九兒跟著,一邊搭把手一邊把規矩便學著了。

這樣十天半月下來,九兒已經對內堂的事務相當熟稔了,對府裏小姐的事情也聽說了一些,各方面的消息聽下來,這小姐怎麽都是個性情溫順之人,九兒心裏更加放心,便一門心思地跟著娟子。又聽她說及府裏的人事,老爺新近連升了兩級,闔府從京城遷過來統共才幾個月,大部分的粗使仆役都是到了潞安才新招的。而這福晉的事情,娟子卻十分避諱,從不談及,生怕一不小心被旁人聽了去嚼舌頭,徒惹是非。

有娟子照拂,九兒在府裏過得順風順水,不知為什麽?到了這家,心裏稍有安定的感覺。自從投生這一世,親生父母家裏只顧著惦記找食兒了,養父母家裏即使頭幾年生活穩定、吃穿不愁,卻也總有惶恐的感覺,仿佛飄萍不知會流向何方。如今不過才來這麽幾天,已有些許歸屬感,看來是吃飽穿暖之餘,覺得這家到底官宦之家,更靠得住的緣故。可見饑餓凍餒之威力!

心一定下來,原本的心性習慣便慢慢在言行舉止中透露出來,不似剛來時那般對人殷勤熱絡,很快找回從容的狀態,雖然目前只是跟著娟子學規矩,到底好幾十年的人生經驗,卻也知道哪些事情該自己做或者該搭把手,無論雜事或是與人交際,總歸是辦得妥妥當當,便迅速地在府裏積攢起名聲,管事婆子劉大家的也時有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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