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備案

關燈
宿儺的臨場反水,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說是反水並不妥當,他從一開始就不是佐治椿的同伴, 只是被暫時的契約拉攏過來的協助者。當契約的內容完成之後,要不要繼續幫助佐治椿,就完全是他自己的選擇了。

而宿儺選擇了袖手旁觀。

看著佐治椿苦心籌謀卻最終功虧一簣的樣子,讓他感覺十分有意思,是一出編排精彩的大戲。

而且佐治椿還是阻礙了他重獲自由的仇人, 看著仇人因為輕信自己而陷入悔恨的模樣,讓宿儺感受到了無與倫比的快慰。

“當初把我硬生生按在意識底層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會有今天?”

佐治椿知道他指的是當初少年院的事件,那時宿儺接管了虎杖的身體,捅碎了他的心臟。是佐治椿的箱庭阻止了宿儺進一步的舉動,並將他封印回了虎杖的靈魂深處。在這之後很久一段時間宿儺都沒能再浮回意識表層, 硬生生地當了一回籠中的野獸。

這一次宿儺能夠接管身體,也是因為箱庭選擇性地壓下了虎杖的意識,他現在正在靈魂深處沈睡, 並不知道宿儺用自己的身體在外面做什麽。

宿儺記恨當初的囚禁之仇,佐治椿不是沒有想到,為此他還特地與宿儺制訂了契約, 為的就是讓他心甘情願地配合。但他沒想到的是自己千方百計地籌謀,到最後竟然還是出現了疏漏,宿儺按照契約殺死了羂索,但是他沒有責任阻攔羂索的覆活。

不如說, 宿儺對此樂見其成。

羂索私藏了他的手指, 而佐治椿限制了他的自由。二者都令宿儺厭惡, 但相比起來還是佐治椿更加讓他看不順眼, 所以他打算暫時放羂索一條生路,等佐治椿死了再和他好好算賬。

這些話他是不可能對佐治椿說的,因為他要的就是讓佐治椿功虧一簣,死不瞑目。

於是宿儺嘲弄地一笑:“你背著所有人,謀算了這麽多,不就是打算只犧牲自己一個,為所有人換來一個將來?”

佐治椿被他說破了心思,頓時渾身一僵。

宿儺瞥了佐治椿一眼,他真心無法理解這種自說自話,不經商量地把其他人的結局都安排好的人。

佐治椿當然明白他的意思,他自嘲地笑了笑:“在你眼裏,我應該就是一個自大狂,自我感動式地犧牲,從來不把他人的感受當一回事的人……”

宿儺不置可否。

“……你想的沒錯,”佐治椿輕聲道,“我就是一個控制狂,美其名曰為他人考慮,實則只想著把所有人都安排到自己想要的軌道上。”

這一點可能是隨了他那個混賬老爹吧……那家夥真的是,一點都不會養孩子。

宿儺雖然對佐治椿有惡感,但是導致他不追殺羂索的最重要理由其實是,他發自內心地看不慣佐治椿這種自以為是,什麽都要掌握在手裏的性格。

就算是死,也要在死前讓未來的一切都如他所願,世上哪有這種好事?

宿儺決定給佐治椿添上一個畢生難忘的教訓,讓他好好體會一下事態脫離自己掌控的感受。

“算是你死前我送你的禮物。”他還惡意滿滿地笑了。

“……”我真是謝謝你八輩祖宗。

短短幾分鐘,佐治椿的心情經歷了大起大落,此時面對宿儺的惡意,他居然有些心平氣和的感覺。

還是那句話,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就算最初的計劃裏沒有這一插曲,但是當事情真的發生時,佐治椿也沒有太多的驚訝。

詛咒之王兩面宿儺原本就是這樣一個捉摸不定的人,如果真以為自己能掌控他了,那肯定會被反過來玩的死相淒慘。

佐治椿輕輕嘆了一口氣。

然後宿儺就發現,他的臉上居然浮現出了一絲詭異的微笑。

宿儺立刻皺起眉頭:“你還笑得出來?”

真人那邊,脹相並不是他的對手,加上真人無心戀戰,一心只想逃跑,脹相更加牽制不住他。二人越打越遠,眼看著已經快消失在地鐵軌道的拐角。

而佐治椿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那邊,他微笑地看著宿儺,明明是趴伏在地上的狼狽姿勢,氣勢上卻一點也不顯得卑微。

“你覺得我不該笑?那我該怎麽做,哭著求你幫我嗎?”

“……”說實話宿儺還真沒想過,稍微設想了一下那個場景,他被雷得表情麻木,“你敢。”

像佐治椿這樣的人,他可以受傷,可以狼狽,但唯獨不會向他人示弱。

於是他‘嗤嗤’地笑:“我不敢。”他也不能。

宿儺感覺自從事情脫離了佐治椿的掌控之後,他給人的感覺就有點變了,變得有些……放飛自我。

有點瘋,有點癲狂,平時是怎麽沈著穩重的,現在就全反著來。

隱約竟然真的有了點咒術師的樣子。

要知道,佐治椿一直是以‘正常’為準則要求自己的,現在的他仿佛忽然叛逆,怎麽反常怎麽來。

他忽然低頭,沈沈笑道,“反正我也要死了,他們想找人算賬也找不到,還不是任我安排!”

真心話,這絕對是佐治椿的真心話,他就是這麽一個掌控欲旺盛的不像話的瘋子。

宿儺忽然想起自己在靈魂深處曾經看到過的景象:佐治椿和他那個模擬出來的人格貴遙都曾經狀似無意,實則刻意地把手指伸到虎杖的頭發裏——那是一個隨時能把人揪住的姿勢,仿佛這樣做就能把虎杖攥在手心裏,體現了這兩個不同人格同樣的控制欲。

“嘶——”宿儺微微倒吸了一口涼氣,“我現在覺得你死的有點可惜了。”

這麽難得的演員,居然到這裏就要草草謝幕。要是給他一個更大的舞臺,他能夠展現出怎樣的精彩劇情呢?

只可惜,就算宿儺這麽說了,佐治椿也沒有改變主意的打算。

他的掌控欲體現在別人身上,更體現在自己身上。沒有人能改變他已經給自己定好的結局,乙骨憂太不能,五條悟不能,宿儺更不可能。

他向上仰望著宿儺,眼神裏卻全是俯視的意味,臉上是平常根本看不到的囂張肆意,“你覺得你不幫我,我就沒辦法了?”

宿儺略感有趣地挑眉:“哦?你還有後手?”

佐治椿沒有回答,也沒有去關註那邊脹相和真人的戰況,他只是輕聲說了一句:“做什麽事情都要有備案啊……”

他扭過身子,朝著站臺的方向喊了一聲:

“你再不動手,尾款就收不到了!!”

站在站臺檢票口,孤零零一人的裏梅:“……?”

眼瞅著宿儺也回頭看向這邊,裏梅連忙四下張望,卻沒發現除了自己以外的第二個人。

佐治椿在對誰喊話?

然而,就在裏梅以為佐治椿是虛張聲勢的時候,一道寒光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劃過他的耳畔,裹挾著濃重的殺氣,閃電般劈過近百米的距離。

裏梅:!!!

什麽東西?!

他來不及回頭看這道寒光的發起之處,就看見它如同利刃刺穿薄紙一樣,毫無滯澀感地將毫無防備的真人捅了個對穿,然後去勢不減,一直到把真人死死地釘在了墻壁上!

真人‘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血,其中隱約可見細小的碎片,他立刻試圖施展反轉術式治療自己,卻猛地發現自己的咒力凝滯了。

**!又是這種封印咒力的咒具!他怎麽這麽倒黴!!!

真人立刻想把胸口的劍拔出來,可不知道投劍的人用了什麽辦法,這劍居然死死地卡在真人的體內,任他如何努力也拔不出分毫。

場面頓時一片寂靜。

佐治椿喊了那一嗓子,喉嚨有些疼,低著頭悶悶地咳嗽。

宿儺已經無心看他了,他死死地盯著站臺的方向,眼神中有驚訝,有戒備,但更多的還是……見獵心喜。

實力一般的人連那道劍光的軌跡都看不清,可宿儺找回了十多根手指,以他現在的水平,能夠清楚地看到劍身上的細節。

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劍,劍刃如同樹枝一般從側面生長出來,整體給人的感覺與其說是一把武器,不如說是一把祭祀用的奇特祝器。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把劍上,一絲咒力的痕跡都沒有。

擲出它的人沒有用咒力強化這次投擲,單憑身體的力量就將它筆直地擲出百米遠,還準確地命中了目標,然後勢大力沈地將其釘死在了混凝土墻上。

這幾乎已經超過生物力量的極限了,就算是體質超乎尋常的虎杖都做不到這一點,那麽這個忽然出手的神秘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宿儺眼中帶著強烈的興趣和戰意,情緒昂揚地看向裏梅的身後——

——一個貌似尋常的黑發男人緩步從人群中走出,因為那些人都被五條悟事先用無量空處定住了,所以不管是宿儺還是裏梅,都沒有特別分心註意過他們。

誰知這裏面居然還隱藏著一個堪稱離譜的高手,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扭轉局面。隨著他一步步地走出來,他與周圍人群之間逐漸產生了氣勢上的差別。

他高大強壯,孔武有力,周身沒有一絲咒力的痕跡,卻氣勢圓融,如同某些臻至化境的宗師。

他每走近一步,裏梅都感覺自己仿佛離一只致命的兇獸又近了一絲。求生的本能在瘋狂叫囂,可雙腳就是擡不起分毫。

隱約間,裏梅想起以前聽過的一則傳聞:傳說人類在面對熊狼虎豹一類的猛獸時,身體會因為恐懼而肌肉縮緊,無法動彈。當初的他還覺得這是無聊的軼事,殊不知當自己親身體會到這種感受時,才懂得傳聞並非空穴來風。

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一個絲毫沒有咒力的‘普通人’,憑什麽能讓他本能驚懼成這副模樣?!

裏梅驚恐萬分地戒備著,然而身後那人卻像是沒看到他一般閑庭信步,與他擦肩而過。

他的肩膀上盤著一直樣貌奇異的咒靈,此時正從口中吐出一節雙節棍,被他緩緩抽出來,拿在手裏把玩。

他優哉游哉地開口,語氣和他殺氣凜然的行為毫不相符。

“唉,這年頭打工人可真不容易,想摸個魚都不成……”

雙節棍一甩,他笑瞇瞇地看著地上趴著的佐治椿。

“小老板,你可不能賴賬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