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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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佐治椿的計劃進行順利, 殊不知高專那邊已經因為他而亂成一鍋粥。

五條悟自打從協會回來之後,就神龍見首不見尾,其他人想問問他調查的進度都找不到人。

鑒於捉走了佐治椿的是未登錄的特級咒靈, 而且根據乙骨憂太證實,那個特級咒靈的咒力與高專忌庫中殘留的九相圖咒力十分相似, 應該就是被偷走的三枚咒胎其中之一的受肉, 這個咒靈的危險度被大大提高。

再加上偷走九相圖的詛咒師本身就實力了得, 尋找佐治椿下落的任務被限制為只有特級和特別一級術師有資格參與,其餘人都要回到高專, 按部就班地繼續他們的學生生活。就算他們再不情願, 也必須接受上層的安排。

不過好在,佐治椿還活著,這件事是可以肯定的。

高專內部身負箱庭的人有好幾個,每一個都能體會到與佐治椿的聯系。雖然這股聯系現在變得有些微弱, 不過它還持續存在著,這意味著作為箱庭主人的佐治椿仍在持續不斷地供給咒力。

“你說他是故意的?”

就算家入硝子隱約有這種預感, 可當她真的從乙骨憂太口中聽到這個推論時,她還是忍不住嘆氣。

乙骨憂太從她的反應中看出了不對勁:“你早就知道?”

家入硝子用手捂著下半張臉, 聲音悶悶地說道:“……如果我早知道就好了。”

在那晚接到佐治椿的電話時,她就應該有所警惕, 他們認識了這麽多年, 她什麽時候接到過佐治椿主動打過來的電話?

只可惜她當時以為佐治椿只是因為欺騙了五條悟而感到愧疚, 忽略了他隱藏著的決意。

現在想來, 佐治椿應該是對被捉走這件事早有預料,只不過當時還在猶豫要不要掙紮。可能在他看來一旦自己順從事情的發展, 那麽他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而她的話, 促使佐治椿做下了最後的決定。

原本秉持旁觀原則的家入硝子, 頭一回感受到了自己的行為推動了他人的命運的沈重感。

她默默註視著自己的手,緩緩地把它握成拳頭。

這種感覺……可真不好受啊。

單單是一個人的負擔就已經這麽沈重了,那麽主動背負了許多人的命運的佐治椿,他究竟正在承擔著怎樣的痛苦?

如果那一晚她沒把話說的那麽絕,而是勸解佐治椿及時回頭的話,事情的進展會不會有所不同?

家入硝子頭一回為自己的冷酷而感到後悔,只可惜為時已晚。

“……”乙骨憂太也看出了她的悔恨,但他更懂得往事不可追的道理,既然情況已經變得這麽糟糕了,就不要再為打翻的牛奶而哭泣了,想辦法挽救才是最重要的。

他下定了決心:“我還是去把這些事告訴五條老師吧。”

乙骨憂太原本是想用柔和一點的手段讓佐治椿放棄計劃的,可現在情況有變,佐治椿簡直是往死裏折騰自己,乙骨憂太不知道究竟是怎樣的目標能讓他做出這樣的決定,可他已經無法再任由佐治椿胡鬧下去了。

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佐治椿義無反顧地朝著死亡的結局前進,如果乙骨憂太真的那麽做了,那他敢百分百肯定,自己一定會後悔。

家入硝子本想出言阻止他,可她的理智已經無法壓制情感。就算知道這麽做未必會有效果,可她仍然忍不住希望五條悟能夠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阻止佐治椿。

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你去吧。”

如果旁觀已經如此令人痛苦,那麽不妨違背一次原則,出手幹預他人的決定吧!

不知不覺間,家入硝子變得和十年前的她不一樣了。

……

“……哇哦。”

佐治椿側目看向一旁雙手托腮,不知道在幹什麽的貴遙:“怎麽了?”

貴遙閉著雙眼,雙腿快活地在半空中搖晃:“乙骨憂太要去告密了。”

“?!”

看見乙骨憂太決定‘背叛’佐治椿,貴遙感到很開心。而當他看到佐治椿的臉色像吃了蒼蠅一樣難看後,他更開心了:“別生氣啊,乙骨君也是為了你好。”

貴遙幸災樂禍,佐治椿則心亂如麻:“他要去告訴五條老師?!”

貴遙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不然還有誰?”

“硝子小姐就沒攔著他?!”

“沒有。”貴遙回答得十分果斷:“她還很支持來著。”

……怎會如此?

佐治椿痛苦地閉上雙眼。

貴遙笑得無比開心。

看到佐治椿神色不好看,綺花羅擔憂地湊上前去摸了摸他的臉,換來佐治椿一個蒼白的笑容:“哥哥沒事。”

貴遙的笑容消失了。

只要有佐治椿在,就無法奪得妹妹的關註,貴遙陰暗地想著:要不然還是把他從精神世界裏踢出去吧?這樣綺花羅就只是他一個人的妹妹了。

可轉念一想,如果佐治椿不在了,綺花羅會難過。如果非要讓貴遙在‘欺負佐治椿’和‘哄綺花羅開心’二者之間做選擇的話,還是讓綺花羅開心比較重要。

而且現在也不是好的時機,外面還有那個詭異的術士在,一旦佐治椿還保留有神智的事情露餡兒了的話,說不定會危及他的性命。而他的性命連接著綺花羅的性命,不能為了摔碎瓦片而傷到珍貴的瓷器。

貴遙只好按捺下了心中蠢蠢欲動的陰暗念頭,酸溜溜地看著佐治椿抱著綺花羅哄。

其實綺花羅也很喜歡貴遙這個小一號的哥哥,只不過目前來說,是大號哥哥的狀態比較讓人擔心,所以綺花羅不由得給他多分去了一點註意力。

佐治椿沒有註意到另一個自己覆雜的心路歷程,他還在為了乙骨憂太的‘背叛’而感到焦慮。

“憂太明明不是這樣的人啊……”

靠著箱庭帶來的自信,佐治椿敢說這世界上沒誰比他更加了解乙骨憂太,他記得憂太明明是個能夠理解這種犧牲的人啊,甚至他自己也曾經表示願意為了陌生人的安全而犧牲自己,為什麽會突然做出預料之外的舉動呢?

貴遙語氣涼颼颼地說道:“很簡單啊,他變了唄。”

人都是會變的,不管是當初再怎麽堅定的信念,都有可能隨著時間的沈澱而發生變化。

佐治椿下意識反駁:“可我明明沒有從箱庭中看到……”

“還要我提醒你嗎?”貴遙打斷了他:“你這段時間不是故意封閉了其他人通往箱庭的道路,就是為了不讓他們看見你身為咒靈時的模樣?”

說到這裏,佐治椿終於無法再自欺欺人——沒錯,封閉了箱庭的是他自己,他不願意再讓他人看透自己的內心,因為有了‘不可告人’之事。

可箱庭是雙向的,他拒絕了別人的觀測,那麽別人的改變他自然也無法及時發現。乙骨憂太究竟是什麽時候發生了改變,他竟然毫無所覺。

而貴遙還要火上澆油:“更何況,有些時候人可以接受自己做出犧牲,卻無法接受親近的人做出同樣的犧牲……當然也有反過來的情況,不過你和乙骨憂太不都正好是前一種嗎?”

最了解自己的還是‘自己’,貴遙是最能夠把佐治椿說得啞口無言的人。

佐治椿沈默了半晌後,垂死掙紮道:“可就算是這樣,硝子小姐也應該會理解我……”

“她好像是被你那個電話刺激到了。”貴遙優哉游哉地替他分析道:“大概是覺得你做出這個選擇,有她在背後推了一把的因素,現在自責得很。”

“……”平心而論,佐治椿其實很感動於大家的改變,這說明他在他們心目中的地位比他自己想象得還要高。

可是,這份感動來得不合時宜,在他已經做出決定的現在,這些好意只會為他帶來麻煩。

如果讓五條悟知道了自己是‘自願’被抓走的,等到他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時,帶來的沖擊力就不會有原先那麽強烈,他的計劃就無法順利地進行下去了。

和術士相同,他也需要五條悟暫時地被封印一段時間。

所以,雖然很感動,但還是頭疼更多,佐治椿只好對貴遙說:“現在還是不能讓五條老師知道,拜托你攔住憂太。”

貴遙默默地註視著他,仿佛在考量著什麽。

佐治椿懇求道:“求你了。”

“可以倒是可以,但你的咒力已經被封印了,我如果動手,你估計要吃苦頭。”

“無所謂。”

“……好吧。”

貴遙不情不願地站起來,一步步遠離了佐治椿的精神世界,最後消失在了白霧的邊緣。

……

另一邊,乙骨憂太正打算去找五條悟。

他剛離開家入硝子的感知範圍,就發現自己意外踏入了一片白霧之中,看不清前路。

這一切都發生在須臾之間,就算是身為特級的乙骨憂太都沒來得及規避,就被帶進了這片霧區之中。

他幾乎是瞬間拔出了自己的長刀,並在心裏默念道:‘裏香!!’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祈本裏香並沒有出現。她如同陷入了沈眠一般,對乙骨憂太的呼喚毫無反應。

乙骨的冷汗幾乎是瞬間就落下了。

就在他惴惴不安之際,一個熟悉的身影逐漸從白霧中出現,並向他走來。

乙骨下意識叫了他一聲:“椿……”

但就在他說完後的瞬間,他就後悔了。

果然,從白霧中走出來的貴遙露出了不悅的神色,冷笑道:“我不是他,還真是抱歉吶。”

乙骨憂太拿這個小了幾號的‘佐治椿’沒辦法,他悄悄放下了拿刀的手,訥訥地說:“對不起啊……”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不對啊,為什麽是他在說對不起?

他很快板起臉:“那時候出現的果然是你!”

貴遙知道他說的是脹相擄走佐治椿的時候,他吸引了他註意力的那件事,可他毫不心虛,也不跟打算和乙骨憂太解釋什麽,擡手就要把佐治椿求他辦的事辦了。

看見貴遙的動作,乙骨憂太的內心下意識湧出一股危機感,他拔腿就跑,可是在這片白霧之中,他無論如何都無法逃出貴遙的視野。

而貴遙已經開口了:【釋物之形,道明真理,此劍即為退魔之劍——】

隨著他的吟唱,白霧逐漸困住了乙骨憂太的手腳,而金色的咒力化作完全睜開的獨眼,刻在了乙骨憂太的後頸上。

貴遙的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短劍,劍柄上有一顆造型詭異的妖魔頭顱。那顆頭原本是牙關緊閉著的,可隨著貴遙的詠唱,那顆頭忽然怒目圓睜,‘哢噠’一聲張開了口,仿佛在宣判著無聲的裁決。

乙骨憂太直覺不妙,拼命地掙紮,可是在白霧構成的精神世界中,不管是咒力還是身體的力量,都無法發揮效果。

所謂的‘神隱’術式真正恐怖的地方,直到現在才開始對乙骨憂太揭露。

只可惜,很快他就將忘記這段經歷了。

乙骨憂太緊咬著牙關:“你……椿他究竟要做什麽?!”

貴遙歷來討厭別人把他和佐治椿混為一談,可這次他卻沒有反駁乙骨憂太的質問。

他來到被白霧壓得半跪的乙骨憂太背後,‘噌’地一聲拔出了手中的短劍。

“不必恐懼,我將斬斷你此時的所思所想,當你離開這裏之後,你會忘記所有令你苦惱的事……”

話音落下,短劍如同鍘刀,毫無阻礙地斬下,乙骨憂太後頸上的金色獨眼在掙紮了片刻之後,不甘不願地閉上了。

又是清脆的‘哢噠’一聲,這次詭異的妖魔頭顱閉上了嘴巴,仿佛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美食一般,猙獰可怖的臉色也出現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乙骨憂太沒有感受到痛苦,可他卻呼吸急促,冷汗直流,仿佛意識到自己即將失去某些極為重要的東西……

貴遙的臉上無悲也無喜,平靜地看著乙骨憂太的身影逐漸消失後,他將退魔之劍緩緩送回了劍鞘之中。

“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次再見,乙骨憂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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