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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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阪愛在離開那家療養院時, 不經意間看到了一個女人。

為了減少存在感,她特地偵察了這家療養院的地形,挑選了最隱蔽的路線進入, 而現在又從原路返回, 早阪愛沒想到這樣都會和人迎面遇上。

不過還好她做了一定的偽裝, 半長的金發隱藏在不起眼的棕色假發之下, 鼻梁上也帶著影響氣質的厚重眼鏡。從身高到體型她都做了一定的調整, 確保就算是四宮輝夜看見她都要猶豫很久才敢認人。

早阪愛調整好姿態,鎮定地與迎面走來的女人擦肩而過, 她禮節性地朝對方點了點頭,因為像這種情況, 行色匆匆只會更加惹人懷疑。

出乎她意料的是, 對面走來的那個女人神情冷淡,像是完全沒看到她一樣,目不斜視地直接走開了。

“……”早阪愛沒有停留,立刻離開。

接送她的車在港區內錯綜覆雜的路線中繞了好幾圈,確定沒有跟在後面的追蹤者之後,才勻速開進一條偏僻的小路。

很快,這輛車子便駛出了這片街區。又過了十分鐘,恢覆了原貌的早阪愛才從相鄰的街道上鉆出來, 不動聲色地混入人群之中。

任務進行得相當順利,這家私人療養院能開在寸土寸金的港區,果然也有一定的背景。早阪愛拿給他們看的是早阪家的私印, 除了階級相同的人之外, 其他人連聽都沒聽過, 更何況一眼認出來。

這家療養院的院長在看到這枚私印之後, 什麽也沒說, 沈默地收下了早阪愛遞出去的小盒子,一點對裏面內容物的好奇心都沒有表現出來。

光是這個反應,就足夠早阪愛深思了。而當她離開時,還又見到了那樣一個一看就知道有秘密的女人。

這樣一個一看就知道□□的地方,早阪愛完全不想被卷進去。這次是看在自家輝夜大小姐的面子上,幫佐治椿一次。再有下次的話,她說什麽也不會再回來這個地方了。

話說臨走時看見的那個女人,總感覺像在哪見過,好像有些眼熟。

究竟是在哪裏見過呢……

如果早阪愛對佐治椿再熟悉一些,或者她再多觀察一下那個女人的臉,她就能發現,這二人之間有著許多微妙的相似。

佐治椿的臉型整體上是遺傳了自己的母親,可許多小細節上,他更像他的父親。這就導致了二人整體上的氣質差異巨大,佐治夫人的美貌是光彩懾人的,而佐治椿的容貌更偏向俊秀,不熟悉雙方的人見了這對母子,大概也看不出他們之間的聯系。

佐治夫人今天來到療養院,自然是為了‘懷孕’的事。

她是家族裏天賦最低微的女兒,不然也不會被下嫁給當時僅僅是一個商人的佐治家主。其他的兄弟姐妹或多或少都有‘那方面’的天賦,只有她一個什麽都‘看’不到。

直到十六年前,她察覺到療養院的秘密,接下來在這家療養院中發現了座敷童子的身影。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直面這種超乎現實的生物,在落荒而逃時,她狠狠摔了一跤。

她不敢呼痛,怕引來那個‘怪物’的註意。

她抱著沈甸甸的孕肚,一路踉蹌著逃回了自己的病房,反手把門鎖好,然後顫抖著鉆到了床底下。

體型嬌小,背後背負著許許多多未成形的胎兒的座敷童子在走廊裏游蕩著,漆黑空洞的嘴巴裏輕喃著只有佐治夫人能聽到的話語。

【媽媽……媽媽,別殺我……】

【生下我吧……誰能把我生下來啊……】

那時尚且年輕的佐治夫人強忍著腹中的疼痛,躲在自己的病房中瑟瑟發抖了一整夜。

第二天,當天亮起時,一夜未眠的佐治夫人睜著滿是血絲的雙眼,在內心麻木地想著,假如當時沒有因為不必要的好奇心,靠近那個充滿了血腥與罪惡的房間,該有多好……

再後來發生的那一切就完全脫離了她的掌控,先是醫生查出了她肚子裏的孩子死了一個,然後又是那個怪物找上了她。這時的佐治夫人已經接近崩潰了,她無法向其他人證明怪物的存在,只能獨自承受著悲傷與恐懼的雙重折磨。

當座敷童子再次出現時,她麻木地對著它下跪,淚珠斷了線似的滑落憔悴的臉龐:“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孩子了……求求你,放過我……”

它從自己的身體中伸出一條細弱的觸手伸向了她。

佐治夫人一動也不敢動,滿臉是淚,如同待宰的羔羊。

出乎她的意料,那只怪物並沒有傷害她。它只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高高鼓起的孕肚,如同觸碰著什麽珍貴的寶物。

最後,它依依不舍地收回了觸手。

當晚,佐治夫人做了一個噩夢。她夢見這只怪物對她叫媽媽,那張臉上一會兒是黑洞洞的五官,一會兒又變成了一張柔嫩可愛的嬰兒面龐,不知為何,她覺得那張臉就應該是自己死去的孩子的模樣。

它對她說:“媽媽,把我生下來吧……”

夢到這裏,佐治夫人猛地醒來。她的臉上濕漉漉的,分不清哪裏是冷汗,哪裏是淚水。

她的手下意識地扣住了肚子,恍惚地說道:“孩子,我的孩子……”

佐治夫人是家裏最不受寵的女兒,自從她嫁到佐治家後,她就對自己發誓,決不讓自己的孩子過那樣的生活。

可就是一次不應該出現的好奇心,她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悲慟、自責、懊悔、恐懼……種種負面情緒將蟄伏在療養院中的座敷童子吸引到了她的身邊。

恍然中,她似乎又看見了那張可愛的面孔。

佐治夫人淚流滿面:“回來吧,孩子,媽媽把你生下來……”

她的精神已經在接連數日的折磨下變得不正常,但只要是說出口的承諾,就有著絕對的效力。

‘契約’成立了,座敷童子等了上百年,終於等到了一個願意生下它的女人。

……

“居然是這樣……”

此時的療養院中,一個護士打扮的女人神色恍然地看向坐在她對面的佐治夫人。

現在佐治夫人的狀態有些不對,如同被催眠了一樣,雙眼無神,卻有問必答。

護士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把玩著手中沾了血跡的徽章,低頭陷入沈思。

原來座敷童子的誕生還需要如此覆雜的條件,生下它的孕婦必須是心甘情願的,這可不容易辦到。誰會願意生下一個很可能會害死自己的怪物呢?

不過從前的他沒有經驗,白白錯過了座敷童子十六年。現在知道了佐治夫人是怎麽生下它的,之後再覆制類似的情況就簡單多了。

‘護士’別有深意地笑了笑,擡手撩了撩額發,細碎的發絲間隱約能看見一道新鮮的疤痕。

只要殺了座敷童子依存的身體,將它以咒靈的方式奪回,之後就可以再次讓它轉生,而這次全部的過程都將在他的掌控之下,確保新生的座敷童子能夠成為他的助力。

而現在,線索已經有了,這個女人也沒有用了。

‘護士’故作同情地望向佐治夫人,朝她伸出手:“你既然已經知道不恰當的好奇心會給自己帶來怎樣的後果,怎麽還不悔改呢?”

當初的她就是因為發現了療養院墮胎的秘密,被牽扯進了座敷童子的執念中。現在十六年過去了,她居然還想覆刻曾經的經歷,再給自己‘創造’一個孩子。

沒錯,佐治夫人不惜撒謊也要回到療養院來,就是因為她想再像當初那樣,回應‘怪物’的願望,給自己重新帶來一個孩子。

‘護士’假意憐憫地看著她無神的雙眼:“你這已經成執念了啊,誰要是成了你的孩子就倒黴了……”

說到這裏,她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不過,你要是死了,大概能化作相當強力的咒靈吧?”

她的手已經離佐治夫人的額頭越來越近,而佐治夫人由於受到了催眠的影響,怔怔地看著那只象征著死亡的手離自己越來越近,卻毫無反應。

就在‘護士’的指尖觸碰到佐治夫人的那一剎那,一道刺眼的光芒突然從佐治夫人的心口迸發而出,瞬間化作保護性的咒力,將‘護士’的手狠狠彈開。

‘護士’驚訝地看向自己的手,發現最前面的半截指節已經被燒成焦炭了。

她忽地笑開:“有趣!有趣!”

先是一枚有著古老術式的徽章,然後又是一件咒力強盛的護符。

雖然此時這具身體只是臨時拿來用用,發揮不出他真正的實力,但僅憑著一次反擊就能將自己傷至如此,這枚護符至少也在寺廟中得到過數代的供奉。

現在的‘普通人’,居然都有這種能耐了嗎!

一想想潛伏在這樣的環境中十六年的座敷童子,‘護士’越發感到心癢難耐。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將這只狡猾而聰明的咒靈從他那個軀殼裏揪出來,好好研究一番了。

感受到了護符被觸動,守在外面的女仆頓時警覺。

她目光冷厲,兩手一翻,不知從哪裏掏出了兩把短刀。

門是鎖上的,於是她後退一步,旋身一個回旋踢,將門踹開:“什麽人!”

能被佐治家主派出來保護兼監視妻子的女仆,自然不是普通人。那對雙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咒具,這居然是一位偽裝成女仆的咒術師!

她身上有著和秀知院徽章類似的咒物,可以完美地屏蔽咒力反應,所以不管是‘護士’,還是不久前見過她的乙骨憂太,都沒能察覺她的秘密。

‘護士’見狀,已經明白了自己今天殺不了佐治夫人了。對方有一個一級術師隨身保護,而他只是臨時找了一個容器,能發揮出來的實力十不存一。

他‘嗬嗬’笑了一聲,那是蒼老的老人的笑聲,放在一個外表年輕靚麗的女孩身上,顯得格格不入。

“看來今天就只能到此為止了……”

‘護士’的面龐忽然開始不自然地扭曲,一道道青筋和血絲從她的身體四處爆起,看起來十分恐怖。

女仆本能地察覺到危險,沒有貿然動手。

她的做法是正確的,佐治夫人的身上有著特級咒物的保護,她可沒有。當那個‘護士’化作血霧整個炸開時,她但凡再靠近一米,渾身就要被腐蝕掉一層血肉。

這場爆炸席卷了整個房間,帶著毒性和腐蝕性的血霧瞬間籠罩了佐治夫人。女仆用咒力包裹住自己的全身,艱難地靠近了她。

就在她第一時間保護自己的任務對象時,一道不起眼的黑煙從窗外掠進了房間,飛快地從‘護士’自爆得血肉模糊的殘骸中叼起一枚徽章,‘嗖’的一聲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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