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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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了嗎?”

家入硝子失手摔落了杯子, 但她暫時顧不上了。

她快步走到佐治椿的病床旁,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

她將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是在死死克制著什麽情緒:“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佐治椿收斂了眼底的瘋狂, 神色平和地與家入硝子對視:“要我重覆一遍嗎?”

家入硝子握著他衣領的拳頭忍不住緊了緊:“怪不得,怪不得你要瞞著五條……”

讓人類變得能夠看到咒靈?首先不提那樣究竟會給人類社會造成怎樣的動蕩, 就說做到這樣的事, 到底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不管是用‘神隱’消滅潛在著的危險, 還是用‘禦忌’回溯死者的時間, 究其根本都是在操作認知。現在佐治椿所提出的計劃, 就是通過類似的手法,改變人類這個種群對於咒靈的認知——從‘不可視’,變為‘可視’。

咒術看似神奇,但終究是有極限的。越是強大的術式, 所需的代價就越大。佐治椿的術式稱得上是涉及因果律的強大武器,從以前的記錄來看,光是改變一個人身上的認知就已經很困難了。想要把作用對象從某個人變成人類的整個種群, 這其中的消耗簡直是個天文數字。

在想通這一點後,家入硝子稍稍冷靜了一些。

沒錯, 這是個不可能完成的計劃。想到這裏,她總算能控制著自己放開佐治椿,然後目光覆雜地對他說:“你這麽做又有什麽目的……”

說著,她與扒在佐治椿身上, 神色怯怯地望向自己的綺花羅對視了。

讓人類變得能夠看見咒靈……而咒靈被觀測後有機會獲得理智……擁有理智的咒靈就會像漏瑚和花禦他們那樣,擁有與人類咒術師對話的可能性。

許多想法從家入硝子的腦海中一閃而過,最後都匯成一句話:“……是為了綺花羅嗎?”

佐治椿順著她的目光朝下看, 隨後露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 他摸了摸綺花羅的腦袋:“沒關系, 我們沒吵架。”

綺花羅把他的手緊緊抱在懷裏,不肯松開。

佐治椿一邊任她占用自己的手,一邊對家入硝子說:“也不光是為了她。”他頓了頓:“咒術師與咒靈,我不希望二者繼續以死敵的方式生存下去了。”

對於咒術師來說,除了自出生起就能享受到家族庇護的世家子弟以外,絕大多數平民的咒術師都會經歷備受欺淩的童年。他們因為與周遭的普通人不一樣,所以顯得格格不入。

而等他們稍微長大一點後,要麽因為幼年時遭受到的不公平待遇而走向偏激,報覆社會;要麽就會被咒術師發現,帶回到咒術界,將他們培養成新的戰士。

咒術師的數量稀少,而咒靈數量越來越多。太多不成熟的咒術師在戰鬥中死去,而這其中平民咒術師占了絕大多數。

夏油傑正是因為察覺到了其中的問題,所以才決然與咒術界和世家劃清了界限。五條悟雖然並不認可他的某些做法,但對於他想要幫助平民咒術師的理念是支持的,也正是因此,他選擇調查世家隱瞞的真相,試圖改變咒術界的體制。

“現在的狀況或許並不是自然產生,而是人為造成的。”佐治椿想起了夏目身邊的斑,以及被夏油傑帶回來的三只特級咒靈:“咒靈其實可以擁有神智,只不過被某些人壓制了這種可能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我的術式就有成功的可能。畢竟我不是要憑空創造一種不存在的‘理’,我只是想將它恢覆原樣。”

家入硝子直接指出:“然而你無法確定這究竟是不是真相。”

沒錯,咒靈忽然失去了來自人類的觀測和認知,這真的是由某種人為因素所導致的嗎?還是說人類是慢慢地自己失去了這種能力,從而導致妖怪墮落為咒靈?

五條悟針對此事已經調查了多年,卻仍然沒有結果。佐治椿如何能夠確定這個推論是正確的,進而決定要用自己的術式將人們的認知扭轉回來呢?

佐治椿感嘆道:“硝子小姐,你總是這麽一針見血,我的確無法確定。”

沒錯,至今為止他還沒有足夠的證據證實自己的推論,也無法保證自己的計劃一定會成功。

但他心裏似乎有種玄妙的預感,告訴他,真相就是他所想的那樣,想要改變綺花羅的命運,就要抓住這個機會!

“為此,我要想盡一切辦法強化我的術式。”其中就包括了讓這個術式的效果被更多人知道,從而提升其威力的方法。

“然後……”佐治椿想起不久前剛剛被他放走的裏梅,眼底劃過一絲晦暗的光:“……就是要想辦法證明,我的想法是正確的。”

為此,他必須和那個神秘的疤頭術士對話。對方很有可能知道咒術界的真相!

……

乙骨憂太不太明白佐治家的親情究竟是種什麽東西,從箱庭裏來看,他們之間的感情似乎很沈重,又好像隨時可以舍棄。

他第一次見到佐治夫人本人,明明與箱庭中的記憶已經隔了十年的時光,這個女人卻仿佛沒有一絲變化。

這次他來,本意是為了調查佐治夫人當初懷著佐治椿和綺花羅時的體檢報告。然而跟著佐治夫人來到這家位置隱蔽的療養院後,他居然得到了一個超出想象的情報。

佐治夫人她,再次懷孕了。

這家療養院不僅僅是為一些身份顯貴的人們準備的修養場所,更是一家私人性質的醫院。佐治夫人被人一路引領著,來到了一個設備齊全的診察室,乙骨憂太像蜘蛛俠一樣趴在窗外的墻壁上,自己都有點嫌棄自己的偷聽行徑。

在一番簡單的問候語檢查過後,醫生將佐治夫人帶進了一間隔間裏。一直跟著她的女仆提出要一起跟進去,還被醫生用詫異的目光看了兩眼。

佐治夫人面色平靜:“沒關系,讓她也一起進來吧。”

乙骨無法像女仆一樣跟進去,只能留在原地靜靜等候。還好窗外這邊沒什麽人經過,不然一擡頭就能看到他尷尬地掛在墻壁上,房間裏空無一人,也不知道他實在幹什麽。

大約半個小時後,佐治夫人與一個醫生模樣的人一同從房間裏出來,她的身後依然跟著那個少言寡語的女仆。

醫生手中拿著一疊體檢單,面帶喜色地對佐治夫人說:“恭喜,您的確是懷孕了。”

暗中偷聽的乙骨憂太瞪大了雙眼:懷孕?!

也、也就是說,椿要有新的弟弟或者妹妹?!

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繼續聽下去。

佐治夫人在得到醫生的恭喜後,面色十分平淡,看不出半點喜悅。她只是側頭對著跟隨自己的女仆,微微頷首:“這下,你可以回去告訴他了,我沒有說謊。”

“……”女仆沒有回話,垂著腦袋像個安靜的擺設。

佐治夫人接過醫生手中的體檢單,用雙手捧著,遞給女仆:“來吧,這些也拿回去給他,這是他親自選的地方,我再怎麽從中作梗也沒辦法插手這裏。”

“您言重了。”女仆總算有了反應,彎下腰去,用比佐治夫人更卑微的姿勢接過了體檢單。

這下就算是醫生也能看出氣氛不對,她尷尬地笑了笑:“您還有什麽事需要在下的幫助嗎?”

佐治夫人對她笑了笑,神色平靜而優雅:“沒有了,您請自便。”

醫生忙不疊地走了,將空間留給她們二人。

或許還要算上暗中偷聽的乙骨憂太。

只剩兩個人後,佐治夫人的語氣明顯變得冷淡了許多。她收回了敷衍外人用的笑容,面若冰霜地看著女仆:“我已經證明自己沒有說謊了,現在,能不能給我一點私人空間,讓我安靜一下?”

女仆顯然是接到了來自什麽人的命令,或許就是佐治家主,叫她寸步不離地守著佐治夫人,陪她外出體檢。

她猶豫片刻,剛想開口勸佐治夫人直接回家,就看到面前的夫人眼中隱隱含了淚光。

“我想和我的孩子單獨待一會兒……求求你了。”

她原本就面容美麗,現在帶了點脆弱和哀傷,就算是鐵石心腸的人也很難拒絕她的請求。

更何況她是佐治家的女主人,就算前些年在失去了唯一的孩子之後精神狀態有些失常,這些年一直以養病的名義被家主軟禁在宅邸裏,但她終究還是振作了起來,現在還重新懷上了孩子。

家主叫她跟著確認夫人是否懷孕,並不是要她像看守犯人一樣地守著她。

女仆四下觀望,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在後,默默地向佐治夫人鞠了一躬:“我十分鐘後來接您。”

佐治夫人頷首,目送女仆倒退著後退兩步,然後轉身離開。

在女仆走出她的視線範圍後,她忽然開口:“無關的人都已經離開了,請出來吧。”

乙骨憂太瞬間屏住了呼吸。

……他暴露了?

空氣中一片寂靜,就仿佛沒人聽到過佐治夫人的呼喚一樣。

佐治夫人靜靜等待了半晌,仍然不見有人出來。但這也在她的預料之中,她知道那個藏在暗處的人肯定十分謹慎,她也沒打算隨便叫兩聲就能把人詐出來。

於是她適當地透露了一些消息:“你認出我了吧?所以才一直暗中註視著我……讓我們來談談吧,有關於當初那兩個孩子的事。”

“!”

話已至此,乙骨覺得自己已經暴露了,但他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佐治夫人究竟是如何發現了他,又是怎麽確定自己是為了佐治椿和綺花羅的事而來的。

他雙臂發力,剛想從圍欄下翻過去,從窗戶進入房間——

“好久不見了。”

一道聲音忽然通過室內播放音樂用的音響傳出來,那是一道蒼老的女聲,隔著電子設備,還有些失真。

——乙骨憂太手一滑,差點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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