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避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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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萬籟俱寂。

其他人都離開了,綺花羅也睡著了。佐治椿喜歡在這樣的時候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比如看看書, 或者做些小手工之類的。

做手工的原因在於缺錢, 想要給綺花羅的咒骸做精美的衣服和配飾的話,找專人訂做也不是不可以,其實早些年佐治椿就是這麽做的。但是後來他的錢有了別的用途,無奈之下只好親自動手學做手工。

好在他的雙手很靈巧,在被針戳了十幾次之後就熟練掌握了制衣技巧, 雖然成衣質量比不上那些老牌手藝人, 但是綺花羅很喜歡。

而比起做手工,他更喜歡看書。

白天裏時常會有人來探望他,在那時他不會展示出自己的書櫃,而是會將註意力集中在客人身上。只有在夜深人靜時, 他才會靜下心來, 專心看書。

他的書櫃沒有什麽特別的分類,基本是按照入手的時間順序排列的。他也不擔心會找不到書,每一本書擺放的位置他都記得很清楚,哪一本看過哪一本沒看也是一樣。

讀過一次的書不會再讀第二次,這是他很小的時候所接收到的教育, 那時候綺花羅的存在還沒被發現,他的父親母親仍然對他投註了大量的精力與關懷。父親在發現了他過目不忘後,教育過他不要反覆看同一本書。

喜歡的書不能重覆閱讀,喜歡的菜肴也不能貪嘴多吃,不能讓人窺探出自己的思想和喜好, 那對於他這樣的孩子來說很危險。

那是尚且年幼的佐治椿並沒有反駁, 他只是好奇為什麽。

父親當時的回答是什麽來著……哦對了, ‘你會在未來承擔起不同於常人的責任,所以我對你的要求也不同於常人’。

常人,是指正常的人嗎?父親想讓他成為不尋常的人,可母親一直祈求他做個正常人。

他該聽從哪一邊呢?

書籍上說幼兒如果在出生後沒能得到一個充滿愛意與安全的成長環境,那麽極有可能會產生焦慮反應。分別是強烈需求他人關愛的依從性格;對他人持攻擊態度的進攻性格;以及對於人情交際十分敏感,借離群以獲得安全感的離群性格。

佐治椿翻過一頁,心想,他這三種焦慮癥狀都沒有,應該算得上是一個心理健康的正常人。

所以說到頭來,他還是聽了母親的話,一直在努力做一個沒有異常的人。

想到這裏,佐治椿合上書,默默仰頭看向天花板。

最近經常會想起過去的事情呢,難道是因為術式使用得太多,導致他的過往經歷一直在不停被翻出來瀏覽嗎……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轉頭看向一旁睡得正香的綺花羅。

現實世界中綺花羅的軀體是不會有生理反應的咒骸,但是在生得結界之中,她展現出了無比生動的幼女形象,那是她的血肉被強行分離出來,塞進了咒骸之中的年齡。自那以後,即使是在精神世界裏她也不會再成長了,一切的可能性都被掐死,她的生命停止在那個幼小的年齡。

佐治椿緩緩撫摸過綺花羅的頭頂,睡得正香的小姑娘發出模糊的哼哼聲,把他給逗笑了。

這是從哪裏學的?怎麽哼的像頭小豬一樣……他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妹妹的腦袋。

每當心緒紛亂的時候,只要看著綺花羅,佐治椿就會慢慢平靜下來。

他收回手,剛想把書翻開看完,就被打斷了。

綺花羅忽然睜開雙眼,眼神清明得就仿佛從沒睡著過一樣。

她一改往日裏在哥哥面前的憨態可掬,警惕地擡起頭,盯著某個方向。

佐治椿被她驚了一下:“……綺花羅?怎麽了?”

綺花羅瞇起眼睛,謹慎地在空氣中嗅了嗅,仿佛察覺到了某種威脅。她用不到半秒鐘的時間確認了情況危急,又用半秒鐘的時間做了一個判斷——

——先把哥哥藏起來!

也就眨個眼的功夫,綺花羅立馬從沙發上跳起來,抓起哥哥的手就跑。

佐治椿毫無防備,膝蓋上的書劈裏啪啦地摔在地上。

“綺花羅?!”

綺花羅沒有回應他,而是抿緊了小嘴,緊拽著他的手在生得領域中穿梭。

生得領域並不像現實世界那樣存在著物理法則,只要她想,儲物櫃的門拉開後就是一片曠野,而她領著哥哥在曠野之中奔跑著,很快天邊的落日就近在眼前。

綺花羅微微一勾手,將落日如同旋轉門一般推得直轉,自己帶著哥哥閃身鉆進落日縫隙間的背面,落日的背面是深海,數不清的細小銀魚卷著二人飛翔在海水中,佐治椿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雖然是生得領域,不過他明顯感覺到渾身的衣物都濕透了。

不過奇怪的是,海水雖然打濕了他的衣服,可是他還能在鹽水中睜開雙眼,這或許是因為在綺花羅的認知之中,水會沾濕衣裳,但她不知道鹽水還會刺痛眼睛。

佐治椿直到這時才稍稍明白過來,綺花羅或許是感受到了來自外界的某種威脅,所以她下意識地想把他藏到最安全的地方去,也就是生得領域的最深處。

相同這一點,他就放松了身體,任由自己像是一片沒有重量的紙片一樣被綺花羅拽來拽去。

曠野上的落日,深海中的銀魚,夜裏唳唳直吠的鬣狗,鏡子裏的江戶街道。

一切的場景和事物之間都沒有邏輯可言,仿佛就是一場孩子的夢境,而佐治椿隱約從中看出了綺花羅今天白天看過的紀錄片的影子。

對於小姑娘來說,她正在一路經歷過一場最驚心動魄的冒險,這樣外面的人才不能輕易找到哥哥,他們會被路上的太陽融化,被小魚擰碎,被鬣狗叼走吃掉,被一朵朵花開一樣的傘面遮擋的嚴嚴實實。

江戶的街道上在下雨,路上的行人穿著古色古香的衣服,手裏撐著色彩繁雜的油紙傘。雨水落在傘面上,開出滴滴答答的花。

佐治椿四下張望著,忽然發覺這是綺花羅所構想出的最生動的場景。

可是最近也沒見她看過什麽江戶背景的片子啊……怎麽會構建得這麽真實呢?

佐治椿還在納悶兒,一轉眼就被綺花羅領著沖進一家路邊的旅館,進門後二人直接忽略了櫃臺處收錢登記的紙人,拐個彎,直接開始爬樓梯。

一階、兩階,一層、兩層,直到臺階都耗盡了,一扇被關得嚴嚴實實的大門才出現在二人面前。佐治椿有一種預感:推開這扇門,門後面就是綺花羅認為最安全的地方,也就是她的生得領域最深處了。

可奇怪的是,綺花羅只是把他領到門前,並不打算推開門。她眼巴巴地望著佐治椿,好像是在期待著什麽。

佐治椿:“……?”

眼看他沒有領會自己的意思,而領域外的危險已經越來越近,綺花羅急得跺了跺腳,拉著佐治椿的手就要去推門。

“是要我來推嗎?”佐治椿訝然。

他順從地伸出手,那扇門仿佛像個擺設似的,沒用他出一丁點的力氣,只是指尖觸碰了一下,門扇就自己豁然洞開了。

綺花羅推了他一把,直接將他推進門裏,然後毫不拖沓地扭頭就走。佐治椿一臉茫然地還想拉住她,可是門扇‘啪’地一聲在他眼前合死,這回是任由他怎麽推也推不開了。

“……”佐治椿不死心地又推了兩把,發現這門就像徹底封死了一樣,任他怎麽努力也紋絲不動。

“唉。”在確認過自己暫時是出不去了以後,他歇了這個想法,開始思考綺花羅突然這麽做的原因。

其實這樣的情況以前也發生過。最近的一次是乙骨憂太帶著裏香入學的時候,那時綺花羅隔著老遠被裏香的咒力嚇到,慌慌張張地把哥哥塞進了自認為安全的地方,獨自一個人守在外面。

直到綺花羅覺得安全了之前,佐治椿都不會被放出去。

綺花羅只在面對自己對付不了的強敵時會有這樣的表現。想當初五條悟帶著虎杖悠仁來到她的領域外,綺花羅雖然本能地忌憚兩面宿儺的邪惡氣息,但是她能判斷出兩根宿儺手指的力量根本無法奈何她,所以最後還是把虎杖放進來了。

這次估計也是同樣的情況,五條老師把夏油先生說的那三只咒靈帶回來了吧?

看來那三只咒靈實力很強,加在一起的咒力總量肯定要超過裏香了,不然綺花羅不會把他塞進這個從沒見過的房間裏。

佐治椿鎮定地四下轉悠著,並不擔心自身和綺花羅的安全。

他們倆位於五條悟親自搭建的結界之中,沒有坐標的人不可能找的到。不過綺花羅無法理解這一點,在她看來自己的哥哥是個根本不會打架的廢物,必須在危險來臨前把他藏好。

她在很努力地保護自己的哥哥。

被保護了的佐治椿感覺心都化了:“唉……好可愛。”

為了照顧可愛的妹妹想要保護自己的心情,他絲毫不解釋自己不害怕的原因,十分順從地任由綺花羅把自己藏了起來,這也算是哥哥對妹妹的溺愛了。

可惜綺花羅雖然對哥哥有著一片愛護之心,但她還做不到面面俱到。最起碼今晚這麽一折騰,佐治椿是別想睡個好覺了。

這間房間沒什麽多餘的物品,房間中央有一床被褥,似乎是留給他過夜用的。至於他剛剛穿梭了深海,又從雨中淋過來的一身濕衣服,就沒地方換了。

佐治椿嘆了一口氣,把外衣脫下來,只留一套貼身的襯衫和長褲,濕漉漉地坐在地上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四周的墻壁上畫著華美但詭異的壁畫,內容是兩只大瓢蟲捕食蚜蟲的場景,這個題材在日本畫中可不多見,佐治椿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間房間作為閣樓來說,面積相當的大,除了進來時的門以外,還有一個樓梯,通向更高的位置,其上似乎還有一個房間。

佐治椿打量了一下,心想估計那間房間就是下次更危險的時候他被塞的地方了,趁著現在有空,提前進去考察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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