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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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治椿很快就聽懂了伏黑惠糾結的點。

出於私心, 他並不想讓虎杖悠仁被處刑,但當兩面宿儺失控時,他又沒有辦法阻止, 最終導致了虎杖一度失去心臟。

佐治椿有些發愁地摸了摸妹妹的腦袋,心想, 又是一個鉆牛角尖的……總結起來說,就是伏黑惠救了虎杖, 卻發現自己沒有能力承擔宿儺失控帶來的後果。甚至在面對特級咒靈的時候,他還同意了讓虎杖主動釋放出宿儺,間接導致了虎杖的‘死亡’, 這讓他曾經做出的‘保護虎杖’的決定顯得毫無意義。

說是毫無意義肯定是不對的, 但佐治椿猜伏黑惠就是這麽想的。

他在心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為什麽這些咒術師都這麽喜歡走極端?一旦遇到挫折就會全盤否定從前的自己,惠也好, 夏油先生也好……高專是不是應該把心理輔導員的雇傭提上日程了啊……

“惠,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伏黑惠側過頭, 默默凝望著神色平靜的佐治椿。

“有一名少女, 從出生起人們就告訴她, 她會在十六歲時, 為了一個崇高的目標犧牲自己。”

少女信以為真,並虔誠地等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然而那一天越是臨近,她內心的恐慌就越發抑制不住, 她用故作堅強的笑容將恐懼掩飾起來, 對每個人說:妾身會與天元大人同在。

她只是與偉大的存在合二為一了, 她不會死, 她會與那位大人一起永生, 她是這麽確信著的。

直到某一天, 她的生活之中忽然闖進來了四個奇怪的人。

其中最不起眼的那個小孩子在聽到她的‘不死’宣言後,一臉冷酷地告訴她:“死亡可不止是身體的消亡,除了肉眼確實可見的外表以外,當你再也無法見到任何人,無法再像現在一樣與人聊天說話、說笑打鬧的時候,某種意義上你的靈魂就約等於死亡了。”

當一個靈魂再也無法與外界建立互相觀測的關系以後,‘真’就會逐漸消亡,當這世界上最後一個人對她的印象都模糊了之後,少女即使還與天元大人共存著,也不過是一灘毫無靈魂可言的血肉罷了。

男孩無情地質問著她:“你真的做好了以這種方式‘死去’的準備了嗎?”

少女被他質問的楞住了。

“這本來是絕對禁止的舉動,如果女孩因為他的勸阻而選擇不去死,那麽就會有許多其他人因此死去……多麽崇高的理由啊,為了拯救眾多生命,犧牲她一條性命是偉大的,是值得推崇的。”

佐治椿陳述著曾經發生過的一切,伏黑惠從他的眼中讀出了刻骨的冷漠:“但她這麽想是不正常的。”

少女顫抖著反問道,如果這是不正常的,那麽為什麽所有人都說她該這麽做?

因為為了這種事主動犧牲自己,是不正常的。但人類會為了保全自己而想辦法犧牲別人,這倒是正常的。絕大多數人類就是這樣的,當需要作出犧牲的不是他們自己的時候,他們會把這個舉動描繪的無比光榮。

男孩的眼中有著不符合年齡的冷漠,他為一切作出總結:“那些人想犧牲你,是正常的,;而你居然心甘情願地被他們犧牲掉,在我看來非常不對勁。”

女孩在他冰冷的審視下瑟瑟發抖,嘴唇幾次開合,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最終她無力地跌坐在地上,小聲地悲泣道:“不、不是這樣的……我不想死,也不想再也見不到朋友們……我想活下去!”

對啊,她深深壓抑了十六年的絕望和恐懼,她從來不敢對任何人吐露的真心話……她不想死啊!為什麽會選中她!

激烈的情緒之下,她忘記了一直堅持的‘妾身’自稱,而是直接用‘我’來稱呼自己。

現在的她,並不是背負著全咒術界的期待的‘星漿體’,她只是‘天內理子’,一名想要努力活下去的十六歲少女罷了。

眼看著少女小聲啜泣著,她的女仆一臉心疼地安慰著她,一直在旁觀的少年忽然開口。

“不是老子說你,你哭啥啊?我們來就是為了救你的!”

天內理子被他兇得一下子忘了哭,擡起頭來呆楞楞地看著他。

高大帥氣,卻戴著一副奇怪墨鏡的少年俯視著她,挑了挑眉,然後扭頭對自己的摯友說:“傑啊,老子果然還是最討厭‘正論’了!”

梳著奇怪的小揪揪和泥鰍劉海的那人也讚同道:“嗯,椿說的很對,人在勸他人犧牲時總是很積極,這是不正確的。”

“正常不代表就是正確的吧……”唯一一個看上去外形很正常的少女嘴裏含著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說道。

這三人仿佛閑聊天一般的態度,把男孩剛剛營造起來的嚴肅氛圍全攪和沒了,少女眼角還掛著淚珠,不知道還該不該繼續哭。

“你們……難道是來救妾身的嗎?”她怯怯地問道。

她以為這四人是咒術界派來的‘保鏢’,是為了把她押送到天元那裏才出現在自己面前的。

一直面無表情的男孩總算神色有了些變化,他嘆了一口氣,揉了揉眉心:“還行,總算是還有求生欲望。”

他就怕這個少女已經被洗腦徹底,滿心想著去跟天元融為一體,不願意配合他們的計劃。

見她果然也不願意就這麽被帶走,成為一個維護社會穩定的道具,他心想:果然還是正常人多。

他對少女說:“對,我們想救你。”順便試探一下這次任務背後是否有陰謀。順便而已。

男孩沒有把真正的目的告訴少女,但佐治椿作為講故事的人,毫不留情地把他的內心想法用旁白的形式全都披露了出來。

“很討厭吧?這種人、幹什麽都要拐彎抹角的……”他苦惱地吐槽。

“嗯,是有點嚇人。”伏黑惠聽故事聽得認真,發表評論的時候也很率直。

佐治椿一噎,就聽伏黑惠繼續說:“不過,我不討厭這樣的人,雖然感覺心思覆雜不太好相處,但是本性還是善良的吧?”

心思覆雜、不好相處的佐治椿:“……”

感覺有被紮心到,惠居然真的沒聽出來故事中的四人分別是十年前的高專三人組和佐治椿本人,老老實實地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佐治椿不知道是該說他敏銳還是遲鈍了。

“總而言之,”他勉強維持住了笑容:“我給你講這個故事就是想告訴你,有私心是正常的,為了實現私心而做出一些不正確的事也是正常的。”

比如故事中為了維護穩定而逼迫少女自我犧牲的人,又比如為了拯救少女而將社會安穩置於不顧的四人。

大家都是為了私心罷了,就別再提什麽對與錯了。

小孩子才提對錯,成年人只看立場。站在佐治椿的立場上,他是無條件支持伏黑惠想要救虎杖悠仁的私心的。

伏黑惠聽了這番話,捂著嘴,若有所思。

面對像夏油傑一樣鉆了牛角尖的伏黑惠,佐治椿感到一回生二回熟,勸起來得心應手許多。他看伏黑惠似乎動搖了,趕緊趁熱打鐵:“你覺得是你太弱,不能解決掉特級咒靈,所以才導致宿儺暴走,虎杖差點死亡嗎?”

然後不等伏黑惠回答,他就直接一記毒雞湯:“我建議你不要這麽想,這麽想太自我中心了,有自我意識過剩的嫌疑。”

伏黑惠:“……”是、是這樣嗎?

他的反應說明了一切,佐治椿堅定地回答道:“沒錯,就是這樣的。”

“虎杖沒有被處死不是因為你的私心,我們高專派的立場不會放任這樣的人才白白流失。他受了傷差點死亡也不是因為你逃跑。說實話就算你當時留下來可能也就是一起死。”

“……”

“你可別說什麽‘死也不錯,好歹我也作出努力了’之類的話,真的自我意識過剩。”

“………………”

伏黑惠被佐治椿一套歪理打得不知東西南北,暈暈乎乎地試圖總結:“所以說,這些事其實都和我關系不大……我這麽在意只是因為自我意識過剩?”

佐治椿斬釘截鐵:“對!”先把孩子從牛角尖裏忽悠出來再說。

伏黑惠感覺有哪裏不對,但又覺得不愧是椿學長,說的好有道理……就在他試圖從亂成一團的思緒中,找出那個讓他感覺不對的線頭時,佐治椿又掏了一個東西出來給他,試圖轉移他的註意力。

他成功了。

“這是……”伏黑惠乖乖接過了那顆雪白的咒玉,隱約感覺到了其上傳來的熟悉的咒力波動:“玉犬?!”

這只白色的玉犬曾經在特級咒靈的生得領域中被碾進墻體之中,過一段時間它和伏黑惠之間的契約感應就斷掉了,他還以為這只玉犬再也回不來了。

可現在眼見著熟悉的氣息從咒玉中傳來,隱隱還能感受到玉犬重新回到主人身邊的興奮。

伏黑惠既感到失而覆得的寬慰,又有點茫然:“它怎麽會……我還以為它已經死了……”

“是因為夏油前輩的‘咒靈操術’,為了保住玉犬他必須將它收服為自己的式神,你們之間的契約被暫時切斷了。”

不過在玉犬恢覆了生機之後,夏油傑就主動把它拿出來,讓佐治椿交還給伏黑惠。

與每次收服咒靈都要把咒玉吞進肚子裏的夏油傑不同,玉犬原本就是伏黑惠咒力的一部分,拿在手裏只要一個念頭,咒玉就化為純凈的咒力,絲絲縷縷地融入進了伏黑惠的身體。

伏黑惠感受著自己缺失了一部分的咒力被重新填補完整,心中最後的一絲陰霾都被一掃而空。

原來一切真的都被處理得很好,就算自己不用做什麽,大家也都平安回來了……不管什麽時候,椿學長都是這麽可靠啊……所以說自己不用想得太多也行吧?畢竟都被說是自我意識過剩了。

伏黑惠的心理負擔沒了,神情也放松了許多,他帶著一絲笑意看向佐治椿:“謝謝學長,也謝謝夏油前輩。”

危機解除。

佐治椿不動聲色地松一口氣,心想著:要跟夜蛾校長提議了,高專必須加一堂心理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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