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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C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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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舅媽多精明眼尖的一個人,見茹景楞怔的功夫,就已經手腳並用將茹景推到梁卿柔和男人面前介紹,“這是我外甥女茹景,難得回家一趟,不容易。”

摁住茹景坐下的同時,小舅媽又樂呵呵自說自話,“這你是卿柔阿姨,快喊人。”

茹景不悅地掃了眼小舅媽,想說兩句什麽,礙於桌上的親戚都看過來,她木然地喊了聲梁阿姨,隨即拿掉小舅媽放在她肩膀上的手,皺著眉頭盯著桌面上張女士燉好的排骨湯,她在廚房就喝了一碗,被從廚房趕出去後饞得緊。

呵,現在倒好,胃口皆無,隱隱有想離席的沖動。

小舅媽驚訝一聲:“你認識卿柔啊,那更好了,豈不是——”

茹景臉色越來越沈,梁卿柔及時截住小舅媽沒有半點自覺的嘴,“飯菜要涼了,飯後咱倆再慢慢說也不遲,不急。”

小舅媽跟著梁卿柔眼神的示意,餘光瞟了眼旁邊的茹景,頓時噤了聲,那臉色黑得一點粉飾的意圖都沒有,攥筷子的手指青筋繃起,明顯是在隱忍。

小舅媽識趣地沒在這個話題上糾結,直奔下一個,用看準外甥女女婿的眼神看梁卿柔旁邊的男人,瞇著眼笑開了講:“旁邊的你卿柔阿姨的侄子,沈衍。”

茹景握筷子的手豁的一下僵住,她不緊不慢地將腦殼擡起,目光如註地看向眉目溫潤的男人,別有深意地道:“沈衍?”

原來神秘兮兮的沈家大公子沈衍是他,世界何其大,世界又何其小。

倏地,她就笑了下,笑意不及眼底,帶了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張茹和小舅媽在暗地裏拍了拍她的大腿,應該是覺得她不太禮貌。

沈衍似乎對此沒有感覺,那張讓人過目不忘的臉,掛著春風和煦般的笑,“是,我是沈衍。”

也是趙衍。

茹景面無表情地輕飄飄地哦了一句,繼續埋頭幹飯,吃到嘴裏的菜卻沒有味道,渾然不知其中滋味。

心神全然被他的那句“是,我是沈衍”給帶偏,他這話一出,讓茹景有種時空撕裂的錯覺,仿佛回到當初青春年少的時代,陽光正好,微風正好,她和他還是純情的少男少女,可惜現實已經不是了。

她有很多疑問,但是又覺得沒必要問,她少女時代的那點悸動早就死了,成年人都是向前走的,現實的殘酷不會讓人停留在原地。

往日裏的氣氛達人茹景一沈默,飯桌上便顯得詭異的安靜,李子哲若是在的話可能調節下氛圍,但這貨說自己出了點問題生病了沒法出門,本該熱熱鬧鬧的吃飯合家歡就剩下僵冷沈默。

張茹和小舅媽力圖把氛圍炒熱,接過沈衍的話茬,“聽說小沈你剛國外回來沒多久,以後是打算在國內長待了嗎?”

率先開口的是小舅媽,張茹頗為激動地私下裏握了握好姐妹的手,隨即滿懷希望地看向沈衍。

沈衍彬彬有禮地答:“未來事業都在國內發展,不會再去國外了。”

張茹臉上一喜,小舅媽比她更開心,迫不及待地問:“我聽卿柔說你這麽大人了還單著,不考慮找個合適的女孩子談談戀愛嗎?你喜歡什麽類型的啊,有什麽興趣愛好……”

“啪——”

筷子拍在大理石桌面的聲音與小舅媽剛落下話音重合,茹景繃著一張臉,不溫不火地用濕紙巾擦手,“小舅媽你禮貌嗎你,別隨隨便便ETC上身,好歹是名門大戶出來的,也不帶你這樣查戶口。”

茹景這話沒給小舅媽分毫面子,小舅媽臉上掛不住,黑了一張臉,想要發作又不想破壞形象,胸口劇烈起伏幾秒才壓著火氣講:“你這丫頭受了什麽氣,才吃幾口就要下桌,好好吃飯。”

張茹就坐在茹景旁邊,也跟著低聲斥她,“剛不是好好的,怎麽就發起脾氣來了,又沒人惹你。”

茹景沒理,將濕紙巾往垃圾桶一扔,起身從椅子上離開,“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不理會他們投來的紛雜眼神,茹景頭也不回地徑直上樓,回了自己房間。

沈衍扭頭望了眼被合上的房門,幾不可聞地嘆氣,眉宇間籠罩起似有若無的愁雲,眼前的人說了些什麽,他沒入耳。

直到梁卿柔用手肘撞了下他的胳膊,他神思歸位,有條不紊地迎接對面人的疑問,“抱歉,剛沒聽清。”

小舅媽:“……”

張茹反應快,不好意思道:“茹景從小就被我寵慣了,脾氣有些驕縱,動不動就愛甩臉色,讓你們看笑話了。”

沈衍眸光微晃,似是想到些什麽,搖頭失笑:“沒什麽,伯母繼續用餐吧。”

一旁的梁卿柔附和笑笑,“我們對這些都不介意的,孩子嘛,都有自己的脾氣,可能是工作上受了氣受委屈忍不住。”

張茹尷尬地笑笑,心想梁卿柔編瞎話給誰聽呢,在座的都有耳朵,還不是因為她和自家姐妹太心急,說話一秒破功,茹景就覺察出其中端倪。

這頓飯說是家宴,到底還是相親。

她往樓上緊閉的房門瞧了眼,飯前的興致勃勃到現在已化為意興闌珊,虧得姐妹還說沈衍這款很符合茹景的口味,這才看了幾眼,就眉目森然地離席了。

茹景進自己的臥室沒多久,房門被叩響,她抿唇安靜地望向門口,腳下步伐沒動,過了會兒門外傳來暖潤的聲音,“伯母讓我把玉米排骨湯送上來。”

茹景眸色不明,半晌才不緊不慢地開門,站定在沈衍面前,抄過他手裏的湯,有幾滴濺到手上,她眼都不眨,“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湯用的是瓷碗盛裝,底下就算有碗托也能感知到灼熱的溫度,濺到皮膚茹景雪白的皮膚上沒兩秒就見了紅。

沈衍無奈的眉眼添了幾分冷然,茹景連日常磕碰到都會嬌滴滴喊疼的一個人,如今忍受高溫的灼燙能面不改色,她不過是在忍罷了。

“不願見到我,連話也不願跟我講了嗎?”

他的語調仍舊是溫柔的,但細聽之下能聽出他動了怒,茹景無波無瀾地對上他的視線,“我們之間,本來就沒什麽可說的。”

她細細打量著面前叫做沈衍而非趙衍的男人,他一如記憶中那般耀眼炫目,卻又比記憶中的更加成熟穩重,褪去了少年的青色稚嫩,現在的他活脫脫就是個馳騁商圈的矜貴公子,從頭到腳都彰顯著與眾不同的氣息。

淺色襯衫每一處貼合沈衍的身體曲線,將他肌肉勾勒出完美弧度,半挽起的袖子下是沒有遮掩的結實手臂,膚色很白,卻不給人羸弱感,線條的力量感十足。

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沈衍已經擡手拿過她手裏的盅湯,擡腳屋裏走,動作輕柔地將東西擱在桌子上,“還在恨我當年不辭而別?給我點時間,我可以給你解釋。”

茹景覺得有點好笑,有什麽可恨的,她覺得沈衍用“恨”這個字眼太過了,也把自己太當回事了,“沒有,也沒必要解釋,我們現在這樣陌生的關系就很好。”

“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茹景行至門口,做了個請的動作,“沒有比現在這樣更合適了,再說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沒必要抓著年少的那點事兒不忘。”

沈衍對她的手勢視若無睹,聲音裏是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冷寒,“茹景,我沒想過放棄你。”

大概是沒想到沈衍會這般直言不諱,茹景足足有半分鐘的走神,隨即寡淡而寂寥的笑:“和我沒關系,我現在有男朋友。”

心臟仿佛被重物狠狠撞擊,五臟六腑糾纏在一起,沈衍落寞地低語:“席知恒不合適你。”

“適不適合不是由你來決定,我覺得他很好,就想和他在一起。”

“不行。”

茹景覺得他的行為有點幼稚,擡眼去看他臉上的表情時,發覺有些不對勁,沈衍再怎麽被惹惱,也不會出離憤怒,然而站在她不遠處的沈衍神情陰鷙得駭人。

她鮮少見到他這副樣子,然而到嘴的話已經說出去,“你誰也不是,沒資格對我指指點點。”

語畢,她的手腕被沈衍狠狠攥住,力道大得她喊了一聲痛,他也沒放手,向來溫潤的雙眸染了驚心的紅,目如鷹隼地盯著她,“我說不行就是不行,誰都可以,唯獨他不行。”

茹景心裏激起千層浪,不懂沈衍為什麽突然發瘋,更不懂他對席知恒忽如其來敵對情緒,她想甩開他的手,試了下甩不開。

兩人就這樣在不大的臥室裏僵持不下,茹景的目光越過他看向門外,抿唇冷靜地講:“我不想大喊大叫鬧得大家都下不來臺,不是多光彩的事兒。”

少傾,茹景又慢慢吐字,“我媽雖然著急我的人生大事,那也不會識人不清,把我介紹給一個意圖有虐待傾向的男人,再說了,你也不想梁卿柔看到你這樣吧,畢竟剛回華怡沒多久,你的位子沒坐穩,不會讓梁卿柔抓到把柄的。”

她最後的話似乎有起到作用,沈衍手上的力道松懈了些。

茹景趁機掙脫,床上的手機適時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的是個未知歸屬地號碼,她想也沒想就接起,“是我,茹景。”

電話那頭靜默兩秒,才道:“我在你家門口,進不去。”

席知恒的聲線天然的淡,流淌進茹景的耳裏卻由冒出股微弱的甜,她尾音拉長地哦了一聲,“在我哪個家?”

如秋日山間溪流不疾不徐地落入心尖,席知恒說:“門口有成片梧桐樹的那個,風景很好看,旁邊還有一座山。”

茹景不禁眼波流轉,憋住想要瘋狂上揚的嘴角,“哦,你來這兒幹嘛?”

還沒聽到對方的回答,她的手機被人粗暴地搶過來,掛了,沈衍將她的手機扔一邊,意外撞到衣櫃上,發出砰的一聲。

茹景真是開了眼界,見識到沈衍粗暴的一面,“沈大公子,變了不少。”

沈衍只是道:“他來了。”

茹景懶得搭理,擡腳就要往外走,沈衍攔住她的去路,眸色晦暗不明,“你不了解他,更承擔不了和他在一起的風險。”

茹景被迫停下,無言凝視眼前的男人,這次是真的意識到,他變太多了,也或許從前她就沒真正地認識過他。

空氣幾近凝滯,倏地,鞋底踏在地板上發出沈鈍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最後落定在門口,“看來沈公子很了解我?”

茹景循著聲音看過去,面上一喜,很快斂住,“你不會又是私闖民宅吧?”

不能給席知恒嘗到甜頭,她明明要分手來著,剛對沈衍說的那番話不過是情急之下的自我防衛,幸好席知恒沒聽到。

茹景自我安慰,繼續板起臉裝模作樣,打死不承認心裏已經樂開花。

席知恒一派從容不迫地踏進房間,越過沈衍,扣住茹景的腰,將人往自己懷裏帶,“光明正大走進來的,你媽媽很熱情。”

茹景:“…… ”

差點忘了張茹女士盼星星盼月亮盼她有個對象,結果真有對象親自上門拜訪,張女士肯定都要喜極而泣了,遑論席知恒這驚為天人的臉和身材,老母親就差擺紅毯夾道歡迎了。

沈衍眸光落在攬住茹景腰間的手上,很快移開,對上席知恒的目光。他先前的駭人狀態早已不見蹤影,又是從前的那個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他朝席知恒伸手,笑容綿裏藏刀:“好久不見,我應該親自去門口迎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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