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C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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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響了又響,無人開門。

席知恒立於門口神色莫測,半晌後又擡手敲門,篤篤的聲音在樓道回蕩,單一又枯燥。

良久,門內仍是無人回應,他從褲兜裏摸出白天想給茹景的黑卡,又從樓道的垃圾桶裏找出來跟鐵絲,動作迅捷地插進門縫裏,隨意搗鼓兩下,沒過幾秒防盜門便開了一條細縫。

門內透不出半點光亮,席知恒推門而入,屋裏黑漆漆一片,唯有客廳的玻璃窗將屋外的一線燈光納入稍許,照在沙發上,也照出躺在沙發上的人,面容白皙,呼吸沈穩。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酒味兒,席知恒輕聲慢步走到沙發旁空著的位置坐下,靜靜地凝視她的睡顏,不期而然看到她臉上的淚痕,長睫上欲滴未滴的水珠。

他的心臟仿佛被什麽刺了下,升起一股綿延不止的微痛,擰眉去撫上茹景的臉,替她擦幹眼淚,卻在她睫毛微顫時頓住,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在陽臺上垂眸思索地那段時間,席知恒將茹景白天說的話仔細回味了一遍,換位思考若是他被自己的人有心擺一道,第一時間便是去分析其中利弊,是利那皆大歡喜,是弊推之退之,不受損。

但也僅此而已,席知恒不會像茹景想那麽多,也不會去想那麽多,甚至能輕易說出結束二字,他們之間明明才剛開始,她卻起了這樣的念頭。

這樣的發現叫他焦躁,煩悶不已,想見她的情緒異常強烈,腦子裏太多的情緒糾纏,密密麻麻如荊棘叢生,等他回神已經站在茹景的屋門前了。

席知恒低語:“好不容易你才到我身邊,我怎麽會舍得放手。”

他近乎貪戀地撫摸她臉上的每一處五官,目光寸寸深情凝視,像是要深深刻入腦子裏,永不忘懷,也不能忘懷。

指腹摩挲著茹景的唇瓣,粗糲的觸感讓她撇嘴,低低地呢喃了兩句什麽,席知恒俯身湊過去聽,耳畔擦過她的唇瓣,潤澤的觸感讓他心神一動,呼吸跟著重了幾分。

茹景睡覺不老實,翻了個身,無意識嘟囔:“別鬧我,困死了。”

她往沙發外沿翻身,懸掛在沙發背上的長腿掉下來,整個人跟著往下滑,眼看就要滾到地上去,席知恒眼疾手快,長臂一撈,將人撈進自己懷裏。

動作幅度大,皮質沙發上吱的刺耳聲吵醒茹景,她半睜半閉著眼環視周圍,視線落在眼前與自己只隔寸許的席知恒時,以為自己還在做夢,想也不想便擡手拍了拍他的臉,嘀咕:“夢裏還能見到你——”

席知恒挑了挑眉,勾起的唇角揚起幾分弧度,下一秒就聽見她咬牙切齒,“煩死了,做夢也不能安心舒服點。”

“……”

笑意僵在臉上,席知恒神色冷冷地看她,他居然期待小作精能在夢裏說幾句動聽的話,也是昏了頭。

二話不說,他撒了手,茹景失去支撐力倒在沙發上,有實質的墜感讓她清醒許多,眸子也睜大了些,不爽地去瞅絲毫不憐香惜玉的人。

席知恒逆光而坐,茹景能看到他的整體輪廓,但看不清他的面龐和表情,加上男人又是一身墨衣黑褲,正襟危坐得像個雕像,似是要與夜色融為一體。

還沒等她張嘴,雕像開口說話了,“睡好了?”

醇厚磁性的聲音嚇茹景一跳,和夢裏人的如出一轍,她立馬掐了掐自己的手臂,痛感傳來,告訴她不是在做夢。

茹景登時覺得更驚悚了,騰起身體抱住自己往沙發角落裏縮,“你怎麽進來的???”

她沒帶席知恒來過華業苑,也不記得有給過席知恒自己住房的鑰匙,他半夜忽然像鬼神降臨自己的屋子,不可不謂是午夜驚魂事件。

席知恒對茹景的反應皺眉,她縮成小小一團,眼神裏充斥著極度的不安全感,以及對他的戒備。

“從大門走進來的。”

他伸手想把茹景撈過來,她一把拍開,“廢話,我當然知道你是從大門走進的,我問你從哪裏來的我家鑰匙?!”

席知恒沒吭聲,安靜了好一會兒。茹景立馬從沙發上跳下來,去玄關處將屋子裏的燈全部打開,屋內頓時亮如白晝,所照之處,連灰塵都無所遁形。

茹景也就看到客廳茶幾上的黑卡,卡面有些彎曲,有明顯被齒痕刮過的痕跡,她胸口仿佛塞上一坨棉花,寥寥一笑,“沒想到堂堂席總還會撬門開鎖,有這本事不去發展一下副業真是可惜了,保準賺得缽滿盆滿。”

席知恒對她的諷刺充耳不聞,“我敲門了,沒人開門。”

“那你就能隨便撬門鎖了,大半夜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小偷進屋盜竊,”茹景神色一頓,柳眉攏得皺成一團,“你打哪兒來的地址?”

席知恒揚眸看她,溫聲淡語:“你的住址又不難打聽到。”

茹景一梗,也是睡糊塗了,這種事情對他來說就是小菜一碟,都不用他動動手指頭,沒好氣道:“行,席總厲害唄。”

“大駕光臨,有何貴幹,”茹景瞧席知恒氣定神閑地坐在沙發上,氣不打一出來,也不知道他來了多久,“時間太晚了,外人不方面久留,我要休息了。”

言下之意,是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她現在不太願意看到席知恒這張臉,共處一室就更甭說了,白天他漫不經心不當回事的態度激怒到她,她沒道理還能繼續在面對他時保持心平氣和。

席知恒無動於衷,長腿交疊在一起,巡視了一圈茹景住的地方,裝潢是典型日式溫暖風,很討女孩子喜歡的那種,客廳的大飄窗上掛著一串捕夢網,在風中微微蕩漾。

席知恒回到南溪別墅沒多久,就出門趕往茹景的住處,晚餐還沒來得及吃,他捂著空空如也的肚子,沈吟:“餓了,有東西可以吃嗎?”

話落,肚子也適宜地咕咕叫了一聲。

“……”茹景愕然一剎那,很快恢覆自然,“樓下有便利店,餓了自己下去買。”

話是這麽說,腿已經很聽話地走到了冰箱處,茹景不是經常做飯的人,冰箱裏沒有多少新鮮存貨,只有一些青瓜、番茄和聖女果,最底層的櫃子裏還放了一盒雞蛋,是某天下班時樓下普普超市做活動,硬塞給她的。

盯著眼前為數不多的存貨,茹景撇撇嘴,心裏唾棄自己身體過於誠實,氣呼呼地從裏面拿出聖女果,自顧自地去廚房洗幹凈。

客廳斜對著廚房,從席知恒的角度恰好能看到茹景的側影,在廚房裏忙活,水流的聲音時而響起,時而停下,頂燈的暖光給她鍍上一層光影,整個人都泛著柔和的氣息。

茹景咬下一顆聖女果,酸澀的漿汁在口腔裏爆開,酸得她皺了眉,立馬將餘下的用水果籃裝好,不疾不徐拎著走到客廳,見席知恒還沒走,她將水果籃往茶幾上一扔,“要吃嗎?吃完好走。”

席知恒擡眸瞥了她一眼,眉宇間的褶皺擰成麻花,嘴角沾著淡紅色的可疑汁液,都在明晃晃地提醒他,眼前的東西並不美味。

他捋起襯衫袖口,拇指與食指捏起一顆聖女果,渾不在意地塞進嘴裏,面不改色地嚼了兩口後,咽下,眼睛都不帶眨的。

茹景差點都要以為是自己手氣不好拿錯了,她立馬重新吃了一顆,依舊酸得要命,口腔內不斷分泌生理性津液,企圖緩沖這股澀意。

眼尾餘光看到席知恒神色自若地將餘下的足足二十顆一一吃掉,整個過程中就沒有皺過眉。

茹景看得一楞一楞,也好笑:“不用做給我看,難吃可以不吃,又沒人逼你吃。”

吃完聖女果的手指上滿是水漬,席知恒抽出茶幾上小狐貍包裝盒的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手,“還行,不算特別難吃。”

“嘖,還以為你要說不難吃,”這種老掉牙的臺詞來搪塞她,哪料到席知恒不按套路來,茹景抿唇微笑,“坐好了,吃飽了。”

下一句“你是不是該滾了”茹景沒說,不想和他繼續浪費口舌,只想趕緊地將人趕走,短時間內各自安好。

席知恒默然兩秒,嗓音溫溫淡淡地講:“白天我們的談話還沒講完。”

王西洲那不務正業的侄子被席知恒從職位上薅下去後,便一直鬧騰個不停,還去郵輪施工隊把給人打傷了不說,四處散播正軒的謠言,王西洲急得不行,對侄子又愛又恨,完全鎮不住。

這事兒鬧得不大不小,席知恒有所耳聞,王西洲自己撞到槍口上,一五一十交代清楚,等席知恒發號施令。那不省事的侄子又鬧出另外一件大事,席知恒不得不親自下場處理,也就給了茹景溜走的機會,兩人談話戛然而止。

“花港新航的工程已經進行到中期,縱然你再不喜歡,也不要考慮從中抽身而出,”頓了頓,他強勢而又不容置喙地講,“後面你說的那些,我就當沒聽過。”

“我們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

“你來就是和我說這些?”茹景臉上的不耐煩肉眼可見地化為灼人的怒氣,偏偏她克制住,聲調無比冷。

她當是有哪門子要緊事,搞了半天是她自以為是,席知恒純屬是嫌她腦門上的火燒得不夠旺,專門替她澆油的。

“我謝謝您提醒,我沒那麽無腦任性,”花港新航的項目既然已經接了,她肯定會好好做,用不著席知恒提醒,還說他壓根就當她是那樣的人?

好像也不難理解,畢竟當初招南港口解約,許多人都覺得莫名其妙,殊不知兩家公司在解約前其實已經快到規定的合作日了,她提前過去那邊想談續約的事情,結果被性騷擾,才強硬地沒有繼續合作,也就成了他們嘴裏放棄到嘴的豬肉的智障。

不管席知恒了不了解招南港口,茹景沒必要和他在這個上面杠,她在意的是後者,“說了就是說了,我又不羞於承認,需要我再說一遍給你聽?”

她語速極快,一字一字突突地往外冒,“現在已經不是要考慮我們關系的時候了,結束更合適。”

這是屬於原則上的問題,茹景無法妥協,她不能委曲求全自己去按照他人的思想走路,被迫行事,那不是她自己。

她冷聲重覆:“我們,結束,到此為止。”

“結束”像一簇點燃的煙火,炸到席知恒敏感的地方,“收了這個心思,我不同意。”

茹景見招拆招:“結了婚還能離,一個情侶關系搞得你不同意,就不能散了一樣,你在說笑?”

“這笑話太冷,不適合你。”茹景抱著臂膀冷哼一聲,邁步行至大門處,把門打開,“夜太深,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合適,請回吧。”

席知恒神色冷寂,目光幽暗地凝視門口的女人,薄唇抿得比三月初春的柳葉還割人。他起身站直身體,目不斜視地朝茹景走過去,那眼神看得她心驚肉跳,怵得慌。

仿佛是蟄伏已久的野狼,終於露出自己獠牙與狠勁兒,兇戾地撲向不遠處的食物。

這是茹景從未見過的模樣,卻感受到有種瘋狂在他骨子裏叫囂,她下意識往後退,不想他靠過來。

吱呀一聲,隔壁夫婦家的大門打開,女主人從裏面走出來,見到茹景在門口,神情一喜,“姑娘你在家呀,剛我看到有人在你門外一直敲門不走,後面幹脆守在你門口,嚇我一跳,是不是有人跟蹤你哇。”

說著,女主人拉著自己丈夫絮絮叨叨:“我就說她在家,那男人太奇怪了,敲了個把小時,還是得和姑娘說一聲。”

丈夫有些尷尬,拉住自己的妻子,對茹景說道:“姑娘你自己註意啊,小心是變態。”

茹景回以一個苦大仇深的微笑,轉眼去瞧朝著門外走的“變態”,“好,謝謝您,我會註意的。”

隨即,席知恒一言不發地越過她,走出門外,從安全通道下樓。

隔壁的女主人還沒進屋,看到男人的背影時楞住,“老公,這好像就是那個人啊……”

茹景無心聽他們說什麽,微微頷首後合上門,背靠門緩緩滑落在地坐下,手指插進自己的頭發裏,惱火地抓了幾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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