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C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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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能讓沈總拉下身份,陪我這麽個無名之輩一起吃飯呢。”茹景拉長的嗓音裏不無怨氣,“免得有些人看見了嚼舌根,說些有的沒的,沈總您還是找別人的好。”

沈周逸頗是無奈地搖頭,“還在生我氣?”

“我哪裏敢。”

“你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別理我,我正在生氣中,”沈周逸耐著好脾氣,佇在玻璃門旁沒動,“招南港口的事情你解決得很好,沈叔叔替你高興。”

茹景攤攤手,言其他:“沈總您要不再仔細審閱審閱合同?我前腳走,您後腳就跟過來,就這麽放心我沒在合同裏做手腳?”

這話純屬就是用來刺沈周逸,她想起當初最初找南港口出事,沈周逸不聞不問就怪罪她的態度,心裏多少很是介意。

她青春年少時期失去親生父親,生父是個恪守本職的普通工薪人員,老老實實勤懇做人,對她為人處世的教育上不能說不盡心盡力,但終究是普通平凡,無多大動蕩地過了大半輩子,交給她的東西更多是讓她學會善良以待這個世界。

可等她畢業後入了社會,才知道現實的殘酷,藏匿滋生在陰暗角落的東西無處不在,回想起最初在華怡的第一年,她何止是能用一個慘字來形容。

大公司機會多,競爭也多,背後五花八門的陰謀陽謀,茹景不知道吃過多少虧,後來是一次偶然中,出任務遇到正在約見客戶的沈周逸,她的一頓意想不到的操作讓沈周逸對她刮目相看,也算是記住了有這麽個年輕姑娘的存在。

後來成績做得愈發突出了,沈周逸對她也越來越器重,時不時會提點她一些商場上需要避諱和了解的必備知識。

一來二去,茹景自然對沈周逸不甚感激之餘,也將他視為自己的貴人,給自己的前途指點迷津。

某種意義上,生父不在後,反而是沈周逸給她重塑三觀,教她認清社會。

沈周逸於她,亦師亦父。

但再多的情感在經歷過一次信任危機後,便開始支離破碎,變得岌岌可危,心裏對那個人定義的高度仿佛隨時可以坍塌。

“建議沈總還是好好檢查檢查,我可不想再次遭受平白無故的破事。”茹景眼裏掛著淺淡的笑意,只是這笑意不及眼底,反而隔開更大的距離。

“小景,”沈周逸那一向精明的神態中含了些許愧疚,“就當沈叔叔請你吃的賠罪飯,是我的錯。”

沈周逸很少會用“小景”稱呼來稱呼茹景,大多時候在公司都是上下屬的關系,嚴格保持著你是高高在上的董事長,我是你手底下兢兢業業的搬磚商務總監,從不僭越。

這是頭一次,沈周逸放下身份,心平氣和以一個普通長輩身份進行談話,未免讓茹景有些受寵若驚,別扭得很。

“沈總,您沒忘這裏是公司吧?”茹景偏開視線,語氣裏已經放緩了,“這樣叫我,我就能不生氣了?”

縱然心裏有怨言,沈周逸已經拉下身份和面子,她若是再繼續不給人臺階下,顯得她過於拿喬了。

“不就吃個飯,叫秘書過來通知我一聲就得了,還親自過來。”茹景嘟嘟囔囔,身側的手捏緊了褲腿,“去哪兒吃飯,不好吃我就不去了,反正肚子也不餓。”

話落,“砰”的一聲,茹景迅速鉆進休息室裏換衣服,不想聽沈周逸接下來的話,想想都能知道沈周逸儒雅的臉上滿是濃濃笑意。

她的氣還沒完全消呢,能看到自己的老師得逞後的模樣嗎?還是別自討氣受了。

等她換回自己的衣服,她的辦公室玻璃門處已經沒了沈周逸的身影。

茹景喉頭堵得慌,嘴上碎碎念,“一點誠意都沒有,連等都不肯等。”

推開玻璃門,她挎著自己的小包包,步履生風往外走,見秘書在埋頭啃資料,順嘴就問了一句,“沈總人呢?”

被網絡花花世界迷了眼的秘書茫然擡起頭,頓了五秒才清醒,“哦,沈總在樓下等你,總監你要和沈總出去啊?”

“嗯,吃個飯。”

“唔,是好事,我看沈總剛才出門時很高興,總監你會不會吃完飯後就升職加薪了啊?”

茹景笑:“想多了你,就吃飯。”

在方家晚宴上她裝了一肚子酒水,確實需要吃點東西補充能量,吃飯聊天談話也剛好讓她忽略身體上大大小小的擦傷。

為此,她換回自己的衣服時還特意選的長袖長褲,腳踩平跟單鞋。眼不見心不煩,也不會嚇著外人。

秘書點點頭,再次將自己投入網絡世界。

茹景叮囑了一句早點下班,便匆匆忙忙乘坐電梯下樓。誠然如秘書所說,沈周逸已經在門口停好車,只等她的到來。

他連司機都沒叫,茹景不禁疑惑,“親自開車?”

委實少見,董事長都做到這般程度,她心裏冒起來的那一絲絲的氣焰不知不覺中就降了下去。

“司機又不是白請的,用得著嗎。”茹景鼓起腮幫子,攥緊自己的包包坐到副駕駛座,“去哪兒吃飯?”

狹隘的空間內,她的嘀嘀咕咕沈周逸聽得再清晰不過,擡手就拍了下她的腦袋,“說了就咱倆的時候,還叫沈總?”

茹景:“……”

沈周逸挑眉,發動引擎的同時,側目去看她糾結的神情,好整以暇地等待她的回應。

被盯得久了,茹景頭皮發麻,哼了一聲,才不情不願地喊:“沈叔叔。”

沈周逸朗聲大笑,被歲月打磨過的眉眼露出難得真情實感,“哈哈,好久都沒聽見你這麽喊了,聽到還有些懷念,我要是有你這麽個女兒就好了。”

“我可沒你這樣的父親。”茹景甕聲甕氣,不掩情緒,“不受寵,光受苦受累。”

沈周逸一怔,好笑:“嫌工作太累了?”

茹景瞥了他一眼,說得煞有其事,“工作不累,心累。”

她清清淡淡的聲音落定,車裏鴉雀無聲好一會兒,沈周逸眼角的笑意不減反增,“那是活兒太辛苦?”

“不辛苦,命苦。”茹景涼颼颼地刮了沈周逸一眼。

沈周逸哈哈大笑起來,全然沒了再在公司裏威嚴魄力逼人的董事長形象,這時的他如普通人一般,樸實無華也情真意切。

“所以說叔叔要是有你這麽個活寶一樣的女兒,家裏也就不會死氣沈沈,沒什麽活力了。”

茹景語無波瀾,長長地哦了一聲。

渴望有個女兒一直以來是沈周逸的夙願,但家裏的愛人生了兩胎都是男孩兒,他不願意愛人繼續受罪,加上年歲已高,也就沒有再要孩子了。

多年以來,無不羨慕別人的家庭兒女雙全,其樂融融,自己的家裏則是雞飛狗跳,兩個兒子皆不省心,更是惦念若是有個貼心的女兒,人生圓滿。

茹景的出現無疑符合他對女兒的向往,不單漂亮,能力、處事、為人,都一一戳中他的點,也不是沒提過收茹景做義女,只是被她拒絕罷了。

她的理由倒是簡單粗暴:爹不爹的不重要,人健在就行。

這話說得沈周逸哭笑不得,想發作又不知如何發作,但到底還是隨了她的意。

“去小鶴樓吃飯,點你自己喜歡吃的。”

車輛平穩行駛在康莊大道上,沈周逸說得簡簡單單,目不斜視註視著前方路況,忽然間問起她,“晚宴上有沒有看中哪家的公子哥?”

茹景本來不打算回話的,一聽到沈周逸提起小鶴樓,她的眉宇間就不自覺高高皺起,“又是小鶴樓?”

短短時間內,她已經出入多少次小鶴樓了,頻繁得好像她是小鶴樓的尊貴vip會員一樣,明明她只是個不夠格的卑微的磚家。

“又?”沈周逸不無詫異,“小景最近是經常來小鶴樓?”

他會經常來小鶴樓不奇怪,但以茹景的身份,想要進入小鶴樓,一定程度上會被拒,可她的反應顯然表明並沒有。

茹景攤攤手,實話實說:“客戶約見,選的地方。”

頓了下,她繼續接沈周逸的提問,“您打什麽註意呢,我可沒心思談戀愛,還是和公子哥,再說人家公子哥能瞧得上我嘛。我還是一心為您的事業奉獻,看到時候能不能升職加薪,坐上公司股東的位置。”

到時候啥也不愁,什麽小狼狗小奶狗,她想包養就包養,不想要就邊兒去,過自己的恣意逍遙人生,想想就……美滋滋。

話雖然是這麽說,茹景的腦子裏忽然間就掠過席知恒的臉龐,試著想象了一下席知恒被她包養的可能性。

……零,還是算了。

甩甩頭,將天馬行空的想法刨除,茹景扭頭過去問沈周逸,“你們這些當爸媽的是不是就特別操心兒女的終身大事,怎麽和我媽一個德行,成天就催我相親找對象,不是說貼心小棉襖嗎,舍得把棉襖推給別的男人啊?”

沈周逸略作思考,還真不舍得,但是……

咳——,清了清嗓子,他一派從容不迫地解釋:“視情況而定。”

隨著他的話說完,汽車也剛剛好停在小鶴樓門前,侍者上前替茹景拉開車門,她垂首低眸從車裏鉆出去,餘光中卻瞥到侍者身側杵著個小孩子,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兩條小短腿,端端正正並攏在一起,小手握拳攥緊。

孩子?

她直身體,視線也隨之上移,落在孩子的身上,目光一震,很快掩下去,淡笑:“是你啊。”

當初在華業苑見到的金發碧眼小男孩,長得漂亮又精致,太好辨認出來。

小孩子不會掩飾情緒,難過就是難過,高興就是高興,此時見到茹景,眼裏亮晶晶地一閃一閃,“姐姐,你就是要和我叔叔相親的對象嗎?”

茹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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