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C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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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別墅地處郊區,出了別墅,屋外是黑夜包裹的森森林木,偶爾有車輛經過時,車燈打來的一線光影照亮一小方天地。

席知恒的車穿越其中,行駛在彎彎繞繞的馬路上,被濃重夜色侵襲的雙眸全然分辨不出情緒。

料事如他,也詫異單予德會有膽子做出這事,還將人直接給綁了。

瞳眸瞇起,席知恒不知不覺加快車速,行駛到一半時路遇轉彎,車燈在掃向另外方向時,他忽然註意到路邊一閃而逝的身影。

嬌小,單薄,又透露出倔犟。

他手上的速度倏地變緩,不動聲色將車倒退一段距離,亮堂刺眼的燈光就那樣直挺挺的投在她身上,熾白的燈光讓他的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狼狽。

紅腫的臉頰,壞掉的衣衫,亂糟糟的頭發。

與預想中的糟糕太多,讓他心裏無端升起一股細密的煩躁,她應該是飽受呵護的小玫瑰,不是易折的無名花。

他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唇瓣抿得近乎不近人情,從裏走下,走向她身邊,微彎腰給她披上衣服,“上車,回去。”

茹景抱著自己的雙臂,嗅到他西裝外套上淡淡的松針味道,才從劫後餘生的緩沖中回神。

她呆楞楞地,就那樣抱著雙臂,蹲在地上仰望他,他擋在她身前,周身被光暈包裹,極致的黑與極致的白將他分明的五官和身型展露無疑,縱然逆光的她看不太清他的神情,但她覺得應該是淡漠的,冷峻的,分毫不差的如風料峭。

甚至隱隱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

良久,她一雙靈動的桃花眼才眨了眨,問他:“你怎麽來了?”

她這會兒腦回路還沒鏈接到正常思路,視線沒什麽焦距的四周掃了掃,在觸及到他車門上的輕微刮痕時,她停頓幾秒答自己的話,“哦,我把你車刮了。”

聞言,席知恒唇角勾起一道冷笑,他在她眼裏是多在乎那點維修費?

追出來找她就是為了這個目的?這女人不僅是鉆到錢罐子裏了,還把他當沒良心看?

他想了想,也不是沒可能。

席知恒臉上登時黑了幾分,對她說話的語氣也冷,“你被人綁了,腦子也跟著綁傻了嗎,你當我來是幹什麽的?”

茹景擡手,露出滿是傷痕的胳膊,食指指著自己,“找我?”

“看來腦子還沒壞。”

她嘟囔,“本來就沒壞啊,你好好說話行不行,我現在這麽可憐還要遭受你的人身攻擊,太慘了吧。”

說著,她幹幹脆脆將自己的兩條胳膊都伸出來放在他眼前,文件袋夾在嘎吱窩,雙臂左右晃動給他看,“你看看我,飛來橫禍,多慘訥,別人是慶祝今日出世八十周年,我是出事。”

語氣含帶自嘲,腫脹的臉蛋上面無表情,找尋不到她說的可憐。

席知恒自從車燈投在她身上,就將她手臂腿腳的大大小小的傷,能看到的盡收眼底,斑駁痕跡猙獰布在瓷白的肌膚上,尤為突兀顯眼,也不知道會不會留疤。

他一個大男人看得都皺眉,印象裏的女人大多嬌滴滴,小小的傷口都能說成天大的事兒,可如今這些天大的事兒在茹景看來似乎不值一提,也不覺疼痛。

“還有本事。”席知恒站直身體,朝她伸手,示意拉她起來,“讓單予德放你走。”

茹景凝視著他的援助之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蓋修剪得淺及皮膚表層,幹凈整齊得如同他整個人。

嘶,連指甲蓋都透露著講究。

茹景盯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掀起眼皮對上目光深深的席知恒,“沒勁。”

“嗯?”席知恒手伸出去好半晌了,她不接,他的手就那樣將僵在空中,“單予德這個人確實沒勁。”

茹景腦袋一懵,什麽跟什麽,她說她沒勁,和單予德有半毛錢關系?

她郁結,氣呼呼的又重覆了一遍,“我說我沒勁!”

經過地下停車庫那一頓撕扯,上車後她就渾身無力了,只不過動用了嘴強王者的功力,單予德有所忌憚就將她扔半路,不管不顧。

她現在這樣蹲著都是廢了老鼻子勁兒,然後——蹲麻+沒勁成功結合,讓她只能維持這一個姿勢,亟待解決。

席知恒眸光輕輕閃了一下,神情淡然地收回自己的手,垂眸打量她稍微有起伏的模樣,原來說的是她沒力氣。

起來的力氣約莫是沒有,跟他置氣的力氣倒挺足。

他靠近兩步,走到她身側,長臂分別托起她膝蓋窩和腰肢,將人抱入自己懷裏,“你直接說你需要抱,不是更好?”

隨著他突如其來的橫抱,茹景啞著嗓子啊了一聲的同時,嘎吱窩裏夾著的文件袋順勢掉落,啪嗒一聲輕響。

茹景咋舌,耳根臉側火辣辣的燒,她沒想讓他抱的,頂多是背過去而已。

但聽聽席知恒這狗男人說的,她好像有多饑渴他的懷抱一樣?!

茹景忿忿不平,涼涼道:“那如果我說需要親親,親親就能站起來了噢,你還給親親啊?”

席子恒回答得一本正經,“那我得考慮,我不喜歡做賠本生意。”

茹景翻起大大的白眼給他,要說賠本那也是她好吧,浪費自己的親親,她還嫌棄呢。

不過念在席知恒大晚上出來找她的份兒上,她不和他打嘴炮,一雙顧盼生輝的桃花眼骨碌碌地瞧近在跟前的臉,“怎麽是你出來找我,我留下的信息你們都看到了?”

茹景預想中是郝雪派方家下人尋找,結果碰上席知恒,說不意外是假的。

她扭了下身體,低頭去看落在地上的文件袋,很自然地使喚席知恒,“我的文件掉下地上了,撿一下。”

那文件袋用牛皮紙包裝,封口處的線條還很完整,還沒開封。

席知恒睨了她一眼,腳下的文件看都沒看,擡腿慢悠悠走向車門,將她安置在副駕駛座上,系好安全帶,合上車門。

茹景:“?”

能麻煩聽聽人話嗎,她剛剛講的是人話,需要翻譯成狗語嗎?

“使喚起我來你倒挺自然。”席知恒遠離車門兩步,用手裏的遙控將車窗摁下,露出她瞪圓的雙眼,“我很貴,要收費的。”

茹景無語兩秒,咬牙切齒,“你弄掉的,誰讓你抱我,你撿一下又不會掉塊肉。”

她每次沖著他毫不收斂的齜牙咧嘴,他心頭莫名跳躍,這次也不例外。

他眼角眉梢微微擡起,以往的溫淡裏多出一分邪氣,“那我給你抱回去,把文件袋塞回去?”

茹景:“……你到底是撿還是不撿?”

席知恒:“你要我撿還是?”

茹景沒法兒了,不想自己被氣死,“撿!”

“一分鐘五百。”

“奸商!”

“無商不奸,無奸不商。”

“……”

茹景不能再和他說話了,再說下去她怕自己今晚不是出事,是當場逝世,狗男人慪人的威力效果一絕。

她偃旗息鼓,無聲又灼灼給了他一記眼刀,扭頭不再看他。

席知恒也不和她繼續鬧騰,轉身走去撿文件袋後,又在車外抽了半根煙,等身上的煙味徹底散去,他才悠悠回到自己車上,拿出手機給許迦南報平安。

末了,放下手機緩緩開啟汽車引擎,他註視著前方路況,問茹景,“你回去哪兒?”

茹景哼了聲,盯著自己放在小抽屜的文件袋,沒好氣,“方家別墅,還回家不成?”

席知恒側眸,上上下下移動眼神打量茹景,“用你現在這幅模樣?”

“我……”說著茹景就沒聲了,她這樣子怎麽看都引人遐想,慘遭淩虐,出現在會場直接完犢子。

茹景糾結,“那你把我送到車庫,讓郝雪下來一趟,我有東西交給她。”

現在情況不允許她出面親手將東西交給許迦南,有郝雪代為轉交也未嘗不可,反正重要的是文件要送到金地老總手裏。

呼——她暗自慶幸,雖然她險些慘遭不測,但到底還是會成功,讓她心頭的郁悶散去些許。

席知恒緘默不語,茹景算他默認她的做法,閉上眼睛真正放松下來。

片刻的休息讓身體得到極大滿足,她的腦子卻神奇的回憶起這一晚的驚心動魄,是她有史以來前所未有的遭遇,也是戲劇。

許是身體體能逐漸恢覆,心理也回歸正軌,長久被忽視的疼痛驟然覆蘇,經四肢百骸傳遍全身,痛得她難捱地發出幾聲吸氣聲。

車裏寂靜,她的吸氣聲無端放大,席知恒側目而視,只見她蜷縮起雙腿窩在座椅上,縮進他的西裝裏,小小一只。

他握緊方向盤的手一緊,不禁加快腳下車速,向來寡言少語的他破天荒主動和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在汽車轉彎,駛入下一個路口時,席知恒問她:“單予德為什麽放你走?”

提到這個人渣,茹景就想到現在拜他所賜,瑩白的臉上柳眉倒豎,“怕死唄,又貪又挫還怕死。”

若不是她在路上再再再再次急中生智,一頓嘴強王者輸出,單予德這人渣真給她帶走到不知名的旮旯去了。

她說得一板一眼,下意識被忽視的身體痛楚隨減淡許多。

席知恒也就默默聽她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竟也不覺得厭煩,她這樣的活潑鮮明,才是他熟悉的招人玫瑰。

他唇際翹起很淡的笑,“那我很好奇你說了什麽,讓單予德在綁了你之後,還舍得乖乖放人?”

人性的陰暗面總是在不見陽光的地方滋生,慢慢成長直至成熟,她又剛好碰到瀕臨掉落在地的蛀蟲蘋果,讓內心的蛀蟲破果而出,耀武揚威的顯擺。

說到這個茹景可就來精神了,她眼底風光無限,志得意滿,“實不相瞞,我只是發揮展現了一下我智慧女神的力量,讓對方俯首稱臣罷了。”

呃……說著茹景卡殼了一下,這話說出來有些羞恥,她莫名臉紅心跳,立馬清了清嗓子,“也就放了幾句狠話,我說我認識很多大佬牛人,關系特鐵。”

幾句狠話全靠她胡編亂造,她打了個比方,用食指指著席知恒,”譬如你這樣的,發現我被綁了,決計不會輕易放過,輕則缺胳膊斷腿,重則家破人亡。“其實吧,她好像說得比這個還誇張?估計是因為她裝的太逼真,對方就信了?

“茹景,你對的我認知哪裏出現偏差?”席知恒對茹景的說辭費解,“我又多出個混黑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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