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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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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天真

小碗剛罵完喬逸明天真,那天回去的路上,他有些失魂落魄地想,原來自己才真他媽的天真。

在去喬家前,他一直覺得喬逸明會答應他的請求,每次思考這事兒,他都覺得能成。他想了無數說服喬逸明的理由,一廂情願地把他當成個傻瓜,以為他聽了他的說辭後會和以前多次被他威脅哄騙一樣,或高興或無奈地,點頭答應。但到頭來,自己才是個傻瓜。是呀,有誰會有好好的日子不過,和他這種人交換身體呢。

以前喬逸明被他捏在手裏玩轉,是因為他的身體在他的掌控之中,也因為他把他當朋友。而現在小碗沒了把柄,失了信任,還有什麽籌碼能用呢?難不成一哭二鬧三上吊?小碗設身處地地想,要是當時喬逸明拿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威脅他說不把身體換回來就去死,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對他說,那你就去死吧。別人的事兒,有什麽重要呢。

而現在,他正是喬逸明眼中的那個別人。

回去後,見到整潔溫馨的小家反而不適應了。他拘束地在沙發上坐著,覺得自己像個客人。

以前從沒發現一室一廳這麽擁擠,從家的這頭走到那頭不過幾步,稍有不慎就會撞到桌角。舊房子的隔音差,晚上鄰居多走幾步或是吵個架他都能得一清二楚。而他媽上廁所的聲音會毫不遮擋地傳來,他便毫無預兆地覺得羞恥,愈發覺得他的母親不登大雅之堂。

而他記憶中那個臟亂的小窩不覆存在了。哪怕房間還亂著,散發些他討厭的臭氣來,他都不會覺得這麽生疏。家裏被打理地整整有條,電視機換成了薄屏的,冰箱換成了雙開門的,桌椅擺放發生了變化,連年久失修的水龍頭都不再滴水。他哪裏有過這麽幹凈的家?

到了傍晚,他的母親風就塵仆仆地回來,臉上不再塗脂抹粉,和別人家慈祥的老母親沒什麽兩樣。她與他說今天做了多少工作,和同事聊了什麽天,沒有再打他也沒再罵他。小碗有些恍惚地想,這人是誰?真是蔡華麗麽?

再晚一些的時候,陸向東就來了,對他噓寒問暖,問他什麽時候回家。宋母說,他身體還沒調理好,不好跟你走。小碗就附和,嗯,是這樣的。

隨後三人就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宋母給他夾菜,陸向東夾也給他夾菜。飯菜散發著溫暖的香氣,暖融融的熱氣裊裊向上,像是一副抽象的藝術畫。小碗聽著宋母和陸向東對他說話,擡頭看著白色的蒸汽,想起上次家裏有三人一起吃飯時,他還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孩,那時他也是飯桌上的中心,他爸和他媽給他夾菜,說話三句不離開他。

原來他也有過幸福的生活,只是什麽時候開始變了呢?或許是從他父母關上房門吵架開始,但再之前呢?到底哪裏出了問題,又是什麽時候出了問題?

自他的父親離家後,曾有一度,他拼命地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他想知道,精確到哪分哪秒,什麽事件,促使了一切的衰敗,然後無數次地幻想,他能回到過去拯救一切。後來他媽惹上了賭癮,他又想破了腦袋,究竟是什麽原因使他的母親變了,他想將她變回來,然而還是失敗。最後一次他這麽想,是第一次被客人壓在身下的時候。他看著那個年齡可以當他父親的男人,費勁地想為什麽他會變成現在這樣,又是什麽分開了他和譚利民?如果他可以回到過去,或許多說幾句真心話多求求他,他們就還在一起,或許就是一輩子,那麽他這一生就只有他一個男人。

再後來,他就不想了。他懂得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有些人改變了就是改變了,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即使你再不舍,再不甘心,世界也不會為你而改變一丁點。這就是人生,這就是命。

現在,他的母親如他所願變回來了,他卻沒有想象中的那般高興,甚至嫉妒地發瘋。憑什麽他花了這麽多年都沒改變她分毫,喬逸明卻用這麽短的時間做到了——他到底做了什麽?他又不甘心又害怕,害怕他的母親比起他,更喜歡喬逸明。

而他原本心心念念要和陸向東一起,望他包養,現在全部得到了,卻又不確定這是否是他想要的了。

陸向東很有錢,有著他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小碗想要金條,想要勞力士,想要名牌衣服,想要小車,想要住好房子…這些陸向東都能給他。雖然陸向東真正想給的並不是他,但他沒有一絲的愧疚或是不安,只是他的心裏現在住著一個人。

那個人黑黝黝的,沒有陸向東半分好看。那個人很窮,工資只有幾千塊,還要定時給他媽打兩千塊家用。那個人和他出去吃飯要用團購,去街上買東西從不忘討價還價。那個人見了他多少次了還要發抖,連話都說不清楚,遠不如陸向東浪漫。

不眠之夜裏,小碗睜著眼睛看漆黑的天花板,愈發覺得自己是個傻逼。姜餅人和陸向東,是傻子都會選陸向東,他小碗這麽勢利的人更加不該選錯,但他還是猶豫不決。而他在睡著的時候,只要在夢裏,就只夢見過姜餅人。

他在夢裏對姜餅人說其實我是小碗,姜餅人則笑他,說什麽呢,你是喬逸明。這時他們正在草地郊游,他向清澈的湖水望去,水裏倒映著的是喬逸明的臉,他恍然大悟,是呀,我是喬逸明,我從一開始就是喬逸明。我睡糊塗了,竟把劇本裏的人物當做了自己。世界上從沒小碗這個人。接著他與姜餅人回家,一起看片子,一起吃爆米花。姜餅人說,一會兒我給你做飯吧,做你喜歡吃的獅子頭。

這時他就醒了,打開燈時看到狹小的一室一廳,他母親的臉被燈光刺到,半夢半醒間咕噥了兩句。他揉了把臉去上廁所,在昏暗的燈泡下從墻上的鏡子裏看自己的臉——他不僅是小碗,還是臉上有疤的小碗。他楞了一陣才上廁所,發出的水聲讓他臉紅。他想起喬逸明對他說過,夢是通往潛意識的最佳途徑,這話是弗什麽德的人說的,他記不清了,太過高深。但此刻他終於理解了這句話些許。

原來他做慣了喬逸明,再也做不回自己。而他想要的,只是和他心底那個人在一起而已。

小碗不允許自己這麽天真,在周末他把陸向東叫出來,使勁花他的錢,好讓錢留他在陸向東身邊。他們去最昂貴的餐廳吃東西,去最高端的服裝店買衣服,完了還要伸手問陸向東要錢:“給我點零花錢。”

陸向東給他卡,他不要,只要現金。陸向東就去取,一給就是兩萬,問他夠不夠,小碗直接將這筆錢塞入懷中:“這次夠了,用完再問你要。”

陸向東輕輕摸著他的頭,溫柔地說:“我們回家吧,帶你去見一個人。”

陸向東說的那個人是個女人,挺漂亮的女人。穿著鵝黃色的連衣裙,給人的感覺溫和而謙遜。陸向東說:“她是我一個朋友,想和你聊聊。”

小碗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或許他要和這女人結婚,來找他攤牌,所以才這麽豪爽給了他兩萬塊,早知道就說不夠,再要個兩萬。

女人把他叫到了書房,關上了房門,柔聲說道,就我們兩個聊,他聽不見。

聊天的內容卻稀松平常,先扯了幾句家常,後來問了他一些尋常的問題,他不願回答的那女人也不逼問,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語言溫暖如熏。這一番聊天下來,他倒是覺得心裏挺舒坦,還想繼續,一度忘了他和她聊天的原因。

女人離開時,在門外和陸向東說話。將她送走後,陸向東關上房門,皺著眉頭問小碗:“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小碗有些慌張:“我是誰?你不知道麽?”

陸向東說:“我不知道你是誰,但你不是小碗。”

小碗失笑出聲:“我就是小碗,原裝正品。”

陸向東向他走近:“你可以騙過心理醫生,但騙不過我,你不是小碗。”

哦,原來那女人是心理醫生,和他聊完就把結果匯報給陸向東了。

這一刻小碗幾乎想要尖叫,想沖出這屋子逃到一個誰都不在的地方去。為什麽他媽是這樣,陸向東也是這樣,一個兩個都把贗品當成寶,最好他這個正品從不存在。

陸向東卻沒有刁難他,亦沒有再追問下去,而是將他輕輕環住,在他的耳邊緩緩吐氣:“我不會傷害你——不管你是誰,都是他的一部分。麻煩你帶話給他,告訴他,我愛他。”

小碗花了不少腦細胞才理解了陸向東的意思,原來是他以為他得了精神病。

在陸向東的懷裏,小碗不住地想,要是在開始的時候少和姜餅人說幾句,少看他幾眼就好了,那麽他現在或許能被陸向東感動,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花他的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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