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謊言

關燈
第43章 謊言

回了家,日子走上了正軌,和以前沒什麽不同。

要說改變還是有的,這次旅行他們找到了共同愛好,一起去音樂廳聽欣賞不同的演奏會。

尤斯塔弗萊樂隊來國內演出,他們便訂了票去聽。保爾莫利亞死後,他的樂隊由他的兒子尤斯塔弗萊繼承,更名為尤斯塔弗萊樂隊。

整場演奏會更像是一場懷舊的祭奠。除了舊曲目取得了非凡的掌聲,新的作品無人問津,彌漫著些許尷尬。兒子的風格與父親的截然不同,並不是不好,只是並非經典。

陸向東說:“保爾莫利亞終究是離開了。”

喬逸明說:“可能新的經典又會誕生。”

只是一場經典只屬於一代人。等新的傳奇成為了經典,就不再屬於他們這代人了。

慢慢地,喬逸明發現他們還有其他的共同點。

他們都愛吃薯片,一起坐沙發上看電影的時候,可以哢嚓哢嚓個不停。

若渴了,雖陸向東也愛開紅酒,但他更喜歡氣泡飲料。有時他們一起喝雪碧,一個接著一個地打嗝。第一次隔聲出來,始作俑者羞愧得不行,緊接著另一人也開始打嗝,兩人便笑得樂不可支,前仰後翻。

而比起喝茶,他們都更愛咖啡。家裏買了一臺咖啡機,卻積著灰,他們寧可沖速溶咖啡,並不覺得蒸餾過的就更香一些。

他們都愛看偵探小說,比起夏洛克?福爾摩斯都更喜歡赫爾克裏?波洛。

於是他們一起去看阿加莎作品改編的話劇,發現他們以前看過為數不多的話劇裏有一半是重疊的,連口味都如此接近。

在休息時間,他們都愛在室內待著,只要有事兒做,就能宅上一天。陸向東工作,喬逸明看書。而漸漸地,一人擡頭看另一人,那人也正好轉過臉來,目光交錯,何等默契。

最後,連一個眼神都能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麽。

陸向東還和以前一樣,該上班上班,該上床上床。喬逸明卻不同了,他開始規劃兩人的未來。

他說:“我們以後生活,沒有孩子,要不養條狗吧?你說什麽品種的好?”

陸向東說:“你喜歡就養一條,隨便什麽品種。”

喬逸明想了想,說:“薩摩耶好看;柴田犬長得逗,看到就想起表情包;但我還是喜歡巴哥,十分可愛!”

陸向東噴他:“你都什麽品位,巴哥犬還可愛?”

“要說好看還是貓好看,特別是加菲貓,一張被拍扁的大餅臉,十分可愛!”他又說了一次十分可愛,而後皺眉:“但是貓不能像狗一樣出門撒尿,每天要鏟屎,我有點受不了。”

陸向東的臉向後退了退:“你可別看著我,誰要養,誰自己鏟。”

喬逸明便悻悻:“再想想吧,也不急。”

喬逸明又觀察著公寓的書房:“我們以後還是得換個大點的房子,書房要足夠大。我有好幾櫃子的書要放。還要放兩張書桌,兩把椅子。書桌要長,放得下打印機,椅子最好是皮的,按照人體力學設計的,坐久了不會累。”

陸向東隨口問道:“為什麽要兩張書桌?”

喬逸明說:“一張你的,一張我的。以後晚上你坐一邊加班,我坐一邊寫作,互不幹擾又能看得到對方,多好。”

陸向東笑了:“寫作?你要寫什麽?”

喬逸明這才想起,在陸向東眼中他不是自己,但他還是說著自己的故事:“雖然我從小語文就不太好,所有成績中,可能語文算最差的,但或許就是天生不行,我就更對文學感興趣。慢慢地我就有了個夢想,就是想當個作家。”

陸向東溫柔地看他:“嗯,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寫過小說,但文筆真的不行,發在網上被人說流水賬,唯一誇我的也是說我文筆樸實,有以前魯迅的風格。其實我真花了力氣寫的,還查了正本的詞典。”

陸向東便笑了。

“你別笑,後來我認清了現實,變更了夢想。大學的時候室友加入了戲劇社,讓我幫忙寫臺本,沒想到演出後反響甚好,掌聲連連。我才意識到寫不了小說,我還可以當編劇,好歹也被人稱為作家。當編劇就不用寫大段的景物描寫了,只要寫對話就行。而對話寫得文縐縐的也不像人話,像我這種不會使用華麗辭藻的,寫出來反而更加生活化。”

陸向東摸著他的頭發,像是個鼓勵學生的教師:“你要寫些什麽?”

喬逸明說:“什麽都寫。”

“好,什麽都寫。等你寫出來了給我看看。”

“陸爺…其實…”

“其實什麽?”

“沒什麽。”

喬逸明張開了嘴,又閉上。在海邊的時候他每天都有沖動告訴他自己不是小碗,但不知為何回了家反而膽怯,話到嘴邊說出不來了。

可能因為當時在墾丁,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兩人。而回了這座城市,他們只是千萬人中的兩個。

喬逸明終於想起了小碗。

自從回來,他和小碗像是有默契一般,一個不找另一個,另一個也就沈默,變得音訊全無。

他是真的忘了要聯系他,潛意識讓他遺忘。因為見不著他,就不用處理三人的關系了。直到他開始計劃和陸向東的未來,那些原本被隱藏在意識深處的不安和焦慮才一齊湧上來,幾乎將他吞沒。

喬逸明愛上了陸向東。而陸向東愛著的人,卻又是誰?兩人已經身心相交,喬逸明才想起告訴他靈魂交換的秘密,算不算欺騙?即使他已付出真心。

而若他日他知道了真相,還會選擇和他一起麽?喬逸明不敢確定。

至於小碗,雖說用裸奔威脅他在先,但後來喬逸明自己打了包票全力幫他,現在又出爾反爾想拐走他的搖錢樹,確實是不義。

但陸向東和小碗裏,讓他選一萬次,他都會選陸向東。沒辦法,他愛上了他,一千個小碗在他心裏也比不上一個陸向東。

一場以錯誤開始的感情,就像是一團一開始就繞錯的毛線,錯綜覆雜,再難解開。用著別人的身體,自己的靈魂,一旦卷入了自己,之前所有的決定遍都是錯,即便當時都是對的。

喬逸明進退兩難,徹夜失眠,惶惶不可終日。

陸向東與他朝夕相處,又怎麽看不出他的異常。問他,不知怎麽開口,最後只說,沒什麽。

頂不住良心的譴責,喬逸明先去找了小碗,像個罪人似地道歉:我很抱歉,我想我喜歡上陸向東了。

小碗咦了一聲後,說了一個哦字。

喬逸明說,我想和他在一起,雖然還不知道他的決定。

小碗仍是不痛不癢,說了聲知道了就不再吭聲。

喬逸明問,你不怪我麽?

小碗回答,我又不喜歡陸爺,幹嘛怪你,從頭到尾我要的只是錢。

喬逸明松了口氣,說謝謝你這麽說。如果你以後想讀書,我可以幫你聯系,供你讀商學院。當然若是你還想開小店,我可以和你一起出謀劃策。

小碗說,行了行了,這些等以後再說。

喬逸明怕他以為自己是敷衍,便真誠地告訴他,我不希望我們之間只是交易,其實我早就把你當朋友了,等我們換回來後,我們不要遵守之前的規定了吧,我們還是見面,我想和你做朋友。

小碗沈默了許久,還是回答,再說吧。

喬逸明又問他現在怎麽辦,若是他不同意,便立馬從陸向東那兒搬出來,畢竟原本住他家是為了小碗的目標。

小碗說,你都給了包月的錢了,這身體就是你的,繼續住著吧,想怎麽用就怎麽樣。說不定時間久了陸爺對我的身體有了感情,還能多給我些錢。

沒想到小碗一點兒都沒和他計較,喬逸明更加感激,又說了好幾遍對不起和謝謝你。

小碗卻說,姓喬的,你別煩了!你還不如不告訴我呢…你這人是傻麽,告訴我這些幹什麽,你不說我也不知道,等身體換回來了,我能奈你如何呢!

喬逸明不知該說什麽。

小碗罵了一聲,就掛了電話。

喬逸明想,小碗其實罵得不無道理。他只是覺得有必要告知小碗他的心事,但不論小碗答不答應,他還是要和陸向東坦白的。他真想和陸向東在一起,也沒法騙自己喜歡的人。

在坦白前他先開口試探:“陸爺?”

陸向東正在家對著電腦加班,從筆記本前擡起頭來:“怎麽?”

喬逸明問:“你真喜歡我麽?”

陸向東笑了:“那是當然。”

喬逸明又問:“你喜歡我什麽?”

陸向東想也沒想就說:“你長得好看。”

喬逸明的心咯噔一下,還是不死心:“那如果,只是如果,我不是長這樣的呢?譬如說,一覺醒來,你發現我變了個樣,是個完全不同的人了,你還喜歡我麽?”

陸向東停下了手指,仔細地看他:“你現在就挺好,不用變成另一個人。”他以為小碗想去整容。

“如果我變了呢?比如眼睛比現在再長些,鼻子…”

陸向東直接打斷:“不喜歡了。”,他說:“我就喜歡現在的你,哪兒變了一點兒,我都不喜歡。”

陸向東以為他的話給了他足夠的安全感,沾沾自喜。而喬逸明像戰敗的公雞,一直靠實力打拼的他終於被一句話打敗——人是看臉的。只好將後頭的話咽了回去,在肚子中腐爛。

偶爾的時候,喬逸明僥幸地想,索性就這樣不換回來也好,便什麽問題都沒有了。但他立馬又將這麽念頭否決,他有他的父母,他的朋友,小碗也有自己的,哪兒能為了這些糾結就統統放棄的。

於是他又寄希望於陸向東,希望他比起臉蛋更註重內在。又希望他能只看今天,不計昨天,不糾結於過程,只註重結果。不論前因後果,現在兩人已經相愛。

但喬逸明轉念一想,若陸向東早上起來變成了一個禿頭大叔,告訴他自己其實就長這樣,他也一時接受不了。而之前陸向東耍著他玩兒的時候,也確實讓他怒不可遏。便覺得自己太過天真,想得太美,憂心忡忡。

為了讓陸向東更快接受這個事實,喬逸明拉著他一起看片子。

一部日劇《父女七日變》,講述父親和女兒互換了靈魂後啼笑皆非的日子。

看了幾集後喬逸明問陸向東:“你覺得這個片子怎麽樣?”

陸向東說:“父親演得不錯,女兒稍稍差些,畢竟沒有中年人的生活經驗。”

喬逸明又問:“故事本身呢?”

陸向東說:“有點扯。”

喬逸明不肯放棄,又逼著他周末在家裏與他看韓劇,當年很火的一部,《秘密花園》。男女主互換了靈魂,男不像男,女不像女。這次陸向東終於笑了:“這片子挺逗。”

喬逸明說:“你怎麽看他們靈魂互換的事情?”

陸向東說:“現在的電視千篇一律,不搞些神神怪怪的都不能保證收視率。”

喬逸明指著自己:“如果我也換了靈魂呢?你要我的身體還是我的靈魂?”

陸向東說:“你看你,老看些泡沫劇,人都看傻了。”

一再追問之下,陸向東還是說要靈魂,終於給了喬逸明一絲希望。

對陸向東說的每句話要斟字酌句,也要把握開口時機,喬逸明害怕錯了一個字,誤了一秒,他都會失去他。

終於一天,他打了腹稿,抓準時機,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根據科學統計,一天內最適合談心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到六點之間。喬逸明便選了周末的這個時間段與陸向東談話。

喬逸明說:“陸爺,我有個事情要和你坦白,希望你聽了不要激動。”

“哦?”陸向東掃了他一眼:“說吧。”

喬逸明反覆提醒:“你先做好思想準備,肯定不激動我再說。”

陸向東笑著吸吐了好幾口氣才說:“我準備好了。”

喬逸明如實招來:“其實我不是小碗。在你面前的這人是宋國寶,也叫小碗。但是我不是他。我是另一個人,我與小碗互換了靈魂……”

他將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地說了,不讓陸向東打斷,一口氣說到了底。說完,他低著頭,緊握著拳,指甲陷進肉裏,等待陸向東的審判。

陸向東只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個字:“哦。”

喬逸明驚訝地擡起頭來,之見陸向東溫柔地笑著:“這是你想寫的小說麽?故事不錯。”

原來陸向東並未當真,喬逸明正色道:“雖然有些離奇,但我說的確實是真的,我不是小碗。從你剛認識我時,我就不是小碗了。”

陸向東確認了幾次,發現喬逸明是認真的,一下子彈起:“走!”

該來的總是會來,喬逸明跟著站起:“你讓我換好衣服,我再滾。”

陸向東說:“快點換,多穿些,別著涼。”

喬逸明覺得哪裏不對:“你的意思是?”

陸向東說:“快些穿好衣服,我們出去。”

喬逸明楞了:“去哪裏?”

陸向東著急:“去醫院!”而後又控制了情緒,溫和地說:“你聽我後面說的話不要激動,其實沒什麽,只是你的精神病又犯了。”

喬逸明傻了:“我神經病又犯了?”

陸向東一把拉過他,幫他系扣子:“可能需要住院,我會來看你,很快把你接回來。”

喬逸明都要被抓去精神病院了怎麽能不激動:“我真沒病,我說的都是真的!”

陸向東吻了他的額頭:“不要怕,看了醫生後,會好的…很快就好了。”

喬逸明又是好笑又是感動,眼眶發酸,只好轉身抱他:“我沒病,剛才騙你的。”

可怎麽都告訴了他了,他騙了他,還是不信呢。

陸向東氣得把他摔在了床上,狠狠幹了一回,說是給他治療神經病。

喬逸明任勞任怨,隨他處置,就當是還他的債。

而這麽一折騰,再要開口,就更難了。

每次開口,陸向東都是不信,只以為他抓著老梗,開著玩笑。稍微認真一點,就要被送去醫院神經科室,不容置疑。這人有文化也不不好辦,只相信科學,其他死活不信。

喬逸明不想被關在精衛中心整天吃藥,只好繼續做著他的小碗,心裏嘆氣,嗚呼哀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