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逸明在房間裏又待了一小時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照理說，一小時的體驗時間已經結束，他不該還在虛擬世界中，但他還遲遲不能回去，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規定說不能隨意走出活動範圍，他確實待在客房中一直沒有離開；他也沒有打NPC，只有NPC抽了他一耳光；難道是桌上的錢構成了性|交易所以違了法？但這個場景本來就是這個設定，應該不是他的人為因素。那麽只有一種可能，系統崩潰了。

既然系統已經崩潰，喬逸明確定還是出去走走。他的肚子早已餓了，就算是虛擬世界，也該吃點東西。

在出門前，他去浴室好好洗了把澡，照顧一下現實生活中的潔癖問題。洗完澡，喬逸明在衣架上找到了一身衣服，黑色蕩頂長袖T恤和紅色緊身褲，褲子上還別了一根垂下來的金屬腰帶，這是叫小碗的NPC之前的服裝。雖然嫌棄，也別無選擇，喬逸明換上了這身衣服，又在褲袋裏翻出一只已經磨了皮的皮夾和一只手機。皮夾裏有一張身份證，上面的臉就屬於這身體的主人，只是黑色頭發，顯得正經許多。名字卻不是小碗，他姓宋，叫宋國寶。而手機已經沒電關機了。

喬逸明將櫃子上的錢塞進錢包，便出了客房的門。

這個系統簡直無敵了，房間外的世界也與真實世界並無不同。暗紅色的雕花地毯，踩上去有些軟；走廊裏不流通空氣的氣味也與現實生活中的如出一轍，並不怎麽讓人舒服。走廊盡頭推著清掃車的老阿姨甚至朝他微笑著點了點頭。

喬逸明坐著電梯下了樓，酒店的大廳裏人流不絕，各式各樣的客人長相各異，說著不同的方言。喬逸明一陣恍惚，這真的是虛擬世界所能營造的真實感和覆雜度麽？正在這時，前方向他跑來一男一女。女的是虛境機構的客服經理安小姐，男的卻是他自己！還穿著昨晚的淺米色麻質襯衫。

喬逸明從未有過這種體驗，自己的臉擺在眼前，流露出和自己一樣的驚訝。他聽見那個喬逸明用他自己的聲音對他說：“這真的是我！太神奇了！”，又聽見他用完全陌生的聲音對那個自己說：“怎麽回事？”

難道虛擬世界裏還有我自己麽？

安小姐說：“我們先找個安靜的地方再解釋。”

三人坐在了附近的一件咖啡館。

安小姐招手叫來侍者：“你們要喝什麽？我請客。”

“不用了，先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吧。”喬逸明道。

“這個說來話長，不如先喝點飲料我們慢慢談。”

安小姐叫了卡普奇諾，喬逸明要了美式咖啡，長了自己臉的男子則要了熱巧克力。

安小姐端起咖啡：“總而言之，是我們騙了你們。”

安小姐說，這世界上根本沒有什麽虛擬幻境體驗的機器，人類的技術還達不到那個水平。喬逸明所看見的，確確實實是真實的世界。他並沒有進入幻境，而是和這世界上的另一個人交換了靈魂。馬教授也並不是教授，是一個異能者，可以隨意操作人進入睡眠，並將他的靈魂與任意另一人交換。如稱體驗幻境的人為體驗者，被交換靈魂的為受體。體驗者體驗了受體相應的生活，而受體在此時間內被控制沈睡，只有一段時間的記憶空白而已。

聽到這裏喬逸明提出疑問：“既然如此，為何不直接坦白是異能，而要說是高科技呢？”

安小姐微笑道：“如果告訴你是互換靈魂你敢來麽？”

喬逸明搖頭，這風險太大，萬一換不回去就慘了。

“如果這能力被有目的的人利用呢？這就是為什麽我們一再強調，不能做違法亂紀的事情。若你知道這個身體不是自己的，而你又是真是存在的，有些人會怎麽做呢？”

喬逸明沈默了，在沒有監管的情況下，打架，吸毒，強|奸，殺人…都不是沒有可能。“但你們怎麽能控制我就能和適當的人在適當的時候互換呢？”

“這很簡單，我們有三天時間做準備，找到合適的受體簽訂協議即可。像你這次的需求，我們找了四個備選人並追蹤，只要有一人進行了你要求的活動，就可以達成。馬教授，不，應該稱為馬大師，只要有對方的照片就可以進行靈魂互換。而這次，被選中的就是這位宋先生。你們倆交換了靈魂。”安小姐手掌向上指著現在頂著喬逸明的臉的那人說。

喬逸明想起錢包裏那張身份證：“你就是宋小寶？”

“什麽宋小寶，你照照鏡子，我可比他好看多了！但你可以叫我小碗。”小碗擡頭回憶了一番說：“這麽一說，我貌似是簽過這麽一份合同。”

原來有小碗走大街上收到一份傳單，說只要拍張照就可以領兩百塊錢，小碗心想一張照算什麽，就去了，還真領了兩百，此外簽署了一份保密協議，協議並無實質內容，也沒仔細看就簽了。沒想到過兩天後一覺醒來，就變成另一個人了。

一聽這話，喬逸明不高興了：“就給了他兩百，你們可真黑。”

安小姐面露微笑：“喬先生，馬大師用的可是特殊能力，他的能力也不是無止境的。一天只能換一次靈魂。所以我們的開價，並不高。”

“一天一次，那我們什麽時候可以換回來？”喬逸明問。

“現在出了點問題…”安小姐苦笑道：“像我剛才說的，如果有人利用這種異能…是我們監管不當，確實有位顧客看出了我們機構的實質——其實十分簡單，在體驗時做上記號，回現實後查看記號就能知道——這並不是幻境。我們機構剛成立的時候，並未制定現在這些規則，可能是那時候的疏忽，被客人利用了。總之，有位客人使用我們機構的能力，用別人的身體殺了人。當我們察覺到時，已經死了好幾個了。”

喬逸明和小碗都抽了一口冷氣。

安小姐繼續道：“我們機構能察覺，被害的那方自然也能有所察覺。很不幸，那顧客動了黑道的人，昨晚喬先生你在體驗的時候，黑道來尋仇，刺殺了馬大師。”

馬大師可不能死，死了他們就換不過去了。喬逸明趕緊問：“馬大師現在怎麽樣？”

“命是保住了，但馬大師被捅了兩刀，現在躺在醫院的重癥監護室。”說起這些安小姐顯得有些驚魂未定：“只是他現在沒有能力將你們兩人調換回來，使用超能力需要一定的體力。你們只能等馬大師恢覆了。”

小碗嘖了一聲：“那還要多久？我還要接客呢！”

喬逸明見他用自己的臉說那種話，別扭得不行，又想到昨晚種種，不禁臉紅，便將頭轉到一邊。小碗捏住他的臉：“餵，別用我的臉做這種表情！”

安小姐輕咳一聲：“具體多久我也不能保證，但從馬大師的身體狀況來看，可能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喬逸明和小碗同時道。

安小姐淡淡點頭：“如果可以更早，我會通知你們。”，她看向喬逸明：“喬先生，對於這次事故我們深感抱歉，雖然這在我們的合同裏屬於不可抗力，我們也會用最大的努力減少您的不便。比如昨晚發生意外的時候，是我們的同事在第一時間將您的身體轉移，保證了您的安全。而現在我也在第一時間趕來將事情的始末和處理與您溝通，希望您能相信我們的誠意，耐心等待。”

“但這一個月，我都要在宋小寶的身體裏麽…”

“是宋國寶！”小碗抗議。。

安小姐喊服務埋單：“喬先生，您和我聊過，您是為了寫劇本才來體驗的是麽？”，喬逸明點頭，安小姐繼續說：“這位宋先生的職業正好是MB，為何不把它當成機會在這一個月裏體驗一下這個職業呢？”

這麽想，倒是有些道理，喬逸明一時想不出理由反對。

“至於你呢，宋先生，”安小姐從包中取出一份合同，展開在桌上：“您和我們機構簽的協議中有免責條款，我們對您可能發生的變故概不負責。您可以仔細看看這份合同，如果有疑問再和我深入溝通。”

小碗看了兩眼合同就將合同推了回去：“我看不懂這個，但這段時間我不接客，吃西北風啊？”

安小姐將錢結算給侍者便拿起了包：“不好意思，我要回醫院照看馬大師，還要查看顧客中有沒有類似情況發生，真的有點忙，所以要先走了。其他問題，既然是你們倆互換了，你們直接商量可能有更好的效果。”

“安小姐，請等一下！”喬逸明攔住她：“你說的一切我都清楚了，但怎麽證明？要知道，異能，靈魂互換什麽的…”

“你們倆不就是最好的證明麽？”安小姐回頭道：“哦對了，我勸你們在這段時間內不要讓別人發現你們的事情，沒人會信不是麽？也不要回機構查看，那裏已經被警察查封了，說不定還有黑道的人守著伺機尋仇，萬一把你們當同夥就不好了。你們都有我的號碼，有問題隨時聯系，那麽，再見！”

安小姐離開後，咖啡廳只剩下喬逸明和小碗。

“餵，你說，我們該怎麽辦？”小碗環胸道。

喬逸明看著眼前的自己，有些混亂：“既然這段時間我們必須用對方的身體過，不如先相互了解一下。”

喬逸明先介紹了自己。

“哦，你就是那個《秦川遺事》的編劇啊，沒想到這麽年輕！你不是金牌編劇麽，想體驗一下房事隨便潛規則個男明星不就好了，何必出這個錢做體驗呢！”小碗指著自己：“你找我也行，給你打八折，包你活好！”

喬逸明的臉又燒了：“當編劇也不是任何事情都要親身體驗…”

“對不住您，是我把您想得太隨便了。像您這種知識分子，可不比我們，身體幹凈得很，確實不能隨隨便便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小碗擺手：“我也不是那個意思。我是真的崇拜你，你看同樣是人，你都是金牌編劇了，我就一賣屁股的，差別是真的大。”他端起面前的熱巧克力喝了一口：“只是這一個月，我也不能頂著你的臉去賣屁股吧？”

喬逸明急了：“這，這當然不行！”

小碗伸出舌頭舔了一圈嘴邊的巧克力漬，屬於喬逸明的臉上浮現了從未有過的嫵媚：“那怎麽辦呢，編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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