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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牢蘭宮(一) 宮主與寧仙子,真可謂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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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魂宗一行先前那般盛氣淩人, 如今卻宛若鬥敗的野狗,夾著尾巴灰溜溜離去。

孟黛立在孔青身後,嘻嘻一笑, 惹得妙法真人擡眸瞧了她一眼。淺笑嫣然,目光恬靜溫柔。

孟黛瞧得心中一動,生出幾分驚喜:妙法真人在此,她若此刻坦白身份, 就算孔青惱羞成怒,兩個道境真人加上水姐姐的初光仙劍,未必怕了他呀。況且妙法姐姐此行代表昆侖, 孔青也未必會翻臉。

她剛想開口, 驀地被人一拍,腕上金釧叮當一碰, 轉頭卻見那身材纖瘦卻扛著門板巨斧的男人震驚的臉:“這金釧怎麽會在你手上?”

永夜魔君?他也知道這金釧麽?他也認得姐姐嗎?

自陳身份的話在舌尖一滾, 重重地咽下去。姐姐的線索還在牢蘭宮!她怎麽甘心?

孟黛切齒低眉, 不用妙法姐姐襄助,她自己也能脫身。這身份還不能丟,她要借這層便利, 留下來查姐姐的下落。

“表哥送我的。”少女揚起臉時,已是一派天真神情,“怎麽, 你認得麽?”

公儀修張口,還沒等說話, 便聽妙法真人道:“此間事了,貧道本該回昆侖靜修,但有一事縈繞於心不吐不快,還望孔宮主成全。”

孔青起身相謝:“仙尊有事但說無妨, 牢蘭宮上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那倒不必。”妙法真人失笑,“只是貧道此次路過元洲,見那城池左近皆有通緝律令。貧道一看,卻是我那南燭小師妹。想是她年少魯莽,沖撞了孔宮主,只望孔宮主瞧在貧道的面上稍假寬宥,對她網開一面。”

孟黛氣憤,她明明是路見不平!

孔青聞言,付之一笑:“應當的,孔某即刻將通緝裁撤。一場誤會,仙尊無須掛懷。”

他會有這麽好心?孟黛才不信,暗暗翻了個白眼。

妙法真人道:“孔宮主雅量,貧道在此謝過。此事了卻,貧道真要告辭了。”

孔青拱手:“諸事繁雜,恕孔某未能遠送。招待不周,仙尊海涵。異日若有閑暇,還請仙尊蒞臨牢蘭宮一敘,孔某必倒履相迎。”

妙法真人含笑,拂塵一掃,倏忽化作點點寒梅,散入碧空飄揚遠去。

眾人見她離去,不敢越俎代庖,這才問孔青:“宮主,南燭仙尊那邊……”真要握手言和?

“通緝撤了吧,應承了人,面上總要過得去。”孔青頓了頓,道,“私下遇見了,不必留手。”

呵,她就知道。孔青的話一個字都信不得。聽牢蘭宮眾人齊聲應喏,孟黛心下又翻著花樣把孔青罵了個狗血淋頭。

不費一兵一卒,逼得噬魂宗主俯首而去,孔宮主今日心情正好,伸手把他家小姑娘攬進懷裏,垂眸一瞧。

她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方才還見她笑意吟吟的。

這丫頭,翻臉比翻書還快。



孔青重掌牢蘭宮,以悍然無匹的姿態逼退噬魂宗的消息,很快插了翅膀傳遍十洲。十洲仙林轟動,個中故事為人津津樂道,孔青算是踩在血童魔君、噬魂宗主的頭上,威揚十洲四海,風頭無兩。

可對於噬魂宗而言,這可不是什麽好消息。噬魂宗主聞人意此刻便在丹陛之下,躬身請罪。

玉墀之上,生得斯文秀氣的男子漫不經心地剝著葡萄,他所著的對襟衣衫樣式極古怪,仿佛當中劈開,半是幹凈無暇的潔白,半是深沈濃烈的漆黑。博山爐中,元洲的安息奇香安靜焚燃,青煙繚繞,朦朧之間,黑白的界限漸漸模糊。

他剝完一粒葡萄,才仿佛聽明白了:“哦,被牢蘭宮落了面皮?”

聞人宗主垂首,那樣囂張跋扈的人,在他面前乖順得如同羊羔:“弟子無能。還請老祖責罰。”

斯文男子將剝好葡萄送到的美人嘴邊,那紅衣女子朱唇微張,他又立刻收手,將汁水飽滿的果子送到自己口中,微微一笑。

又如法施為再送一顆到她嘴邊,紅衣女子眼兒含嗔,一口咬住他指尖,狠狠咬破了皮肉,銜了葡萄施施然擡首:“你這師侄真個沒用。”

斯文男子指尖血珠點點,他也不以為意,倒看得聞人宗主有些心驚肉跳。

他笑吟吟道:“是、是是,他哪有咱們阿姮天姿靈秀?”

“那這牢蘭宮,”男子肩頸驀地一重,卻是紅衣女子側首貼過臉頰,她神態慵懶,驀然擡眸掀起一段無雙風華,“不如讓我去會一會。”

男子怔了怔,似被她容光所攝,隨即覆又笑起來:“好。”



自祁連西行,千裏平野闊,玉帶落長河。黃沙盡頭,天山覆雪皚皚,綿延數萬裏,山下是碧波萬頃的牢蘭海,在這雪山藍海蕩漾的瑰麗波光中,九天宮闕巍巍佇立,鎮壓萬方。

元洲,牢蘭宮。

一道天梯高聳入雲,嵐煙渺渺中,鐘鼓回蕩,閶闔徐啟,旌旗招展,眾人肅拜,聲聞於霄。

“恭迎宮主重掌聖宮。”

孔青高踞於主座,淩駕於眾人之上,意態悠然。孟黛坐在他右首,盯著地下猩紅的罽毯,百無聊賴數著灑金花紋。下面一片阿諛奉承、恭維祝禱之詞壓根就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她才懶得聽。

跟她一樣無聊的人,倒也不是沒有,比如坐在孔青左首的永夜魔君公儀修,見她目光掃過,倒咧出一幅笑臉。咦,醜死了。孟黛嫌棄。

不過她倒是有些奇怪,明明那天他來討要金釧的時候,氣勢洶洶。她把金釧一護,反問:“表哥給的東西,憑什麽要給你?”

結果他那眼神跟要活吃了她似的。怎麽今日對她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忽聽有人道:“……宮主運籌帷幄,決勝千裏,蕩清妖氛,掃除逆黨,計退強敵,重掌聖宮,可謂一大喜。如今諸事已畢,何不趁此良機,來一個喜上加喜?”

宮室之中,驀地一靜。孟黛忽有所覺,怎麽感覺有人的目光老往她身上打轉?

“屬下聽聞,宮主與寧仙子早有白首之約,紅葉之盟,於此際締結鴛盟,實為天作之合。還可借此機會廣邀同道,既揚宮主之威、又賀宮主之喜,是謂雙喜臨門。”

臨不臨門不知道,孟黛簡直大禍臨頭。關她什麽事?!孔青最近都沒提過這事了,幹嘛要提起來?心中大恨,氣得簡直想拿南燭往他心口紮十幾個窟窿。

但眾人可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嫁給孔宮主,這沒事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還有女人會拒絕?不存在的。

一聽他這提議,以為妙絕。這些日子裏誰沒看出孔宮主對那姑娘的不同,那就是眼瞎了。只消見宮主如今並不出言斥責,甚至心情頗好地朝那姑娘瞧上一眼,就知此事更是大有可為。

見機快的早就連聲大讚:“宮主與寧仙子郎才女貌,一雙璧人,實乃天定良緣。”那見機慢的、笨嘴拙舌的,深恨爹娘沒給多生張嘴。只勉強來上兩句,屬下附議,此事好、很好、非常好。

幾句話,既能討好那姑娘,又充分迎合孔宮主心意,何樂而不為?

場面一度其樂融融,和睦有加,眾人發表過一通祝願,最先發言的雲中城主柳乘風才接過話頭:“不知宮主以為如何?還請宮主示下。”

“我不同意!”

眾人一驚,孔宮主還沒發話,何人如此膽大妄為?

聞聲看去,卻見宮主身邊那位寧仙子,粉面含怒,桃腮微鼓,氣得跟個圓嘟嘟的河豚似的。

她?

怎麽會是她?

滿殿裏剎那間鴉雀無聲。皆屏息凝神,齊刷刷去瞧自家宮主反應。孔宮主幽深目光掃去,語氣喜怒不辨:“嗯?你有什麽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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