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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射箭 蟄伏並非柔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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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玉拿到小弓的欣喜勁兒很快就消散了, 原因無他,只是因為她終於記起自己並不會武功,即便能拉開弓, 射一射死靶子都中不了紅心,就更不可能射中活物了。

在眼睜睜看著箭頭偏移預期,並因此放走了兩只兔子之後, 謝昭玉嘆了口氣,苦著小臉勒馬。早上太興奮, 沒顧上吃早點, 如今胃腸像是在討債一樣鬧騰, 她意識到自己必須得找一點東西先填飽肚子了。

牽著馬走了一小段距離, 終於找到一顆果樹, 雖然那果子看著歪瓜裂棗的,但好歹是熟的。她雖然不會武功, 可是爬樹這種事勉強還是能做的,畢竟大哥宮殿門前那棵柿子樹就是被她摘禿的。

她手腳並用, 三兩下上了樹,在下面看不到, 原來樹上面的果子長得很好, 看樣子香甜可口。來都來了,她不願意只摘幾個青澀的果子回去, 索性找了一處最粗壯的枝幹墊腳,仰面伸手去夠那高處的果子。

眼看就要摘下那顆最大的果子, 忽然飛來一只鳥,撞在她手上,把果子也蹭掉了。緊接著她聽見耳畔傳來一道風聲,楞在原地來不及轉頭, 小腿上便傳來布帛裂開的聲音。

至於疼痛這回事兒,是在她跌下樹之後才感覺到的。

她看見腿上流血,擡頭對上急忙跑來的裴雁,委屈遲了一步,但終究還是從心尖上冒了出來。

裴雁看著她的傷口,又看見她眼眶裏不停打轉的眼淚,登時有些手足無措。

“你……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在樹上……”

出乎預料的是,他原本以為謝昭玉下一秒就要大哭出聲了,結果她卻擡手徑自擦去眼淚,自我安慰了兩句“沒關系,一點也不疼。”

她一邊說著,一邊扶著樹幹,掙紮著想要站起來,裴雁沒料到他如此平靜的反應,楞了兩秒才上前扶她。

“公主怎麽會在樹上?”

“我肚子餓了,又打不到獵物,本來想找些果子充饑的。”謝昭玉一邊說著,一邊回身看了看地上被摔爛或壓爛的果子,語氣好不可惜,“可惜了,我都是挑最大的摘的呢……”

她這一說,又勾起裴雁的愧疚感,“公主想吃,我替公主再摘一點就是了。”他把謝昭玉扶到安全的地方,用自己的披風墊在地上讓她坐下,自己轉身三兩下上了樹。

謝昭玉只看見樹葉簌簌地抖動了幾下,他便輕踮腳尖落了地,懷中抱著滿滿的果子。她早就餓的眼冒金星,如今也顧不得什麽受傷了,見到果子就忍不住笑開來。

她拿來兩個放在口中狼吞虎咽,一邊吃一邊念念有詞:“世子不必……擔心,這樣就算……我們扯平了……”

裴雁看她好說話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從馬上拿出水袋遞給她,“公主慢點。”

謝昭玉接過喝了幾大口,終於找回了一點精神。“世子這麽巧到這邊來?”

“我追著一只飛鳥,不想卻傷了公主。”

謝昭玉垂眸看著自己腳上的傷口,“不礙事不礙事,一點小傷。”隨後,又想想起了什麽似的,“我已經耽誤世子追鳥了,不能再耽誤世子的時間了。”她側頭看看天色,“春狩還有不到一個時辰就要結束了,世子別再耽擱,趕緊去多打一些獵物吧,否則到時候落於下風免不了要被人嘲笑的。”

裴雁點點頭,把水袋留給她翻身上馬,“那公主在這裏稍等,狩獵結束之前我來接你。”

謝昭玉乖巧的點點頭,順道又啃了一口果子。

裴雁坐在高高的馬背上,看著地上小小一團的謝昭玉,緊握住的韁繩怎麽也無法揮動,僵持半刻,他最終還是敗下陣來,無奈的下馬拴住韁繩,靠著她坐下。

“世子不走了?”

裴雁沒說話,撕下一角衣袍替她包紮好傷口,“此處是近林,耽誤了許久,想必獵物都被追趕到深林當中去了,我如今趕過去,也於事無補。”

聞言,謝昭玉癟癟嘴,“對不起啊,都是我害的。”

裴雁輕笑兩聲,從她懷中隨意捏起一個果子放在手中掂了兩下,學著她剛才的語氣,“這樣,就算扯平了。”

他裝模作樣的,表情十分怪異,謝昭玉沒忍住別再喉嚨當中的聲音,咯咯地笑起來。

二人吃飽喝足,坐在原地說了一會兒話,又覺得好沒意思,餘光瞥見一旁的小弓,謝昭玉輕聲感嘆道:“真可惜,第一次有人送我弓箭呢,可惜我不會射箭,白白浪費了這樣好的禮物。”

她的手不住地摸索著弓弦,臉上的表情不難看出遺憾和失落。裴雁看著她的側臉,被日光襯托著,似乎還能看見臉上的絨毛。

心念一動,嘴巴先於思考在行動,“不如我來教公主射箭吧。”

“真的?”她的眼神當中有毫不遮掩的驚喜,“我……我有點笨,可能學不會……”

“那也得先學了才知道。”他沒給任何猶豫的時間,直接起身向她伸出手。

謝昭玉握住他的手站起身,緊接著就感覺到他把自己包在懷裏,大手覆蓋住她的小手,施力拉開小弓,耳邊是平穩的聲音:

“張弓的時候,手要穩,身子要定住,用一只眼睛瞄準你想要射擊的目標,如果是活物,就預想一下它會往哪個方向移動,然後,屏住呼吸,迅速松手,把箭射出去……”

他一邊說著,手上一邊照做。謝昭玉的註意力被漸漸轉移到弓箭上來,她能感覺到裴雁瞄準的是不遠處那只肥麻雀。

從前射箭她更多是抱著玩玩的心態,哥哥總是叫她不要出風頭,尤其不能表現的比大公主好,否則就會因為一點無名小事被皇後訓斥,面壁思過。久而久之,無論做什麽事,她都覺得差不多就好,沒必要爭搶。

可現在不一樣,曠野之中只有她和裴雁君兩個人,她手中的弓箭是他送的,她身後耐心教導的人也是他。除了她們倆,誰也不知道今天在這裏發生了什麽,謝昭玉感覺自己心裏好像有一團火被點燃了。

她想射中,不僅僅是想給裴雁看,更是想要證明給自己看——蟄伏並非柔弱。

指節松開,箭矢射出去的那一刻,謝昭玉感覺自己的心騰的一下蹦到了嗓子眼,猛烈地跳動著,她甚至有點不敢看到結果。

“射中了,公主!”

裴雁的聲音在耳畔提醒,她緩緩睜開眼睛,看見地上撲棱的麻雀,被一箭貫穿。

腦袋中像是突然冒出了無數個人,不住地對她說道:“你射中了!”這些聲音匯聚在一起,與心跳是同樣的節奏,謝昭玉清楚感覺到了,她在發抖。

“世子……”她輕輕啟唇,最先叫的卻是他的名字。雖然故作鎮定,可微微顫抖的聲音還是洩露了心事。

“我做到了。”

裴雁沒想到射中一只麻雀會帶給她這樣大的震撼,但不知怎麽,自己能夠感受到她那份悸動,甚至忍不住跟著興奮起來,“是,公主,這是真的。”

“謝謝。”轉頭的瞬間,裴雁感覺到她的發絲蹭過自己的嘴唇,微妙的觸感讓他楞神,許久才反應過來,連他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發燙的耳廓,一定紅的不像話。

謝昭玉跑出去撿起麻雀回來,舉著手高興的向他炫耀,他卻連連後退拉開與她的距離,口中還念念有詞,聽不清在說些什麽。不過這點異樣並沒被沈浸在興奮當中的謝昭玉察覺。

“咳咳……天色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公主。”裴雁說著,自顧自地上了馬,隨後才意識到謝昭玉腿上有傷,於是他又下馬把她抱上馬,韁繩牽在自己手中,兩匹馬一前一後地緩慢的走著,應在斜陽下的影子緩緩拉長。

突然,不知從何處飛來一只箭,射中了裴雁君的馬。他身子一抖,眼疾手快地勒住馬,翻身跳下馬。

“怎麽了?”謝昭玉疑惑。

“也許是有人箭射偏了。”裴雁懷著僥幸,卻不敢放下警惕。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心中不好的預感,接二連三飛來的箭讓他無法繼續說謊。他左右躲閃兩下,看出這箭是沖著自己來的。

他此刻終於明白了臨走之時父親為何要自己小心,原來是早就料到長安內有人會對他下手。裴雁暗自懊惱,自己太疏忽了,春狩這種場合要刺殺一個人太容易,甚至連理由都不需要編造。

他一邊躲開飛來的箭,一邊緊張地觀察著四周,想要找出躲在暗處的人。太過全神貫註,甚至忘了自己身後還有一個人。

謝昭玉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看裴雁的樣子也跟著謹慎起來,她俯下身子,緊緊貼在馬背上,抱住馬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被裴雁松開的韁繩落在地上,謝昭玉身下的馬匹似乎意識到自己獲得了自由,活動了兩下蹄子,竟然慢慢往一條小路上走去。

等到謝昭玉意識到韁繩被松開的時候,周遭早已經沒了裴雁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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