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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謠言 “小昭,可以歇一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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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都心事重重, 沒有太多閑聊的心思,謝昭玉說完正事便出了將軍府的大門,卻看見公主府門口停著一輛馬車。這麽晚了, 誰還會來?她慢慢靠近,一手放在腰間的軟鞭上,十分警惕的繞到車前, 車門大敞,才看見裏面坐著的人。

“玉然?這麽晚了你怎麽來了。”

周玉然聽見她的聲音眼眶瞬間就紅了, 聲音帶著委屈的哭腔道:“殿下, 我今晚能在你這兒住麽?”

謝昭玉一下就看透了她他的心思, 這小姑娘大概是害怕了。昨日還一起說說笑笑的小姐妹轉眼間就昏迷不醒, 這種事放在誰身上都會害怕的。謝昭玉嘆了口氣, 拉著她的手把人帶進了公主府的大門。

周玉然坐在床榻之中用棉被捂緊了自己,還是止不住的發著抖。小娥從廚房端了剛剛熬出來的姜湯, 收到謝昭玉的眼色,安靜的退出去給二人關上了門。

謝昭玉把姜湯遞給周玉然, 蹲在她身前小心的安撫,“沒事了, 別怕。”

壓抑了幾日的情緒就在她這一句話裏全面崩盤, 周玉然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強逼著自己把姜湯喝完之後, 一抽一抽地對謝昭玉說道:“殿下,我不想再回宮了。”

周玉然一向是個穩重大方的人, 謝昭玉從沒見她有過這麽慌張的樣子,如果周意然只是生了一場病,她不至於會說出這種話。於是謝昭玉起身做到她身側,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她的背, “意然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周玉然遲疑半晌,緩緩點了頭。“意然她……是被人氣成這樣的。”

“氣?”這個回答出乎謝昭玉的意料,讓她忍不住反問了一句。

周玉然點點頭,“一個月前的一天,貴妃突然說自己丟了一件貴重的首飾,滿宮搜找。就連我的屋子也搜過了,不過我當時看他們似乎並沒當一回事,草草翻找兩下便離開了,也就沒有多想。可殿下是知道意然那個脾氣的,她是絕對不會任人懷疑的。那日我聽說意然與貴妃的人起了爭執,急忙趕過去勸了意然兩句,意然勉強同意了。可那群人在春棠殿搜的很是仔細,像是篤定那東西在春棠殿似的,最終卻什麽也沒找到。”

謝昭玉不解,“意然沒有了嫌疑。這不是很好麽,”

“到這兒自然還沒什麽。”周玉然嘆了口氣,“後來意然總覺得自己被人懷疑丟了臉面,再加上貴妃身邊的丫鬟玉穗盛氣淩人的樣子,意然氣不過伸手打了她一巴掌,她當時倒是沒說什麽,哼了一聲便帶人走了。不過想也想得到她回去肯定會向貴妃告狀的。再後來貴妃突然帶著人去春棠殿抓了意然身邊的小丫環,說是小丫環在宮裏行不軌之事,還從小丫鬟那裏搜出了一些男人的衣服。”

謝昭玉算是見識了什麽叫倒打一耙,冷哼一聲,“如此拙劣的技倆,不是一眼就能看出貴妃在報覆麽。”

“就是說啊,意然肯定是不相信的,那丫鬟是從小跟著她一起長大的的,如今抓了丫鬟,不就是打她的臉麽。於是意然沖上去攔著,兩方人起了沖突,扭打在一起,鬧出了不小的動靜,驚動了父皇。父皇聽說了來龍去脈很生氣,不由分說下令把意涵的小丫鬟拉出去杖責,還說意然不成體統,打了她手板,我看著都打出血來了,意然就是不肯認錯,最後又急又氣直接昏了過去,一直到現在都沒醒來。”

“這麽離譜的說法,陛下居然信了?”謝昭玉皺眉,他認識的崇明帝可不是一個如此昏庸之人。

周玉然嚅囁一會兒,四處看了兩眼小聲道:“我聽說陛下最近似乎有意要提拔兵部侍郎張大人,不僅罰了意然,還把他身邊的小丫環打的很慘,聽說都嚇瘋了,而貴妃那邊只是玉穗受了罰。這個節骨眼上如此偏袒貴妃,可見父皇的態度了。再一個,宮女偷人這種事也實在避諱,還是在一個公主的房裏出的事,就算是栽贓,貴妃也算是握著把柄,父皇下令杖責那丫鬟,應該也是不想讓風言風語傳出去。”

後宮與朝堂有著千絲萬縷別的聯系。謝昭玉猜到貴妃在找的,就是自己手中那枚扣子,敢在宮裏如此肆意的搜查,估計也是得到了前朝的風聲。事情鬧成現在這樣,宮裏那些慣會察言觀色的人肯定也知道貴妃如今得勢,所以才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周玉然蜷縮著身子,或許是因為把心中藏著的這些事都說了出來,亦或許是因為覺得謝昭玉回來,一定會幫意然討回這個公道,總之覺得踏實了不少。

她定一定心神,還是覺得背後發涼,目光漸漸黯淡下來,“殿下說得對,從前的我太天真了,如今宮裏的人我不敢再相信,也不知道同樣的事情哪天就會發生到我身上,意然背後有德妃娘娘仍免不了受委屈,我一個沒有娘親的人,還不是說被人拿捏就被人拿捏。父皇……對意然都是如此,對我就更不會有什麽偏袒了。”

心中一陣悲涼,她終於認清自己從前的討好都像是一場笑話。真正到了國家大事上,皇帝先是一個帝王,而後才是他的父皇。一味地討好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任何人。

謝昭玉看出她的沮喪,起身去拿了一把梳子,解開周玉然的頭發,一下一下手法輕柔地替她梳著頭,動作輕柔,出口的話卻十分霸氣:“有我呢,沒人敢欺負你。”

周玉然閉著眼睛,感受著梳子一下一下拂過發梢,方才那股不安的情緒漸漸消散,心中變得平和起來。她相信謝昭玉說的這句話,也相信謝昭玉能夠做到。如果有一天謝昭玉都護不住她,那就沒人能救她了。

思及此,她周身的氣場溫和了下來,慢慢開口道:“意然之前都跟我說,殿下救了他的命,恩情無以為報,等殿下回來,要再跟著殿下出去玩一次,去看冬日的梅花,然後好好跟殿下道個歉。最好是跟幾位哥哥都一起去,人多才熱鬧。”

謝昭玉梳頭的動作微微頓了頓,隨後放緩語調,“明日我叫小娥編一個花環帶給她,等她醒了就能看到了。”

周玉然睜開眼睛,盯著謝昭玉沒什麽情緒的臉看了很久,直到她察覺到自己的眼神看過來。“殿下明日要進宮麽?”

謝昭玉點頭,“怎麽?”

她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告訴了謝昭玉,“宮裏最近有一些不太好的傳聞,說……”她怯怯地打量謝昭玉一眼,“說殿下是災星。自從殿下一回來,宮裏大小怪事就沒斷過,所以明日殿下若是要進宮,只怕會遭到眾人非議。”

謝昭玉笑了一下,“他們非議我也不是一日兩日了,要是在乎我早就不在長安了。不過說到災星……”

“我知道殿下肯定不是的,這種占蔔之術,大多都是騙人的。”周玉然怕她多想,急忙解釋道。

謝昭玉卻絲毫不掛懷此事,甚至露出一個自嘲的笑,“沒準兒我還真是。”

周玉然一楞,沒想到她會這麽說,想要開口勸她不要放在心上,可是看她的樣子也不像在介意這件事,若此時開口,反而有些欲蓋彌彰的嘲諷之感,於是也沒再多說。

許是因為打從心底裏依賴謝昭玉,這一晚有她陪著,周玉然終於睡了連日來第一個好覺。

第二日,謝昭玉獨自一人進了宮。她能感覺到,一路上所有人都在躲著他,打量她,她甚至能猜到那些人心中一定在想,這個災星怎麽又進宮了,我可得離他遠一些才好。越是被這樣對待,謝昭玉越發昂首挺胸起來。

走到周意然的宮殿之內,德妃還守在床邊,臉上滿是疲憊的神色,謝昭玉想要開口勸她,突然發現她的發絲一夜之間白了大半,嘴邊的話怎麽也說不出來了。自己不曾有過孩子,站在外人的立場上說得再多也於事無補。

想了想,謝昭玉安靜起身,臨出門時回頭看了一眼德妃,她像是一座雕像一樣立在床邊,一動不動,眼神緊緊盯著周意然,似乎絲毫沒有察覺到身邊曾經來過一個人。

出了門,謝昭玉站在廊檐下細細思索了半晌。昨夜周玉然說意然身邊的小丫鬟被誣陷受了杖責,她就在想為什麽會是這個小丫鬟,張貴妃既然是為了掩飾偷情一事,必然不會針對一個毫不相關的人出手,因此她斷定這個小丫鬟一定知道些什麽。打聽了一圈,謝昭玉終於得知了小丫鬟的下落。

“她呀估計是被嚇到了,整個人瘋瘋癲癲的,這幾日我們宮來往人多,我們怕她出來嚇到人,就把他關在柴房裏了。”給謝昭玉帶路的小丫鬟遙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處慘敗的破門,“吶,就是那兒了。”

她隔著謝昭玉一尺遠的距離,“我就只送殿下到這兒了。”

看出她的憂慮,謝昭玉把身上的荷包扔給了她,“多謝。”小丫鬟喜滋滋地點了頭轉身離開。謝昭玉在原地笑了一下,嫌棄她是災星,卻不嫌棄災星的銀子,呵……

走近那處破門,門口上著鎖,謝昭玉摸出一根銀針捅開了鎖孔,打開門的瞬間一股濃煙飄散出來,聞到一股刺鼻的香氣,嗆得他想咳嗽,立刻捂住了口鼻走進屋去。屋內煙霧繚繞,因為門開散去了很多,勉強能視物。

床榻上有一個掙紮著的人影,嘴巴被塞住,手腳也被綁著,遍體鱗傷,連衣服都沒有換,滿是血跡趴在床上。謝昭玉走過去取出她口中的棉布,小丫鬟立刻瘋瘋癲癲地叫起來。怕引人註意,謝昭玉點了她的啞穴。

“一會兒我問你問題,你回答便是,不要出聲尖叫,知道麽?”

小丫環已經神志不清了,怎麽能聽清楚她在說什麽,謝昭玉頭疼了片刻,還是替她解開穴位。如今能入手的地方只有這個人了,也許瘋癲的人口中還能突出一兩句真話來。

“我問你,十公主遇見小娥那日,還見到了什麽人?”

小丫環眼珠頓了兩下,突然做出十分驚恐的樣子,整個人往床榻裏面縮,口中念念有詞,“扣子……扣子……”

謝昭玉蹙眉,“有人提起了扣子?”

“嗯……扣子……”

“搜查春棠殿的時候,曾有誰提起過扣子的事情麽?”

“扣子……扣子……”

小丫環似乎被什麽刺激到了,一直念叨著扣子的事情,根本聽不見謝昭玉問了些什麽。謝昭玉知道問不出什麽東西了,只好作罷。不過她想的果然沒錯,這件事與那枚扣子有著直接的關系。可朝中官員眾多,武將就有十餘位,就算她心中篤定此事與張紀衡有關,僅憑一枚口子要定他的罪是不可能的。

頭疼著出了春棠殿,謝昭玉迎面遇見了前來探望德妃的太子。周延見到謝昭玉,行了禮,沒有絲毫的避諱。

謝昭玉掩飾好心中的情緒,淡淡一笑,“太子不怕我這個災星?”

“殿下與我而言,乃是福星。”

“哦?這話怎麽說?”謝昭玉饒有興味地看著他。

周延略笑一笑,“自殿下回長安以來,我便多了一個得力的同盟,如今穩坐太子之位,全要仰仗殿下,怎敢輕易相信空穴來風的謠言。”

謝昭玉看著他,雖說是來探望,可憐上沒有半分凝重悲傷的情緒,看樣子也就是來走個過場不至於失了禮數罷了。“太子如今肯把自己的鋒芒露出來了?”

“本就是我應得的東西,從前的威嚇不管用,如今我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斃。”

謝昭玉聽出他話中另藏深意,皺眉低聲問道:“要動手了?”

“是。”太子點頭。

謝昭玉沒想到周延的動作這麽快,這就要開始收拾周玄了。她略一思忖,自己作為盟友自然不能袖手旁觀。“明日我派人去給你送個東西,也許對你有用。”

聞言,周延眼中閃過一絲欣喜,嘴角含笑道:“那就多謝殿下了。”

宮中人多眼雜,二人也沒多留便互相告辭了。謝昭玉原本想盡快出宮回去理清頭緒,卻又在宮門口遇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周棋坐在輪椅上王宮門口走,遇見謝昭玉,欣然同她打招呼。“殿下,好久不見。”

面對他,謝昭玉總是不自覺的卸下心防,“是啊,三皇子這是……?”

“父皇約我商談一些事宜,如今正要出宮去。”他頓了頓,“還要多謝殿下讓孫大夫替我診治腿疾,孫大夫說我這腿還有救,如今做了兩次活動,竟真的覺得好上許多了。”

“那就好。”謝昭玉真心的笑了笑,這大概是她回到長安以來聽見的第一個好消息了。

周棋看著他的臉,語調溫柔,“殿下似乎很是疲憊。若是不介意的話,不如來三村齋同我聊一聊,有些話說出來總比放在心裏好一些。”

謝昭玉心裏是想去的,可手頭上有太多事情等著她去辦,哪裏有時間呢。於是只好搖搖頭,“多謝三皇子關心,只是我最近還有事,改日有時間一定登門。”

周棋也笑了笑,看出她有些著急的樣子,似是在寬慰她,“不必掛懷。殿下有事可以先行離開。”

謝昭玉點點頭,風風火火的走出了宮門。周棋停下動作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眼神之中竟然流露出了些許的心疼。嘴唇輕啟低低的念了一句話,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小昭,可以歇一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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