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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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段時間,也許是因為楚子晨不斷地催促,嚴軻終於又肯帶他去看房了,說是這次中介幫他們物色了一套很合適的房子。

房子的位置竟然就在嚴軻家所在的小區內。

子晨的租房預算是一月一萬元,之前都是按照這個標準找的。而這次中介剛把他們帶進房子,楚子晨就感覺到這裏和上次看的那些房子完全不同,裝修上檔次,面積非常寬敞,各種輔助設施齊全。

“這裏也是一萬元一個月嗎?”楚子晨滿腹狐疑地問中介。

“哈哈,是的是的,房東手頭緊,著急出租,所以便宜了。”年輕的中介小哥笑得殷勤,雙手不自然地交握,不經意地瞟了嚴軻一眼。

楚子晨好像嗅出什麽不尋常的味道,於是調轉方向往外走:“我沒看上這個。”

“子晨,我覺得這裏挺好,也是你熟悉的地方。你覺得哪裏不滿意呢?”嚴軻趕忙追上去問。

“哪裏都不滿意。”楚子晨懶得戳穿他,轉頭對中介說,“麻煩您推一些靠譜的房子,這種條件的房子只掛一個月一萬元的話,我心裏住著也不踏實,你說是吧。”

中介面露尷尬,賠笑道:“啊,小哥還是挺謹慎的,其實房子真的沒什麽問題的,哈哈。”

楚子晨沒接話,這中間的貓膩,他能猜得八九不離十——一定是嚴軻想偷偷添一些費用,給自己安排更好的房子。但這份善意他不想承受。

在楚子晨的堅持下,中介又帶他們去看另一套房。

到了地方,子晨發現這裏和曾經借住過的鄭茹家是馬路對面,叫做怡美小區。

或許是因為地點熟悉,也或許因為碰了這麽多次壁、子晨逐漸調整了自己的心理預期,新看到的這一套竟然各方面都比較符合需求。

他看來看去,唯一有些顧慮的就是衛生間裏沒有用來借力的扶手或者其他東西,於是他打算現場嘗試一下,自己是否可以獨立使用這個衛生間。

嚴軻站在衛生間門外一言不發。看著子晨用手撐起身體,艱難地挪動到馬桶上的樣子,覺得對方好像在拿刀紮自己的心,備受煎熬。

他不敢想象,子晨接下來就要這樣一個人生活,更不明白子晨為什麽寧願選擇這樣一個人生活。如果這只是為了報覆自己,那他寧願自己所有承受所有的事,不要讓子晨再受這樣的委屈……

很快子晨走出衛生間,繞開了嚴軻,對中介直接說道:“我覺得這個房子不錯,就定這裏吧。”

中介眉開眼笑準備簽合同,嚴軻卻攔在兩人中間對中介說:“抱歉,我們說兩句。”

中介點點頭:“那我先抽根煙去,樓下等你們。”

看著中介走遠,嚴軻終於忍不住了。他蹲在子晨輪椅前,用力握住對方的膝蓋。

“不行,如果住這樣的地方,還不如不搬出去。我真的不放心你,子晨,我不能丟下你一個人受苦受累。”

嚴軻的焦急中帶著哀求,楚子晨卻只覺得煩躁。如果不是嚴軻一直找各種借口拖延,還耍這些小把戲,自己也不會這麽急切想要搬走。為什麽,他花著自己的錢租房還要問嚴軻的意見,他只是他的前男友,不是他的監護人。

氣急之下,他硬邦邦地回敬道:“放不放心是你自己的事情。”

話一出口,他自覺有些太冷淡,只好緩和語氣又說:“如果實在不方便,我會請個保姆。”

嚴軻更難過了:“那你把錢給我吧,我來當你的保姆。我難道不比陌生人更好使喚嗎?”

子晨無奈道:“保姆可以完全聽我的,你聽嗎?”

嚴軻:“我什麽時候不聽你的了?”

子晨:“那你現在就聽我的。我想租這套房子。”

“這不是一回事!”

“這怎麽就不是一回事?你沒有權力管我,你不是我什麽人!”子晨一著急,到底還是把心底的話說了出來。

面對楚子晨的質問,嚴軻說不出話,心中只有委屈和無奈、百口莫辯的難過。誰能告訴他,為什麽會被子晨排斥,難道過去的錯誤真的無法再彌補嗎?他記得自己曾看到過一句話,有些傷害就像木板上紮下的釘子,就算釘子拔掉,痕跡也還會永遠留在那裏。那時他就感到無限的後悔,而現在眼前發生的事似乎在告訴他,這句話是真的……

“不是的,子晨,你誤會了!我和以前不一樣了,我不是想要控制你……我、我是真心想讓你過得好一些……”

這語無倫次的解釋讓子晨幾乎無法控制自己,他激動地打斷了對方:“你知道我怎樣才是過得好嗎?你不知道!所以別再來妨礙我!”

嚴軻楞住了。

看到嚴軻的表情,子晨飛快意識到自己的話說得過了,其實他何嘗沒有嚴軻的變化,何嘗不知道嚴軻是好意的!可是不知為什麽,他就是抗拒極了,煩躁極了,感覺好比自己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木碗,而嚴軻偏要把一整片海洋都傾倒在裏面,他當然會崩潰,當然會不知所措。

嚴軻受傷的表情讓他有一瞬間的後悔,但他不打算收回自己的話,只能尷尬又狼狽地飛快調轉輪椅,朝著單元樓外走去。

中介小哥正在門口的斜坡下抽煙,子晨一看到他,就加快速度往那邊挪動過去。

但輪椅登上斜坡時,小小斜坡造成的向下勢能卻超出了他的想象,下坡的過程中,速度忽然就控制不住了。

中介見他失控,伸手拉了一把,沒拉住,輪椅直直沖著路邊停著的搬家卡車撞了過去——

咣當一聲,輪椅撞在卡車側面發出巨響,反彈的力讓它側翻出去,子晨直接從輪椅上摔了出來,倒在地上。

“子晨!!”嚴軻嚇到破音,一個箭步沖了上去。

比起身體的痛楚,楚子晨更在意的是自己無能地倒在地上的樣子。他想靠自己的力量坐起來,掙紮半天卻是徒勞,氣憤地捶打自己無力的雙腿,生生忍著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直到嚴軻撲上來,把他用力抱在了懷裏,禁錮住他自暴自棄的動作:“別這樣,子晨,別鬧……我們回家。”

慶幸的是,子晨在要撞上去的一刻盡力調整了方向,人沒受什麽傷,但是輪椅卻撞壞了。

嚴軻二話不說把他抱起來,徑直走向停車場。楚子晨心灰意冷地想著,自己這輩子好像也沒有這麽尷尬過,上一秒和人吵得不可開交,下一秒卻是沒有對方寸步難行。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嚴軻把楚子晨送回家後,又火急火燎把輪椅送到專門店修理。在修理店,他被告知修好輪椅需要兩天的時間。

兩天,對嚴軻來說很短,對子晨來說卻很長。失去了輪椅,連基礎的行動都受到限制,從客廳挪到臥室,從臥室挪到衛生間,都要嚴軻幫忙。

這段時間他多了很多秘密,其中有一件事就是,自己為了聲帶的恢覆用了激素藥之後,體重增加了十幾斤。他不知道嚴軻是沒有感覺到,還是為了照顧自己的心情才從來不提,但對方每次抱起他時有些吃力的樣子,都仿佛構成對他無聲的鞭撻。

看著嚴軻一次次不厭其煩地抱起又放下自己,楚子晨的心也越來越超出負荷。

後悔一點點漫上來,他已經想不起對嚴軻發火的理由了。如果有的話,大概是因為自己太過沒用了。

這天晚飯過後,嚴軻像往常一樣幫他做覆健運動,按摩腿部肌肉。

嚴軻的動作已經十分嫻熟了,溫柔而細致,幹燥柔軟的指腹一寸一寸按揉著令他舒適的地方,讓他輕易地沈溺其中。

不同的是今天的嚴軻比往日更加沈默,垂著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子晨偷偷地盯著那張令自己心折的面孔,小心翼翼地猜想著,他終於疲憊了嗎,還是厭倦了……

在一片死水中航行終究會擱淺。

這份沈寂在他心中醞釀著,逐漸變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長痛不如短痛,倒不如和嚴軻開誠布公,把自己的想法坦率地說清楚。

楚子晨想來想去要怎麽開場,沒想到話到嘴邊卻忽然變成了:

“嚴軻,其實這些都不該由你承擔的。”

嚴軻疑惑地擡頭,他橫下心重覆了一遍:“我早就想說了,我會變成這樣,並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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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依然在外地所以下一發更新延遲至周三!再次致歉!(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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