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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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晨送走醫生時,已經是深夜三點多。嚴軻睡沈了,他卻是累得頭一陣陣發暈。

但他已經不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了,喝了杯咖啡提提神,便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既然在嚴軻心裏沒有位置了,那為什麽要腆著臉占他生活中的空間呢。

他搬進來的時候行李不多,很多東西都是和嚴軻一起買的。現在要把它們帶離自己最熟悉的家了。

把東西一樣一樣從原有的地方拿走時,他似乎感覺得到這些東西都是悲傷的。

衣服和衣櫃告別。

書籍和書櫃告別。

但是活在過去有什麽用呢?

他自以為的幸福時光,其實都是用巧妙的謊言堆砌而成。

現在他徹悟了,回頭再去看所有的美好回憶,都覺得它們不再單純,甚至是面目可憎。

是嚴軻毀了他們的記憶。

櫃子深處那個裝著楚辰舊物的鐵盒被他不經意間翻了出來。他之前還自作多情地認為鐵盒裏的東西屬於自己,現在才揭開謎底,這些東西寄托的都是嚴軻對另一個人的思念,跟自己無關。

嚴軻對楚辰才叫真心實意,他們之間的羈絆是無可替代的。而自己是從哪來的,自己到底算什麽呢……

這個鐵盒被嚴軻換過好幾次地方,現在想來,不知道是不是防著自己。

他一時冒出了報覆心,想偷偷拿走那個盒子,想來想去還是算了。

來到書房,他一眼就看到了書桌上的自己的生日禮物之一,別墅模型。

從窪市回來之後,他把房子的陽臺也做好了。酒桌、高腳凳、酒杯和酒瓶,漂亮的掛壁植物和小夜燈……他記得每一樣東西做出來的工序。那個被自己從窪市帶回來的子晨塑料小人和嚴軻小人,正面對面坐在陽臺上愜意地喝酒。

一磚一瓦,都是他精心編織的夢境。可當時心情有多蕩漾,現在就有多寥落、多諷刺。

模型只完成了一半,他望著那一桌的零件開始犯難。

這個小房子裏面細節太多,非常難以打包。還要帶走它嗎?這種東西留著,相當於給心裏留了根刺吧。

他心中陡然燃起怨恨,心想,不如全部砸掉算了。

於是,他鬼使神差地舉起了房子。房子比他想象得要沈一些,微微一觸碰,裏面的小世界就地動山搖。

舉高房子時,他的手不住地發著抖。突然間失了平衡,屋內的家具好像狂風過境一般,稀裏嘩啦地全都倒向一側。放在外側的一個小櫃子更是直接從房子裏滾了出來……

不太響的一聲,卻讓他臉色大變,趕忙重新把模型放下。他慌張地把櫃子從地上撿起來,認出那正是嚴軻幫他做的那個床頭櫃。

床頭櫃沒有摔壞,只是小抽屜從櫃子中脫了出來。確認了這一點後,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他手捧著那個小床頭櫃,無法克制地回想起嚴軻幫他粘上抽屜把手的樣子。明明只是不久以前的事,卻遙遠得像是中間橫貫著整片銀河。

床頭櫃沒有摔壞,他心裏明明該是慶幸的,眼淚卻好像再也繃不住,嘩嘩地掉落在掌心。

他現在才真心感覺到,忘記也是一種厲害的本領。

如果能忘掉,就不會這麽痛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挪動著房子內的物件,試圖將一切回歸原位,但無論怎麽擺放,都找不回原來的感覺了。如果說曾經的它是生動鮮活、充滿生命力的,現在的它只剩下一片死寂,好像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他守著這個房子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腫得都快流不出淚了,才慢慢恢覆冷靜。

既然舍不得親手毀掉,那不如就留給嚴軻,不知道他在看到這個房子時,心裏會不會也有留著根刺的感覺?

他馬上自嘲地搖搖頭。不會的。嚴軻會直接把模型扔掉吧。

一想到這個,他又舍不得了,開始翻箱倒櫃地找個能把房子裝進去的紙箱。

其他東西他都可以不要,但是無論如何,他都要把這個房子帶走。

楚子晨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嚴軻的臥室,和衣而眠。

他一下清醒了過來,本來想著連夜離開,沒想到昨天收拾東西時還是累得睡死過去了……

微弱的消息叮咚聲從身後傳來,他一回頭發現嚴軻正坐在床邊,拿著手機處理信息。看到他醒了,嚴軻馬上放下手機,關切地湊過來:“……子晨,你醒了。”

“嗯。”楚子晨低頭撐坐起來,看也不看他一眼。

“我們來談談吧,好麽?”嚴軻急切地問。見楚子晨不理他,他起身繞到床的另一側,強行把對方身體扳過來面對自己。

“你還有話說?”楚子晨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肩膀上收緊的指腹傳遞出真實的緊張,楚子晨心想大概是自己面色真的不大好,竟然也激起了嚴軻的一絲愧疚感。

“是關於……昨晚我說的那些話。”嚴軻欲言又止,“我記不太清了,不過我想說的是,我對你是有感情的,這一點……這一點你不能否認吧?”

楚子晨靜靜地看著他搜腸刮肚,覺得很好笑。

如果放在以前,自己一定會因為這句模棱兩可的話重新燃起期待吧?但自己現在已經太了解、太了解嚴軻這個人了。從嚴軻眼中一閃而過的思忖神色他就知道了,這不過是嚴軻的聊天戰術而已。因為嚴軻不記得昨天究竟說過什麽,所以比起冒著暴露更多事情的風險細細向他澄清,不如直接打出感情牌。反正對方知道,自己最在意的也只有感情二字而已。

準確地說是“曾經”——那個把愛情當成全部的楚子晨已經回不來了。

楚子晨淡淡點頭:“是對狗的感情,我知道。”

嚴軻急了:“你在胡說什麽——”

楚子晨冷笑著心想,那也是你昨晚自己說的啊。

“還記得你對我說的大黃的事吧?你爺爺打跑了它,它因為舍不得你所以又返回來。在墓園想起這個故事時,我就覺得好熟悉啊。”

“現在我明白了,其實我就是另一個大黃啊。你不開心的時候可以恣意對待我,打我、罵我、甩我臉色、讓我害怕……因為你一點都不擔心。你知道只要你勾勾手指,我就會不計前嫌回到你身邊。你就是喜歡看我受傷跑掉後,又因為舍不得你所以不離不棄的賤樣子。”

他的聲音不由地發著抖,咬緊牙關不讓自己露出脆弱的表情,眼眶卻憋紅了。

嚴軻完全沒想到楚子晨會這麽想,反應了片刻,瞪大眼睛激烈地反駁道:“我不是!不是這樣的,子晨!”

楚子晨拼命忍著淚的樣子,讓他心底湧上一陣奇怪的酸澀,這樣的表情他很討厭,不想再看下去了。於是他用力抱住了青年,但下一秒就被對方大力推開了。

“不是狗?哦,可能還不如狗,只是牽線木偶而已。事事都要聽你的安排,不讓我幹什麽我就不能幹什麽,你不讓我和誰交往我就不能,不按照你的想法做影帝就要接受你的懲罰!現在我總算明白了,我是工具人嘛。”

嚴軻震驚得說不出話,他第一次看到了楚子晨對自己的怨恨,那麽濃烈,濃烈到在他們之間撕開了一道無法愈合的裂口。他承認,他有些怕了。

楚子晨移開視線,不願再看嚴軻呆呆的表情,在他看來,那只不過是陰謀被揭穿的尷尬。他冷冷道:“好了,是怎樣都不重要了。告訴我,你希望我怎樣?”

嚴軻的聲音很弱:“當然是……希望你能治病。治好病……”

“那時候我會怎樣?”楚子晨的指甲嵌入了掌心,“那時候我就不存在了,是不是?……這個世界上就再沒有楚子晨了,是不是?”

嚴軻下意識回避的眼神又如一潑兜頭冷水,他咬牙切齒地道:“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我過一輩子,甚至沒想過讓我活著……”

“不是,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我說服自己了!”嚴軻急切地湊上前,“如果治不好病的話,我們就保持現在這樣,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卻不知道“接受”兩個字再次把楚子晨刺痛了。

楚子晨心想,自己錯了什麽,要這個人來居高臨下地接受?

憑什麽當了別人的替代品,還要感恩戴德?

那嚴軻對自己的傷害呢?他從始至終沒有提起對自己的欺騙,要怎麽算?

經年累月地用謊言應對一個那麽愛自己的人,這個人還有心嗎?楚子晨不敢細想下去。

他猛地站起來:“我不想聽了,我們分手吧。哦,不過可能不能這麽說?最開始你就沒把我當男朋友,楚辰才是你男友。那就更簡單了。我會盡快搬出去的。”

“出去,你能去哪兒?你是病人,你在窪市就犯過病了,我得對你負責!”嚴軻應當是早就料到這一出,準備好了話術,他的聲音重新變得冷硬,瞬間就變回了楚子晨熟悉的那副說一不二的樣子。

不過是怕我弄丟你的楚辰而已。從始至終都是這一套。楚子晨想。

“怕我生病就把我送到精神病院,不然你沒有權利限制我的自由。”

嚴軻被噎了一下,怒火又添了一層:“你是我的藝人,我有權知道你住在哪裏!”

嚴軻說出這話,兩人都是一楞。曾幾何時,他們心中都暗暗覺得一紙經紀約是兩人關系的保障,沒想到現在,它真的以這種方式派上了用場,真難看。

楚子晨以一聲冷笑打破了尷尬:“對了,你正好提醒了我。我是公司的藝人啊。公司不是有練習生宿舍嗎?給我安排一間,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嚴軻一楞,深深的無力感幾乎占據了上風。這不是他熟悉的楚子晨了。以往的那個楚子晨,悲傷時會流淚、會控訴、也會抵抗,可是向他露出的從來都是自己柔軟真實的一面,如同張開蚌殼的軟體動物。

但現在的楚子晨卻是堅決地閉合了……他把自己關在了外面!這是嚴軻無法忍受的。

不過嚴軻是不會為自己的情緒操控的,他飛快地冷靜下來。

楚子晨這句話反而是提醒了他。他心裏清楚,眼下不能再和楚子晨硬碰硬下去,而他正需要想一個有人幫他看著楚子晨的地方……

盡管心中某處正為楚子晨的決絕而震顫,他還是維持住了表面的平靜:“好,我會安排一間條件最好的單人間給你。”

楚子晨點頭,轉身就要離開房間,手腕卻被用力扯住。

嚴軻緊繃著臉頰,就像個明知會失敗卻不肯讓步的倔小孩那樣,語氣硬邦邦地說道:“可是,我不會答應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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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到的七夕快樂!!

依舊是非常豐滿的一章=w= 要不要給努力存稿中的作者一點小海星補充營養鴨【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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