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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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的某一天,楚子晨接到嚴軻的電話,得知自己有試鏡的機會了,而且是好幾個。

嚴軻在電話裏仔細給他講了一遍這幾部戲的題材、預期的制作水平還有角色的定位等等細節,最後提議他先去參加一部叫做《洞觀》的仙俠片的試鏡,飾演男主角的同門師兄,戲份雖然不多,卻承擔著重要的劇情作用,是一個能夠出彩的配角。

得到消息後,楚子晨就開始為試鏡做準備。正好他以前拍的一部玄幻劇最近在電視上播出,屏幕中的他不僅古風造型驚艷,演技更是充滿張力和層次,於是他反覆觀看裏面那些精彩片段,跟著模仿。

到了試鏡當天,出發前,楚子晨正站在衣櫃前猶豫要穿什麽衣服,嚴軻打來電話說自己正在門外。

跑去開門的時候他有點激動,感覺好像已經很久沒見過嚴軻了。

看到楚子晨的樣子時,嚴軻眼神暗了暗,馬上把他推到屋內。他這才想起自己上身只穿了件跨欄背心,大片皮膚都露在外面,趕忙解釋道:“我在選衣服……”

青年的膚色特別白,身材偏清瘦,肌肉有微微的輪廓,彈性卻很好,讓嚴軻有想在上面咬一口的沖動。嚴軻艱難地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龍導演的口味我比較熟悉,我幫你選。”

嚴軻打量楚子晨時,後者也在看他。今天的嚴軻穿著灰色高領毛衣和休閑褲,輪廓柔和了不少。不過可能是由於他穿西裝的模樣太驚艷了,楚子晨忍不住在心裏比較了一下。

嚴軻:“怎麽那樣盯著我看?”

“為什麽哥今天……沒穿西裝?”

嚴軻:“我穿西裝和你站在一起,容易襯得你矮。怎麽,你喜歡看我穿西裝?”

楚子晨厚著臉皮默認了:“嘻嘻。”

嚴軻走到他衣櫃前,很快挑出一件鵝黃色外套和焦糖色線衫,一條破洞牛仔褲遞給他。楚子晨在屋裏試衣服,沒過一會拎著褲腰走了出來:

“哥,我胖了,這條褲子我系不上了。”邊說邊低頭捏了捏自己腰間的小肥肉。

嚴軻走過去:“是麽?”說著也伸手捏了捏。

楚子晨突然就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掉頭鉆進了臥室:“我換一條類似的!”

嚴軻在客廳裏等著,順便打量起楚子晨的小屋。上次來得匆忙,沒有仔細觀察,今天才看到在楚子晨的各種小玩意中,出現頻率最高的就是各種大大小小的毛絨小羊玩偶。

嚴軻拿起一只小羊細看,小羊的表情溫柔可親,和楚子晨散發著類似的氣息。他心中隱約有些奇怪,原來的楚辰是根本不喜歡這些東西的,更不會把房間裏堆滿沒用的物件。一個人的氣質究竟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變化呢?

在來的路上,嚴軻在車上隨機播放了一本有聲小說,是關於靈魂穿越的。此時他想起那本小說,突然覺得好像只有魂穿能夠解釋楚辰性格發生的劇變。不過他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也只是隨便想了想,這是現實生活又不是小說,怎麽會發生那麽玄幻的事。

他在心裏安慰自己說,找到新的喜好和樂趣並不是壞事,只要是楚辰喜歡的東西,他都會想辦法帶到楚辰面前。

這時門開了,楚子晨換好衣服走出來,這次一切完美。嚴軻又隨手拿了條霧霾藍色圍巾給他搭上,後退幾步看看,清純中帶著點小張揚,十分討喜。兩人就這樣出門了。

試鏡的地點在創意園附近的一個賓館裏,劇組占據了最大的會議廳和裏面的一個小房間。推開會議室的大門,裏面走來走去的是工作人員,坐在角落的是演員。嚴軻和楚子晨來的算比較早的,等候的演員人數還不算多。

嚴軻找了個僻靜的地方讓楚子晨坐下,自己去和工作人員溝通。楚子晨十分好奇嚴軻工作時的樣子,目光就牢牢跟著他。

雖然目前是有求於人的場合,嚴軻也依然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樣子,但也會用一個公式化的微笑和點到為止的肢體接觸來拉近距離,偶爾神色淡淡地說點什麽還能把人逗笑。

現在,一個女工作人員正和嚴軻聊得花枝亂顫,還一個勁嬌俏地用肩膀撞嚴軻。他控制不住地心裏冒酸氣,真想過去把嚴軻拉走。

這時嚴軻好像有感應似的,突然朝他看過來,他立刻擺出不開心的表情。不過嚴軻沒顧得上回應他,而是轉過頭和那個女工作人員說了幾句話,手還指向自己這邊,大概是和工作人員聊著自己的事。

說話的時候,他的眼裏有光,像是在介紹一個令他自豪的人。剛才那點被忽略的不爽又重新被甜蜜充滿了,楚子晨隔著人群望著他,突然產生一種奇妙的感覺——哪怕這樣的場合中他們並不認識,自己大概也會一眼望到他,被他迷住。

沒過多久,嚴軻總算結束了寒暄,回到楚子晨身邊坐下。這時,會議室的門被人大幅度地推開,一個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來,後面還跟著兩個,像是自帶高光似的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

是顧以南?

早期的顧以南和楚辰的定位非常像,但名氣和演技都遠不及他,還傳出過一些約P外圍的負面新聞,一直在被公眾拿來和楚辰作比較。現在最大的競爭對手虎落平陽,公眾又念起顧以南的好來,顧以南一連接了好幾部戲和代言,勢頭猛漲。

顧以南傲慢的眼神掃視全場。楚子晨不喜歡與人相爭,下意識挪開目光,也不知道對方看到自己沒有。

好在顧以南很快就走開,進到了會議室內的那間小屋,楚子晨把註意力拉回嚴軻身上。此時兩人坐的都是那種沒有靠背的小板凳,距離很近,膝蓋碰在一起時誰也沒挪開,有種隱秘的親昵。

他發現嚴軻的面色有些疲憊,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就問:“你累不累?要不要你坐我這裏,靠著墻可以休息一會。”

嚴軻搖搖頭,說自己還得關註試鏡的進度。楚子晨又提議道:“那咱們聊聊天吧。”

“好啊,想聊什麽?”

楚子晨轉了轉眼睛:“唔……不如你就跟我講講,咱們是怎麽認識的吧。”

嚴軻微微一楞,思緒頓時回到十年前,縣城那個常年陰慘慘的逼仄小巷,而男人的謾罵聲、女人的哭聲,似乎就是那裏永恒的背景樂。可也就在那裏,他們度過了相依為命的時光,形成了最深的羈絆,他不知道自己是更希望楚辰永遠記得,還是更希望他再也不會回想起。

他想來想去,挑了些最無關緊要的事說道:“你初中的時候,我和你在同一所學校上學,也是你的鄰居。你家裏沒人的時候,就會來我家蹭飯。”

楚子晨沒註意到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反而是非常驚喜:“哎,那咱們不就是竹馬麽!”

嚴軻瞥了他一眼,勾起唇角:“嗯,是竹馬。”

楚子晨突然想起一件事:“對了,既然你這麽早就認識我,那我得問問你,你記得我改過名字嗎?”

“改名?沒有。”嚴軻飛快否定道。

“……啊?”楚子晨頓時覺得頭腦非常混亂,還有些慌。

他失憶後,所有事都是模糊的,唯獨一件事非常清晰,那就是他自己的名字。

他很確定,自己的名字叫楚子晨。

嚴軻朝他投來關切的眼神,他一時沒忍住,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嚴軻嘆了口氣:“小傻瓜,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你一直都叫楚辰。”

楚子晨不否認也不肯定,只是茫然地眨著眼。嚴軻也跟著有些疑惑不定,忽然間想到什麽,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對了,你以前曾經演過一個角色叫閔子晨,你還靠著那個角色拿了獎項。會不會是太入戲,導致的記憶錯亂?”

“原來是這樣嗎……好像也有點道理。”楚子晨撓了撓頭,不再追問。

他其實還有點想問,既然他們過去就那麽熟悉,為什麽以前自己一直不請嚴軻做經紀人?但本能又覺得嚴軻可能不想提這件事,猶豫了下覺得還是算了。

聊天斷斷續續,因為每隔一會嚴軻就要去那個小房間門口問進度。明明他們是較早來的,卻看到許多比自己晚到的演員都已經結束試鏡出來了。就這樣,三個小時過去,還是沒有輪到楚子晨。

楚子晨很清楚,這是自己身上“大佬的詛咒”debuff生效的結果,倒也沒什麽不甘心的,只是有點心疼忙前忙後、陪著自己浪費時間的嚴軻。

不知不覺,嚴軻已經去那小屋門口站半天了都沒過來,楚子晨肚子有點餓,按捺不住走過去找他。

來到嚴軻背後時,卻聽到屋子裏傳出的談話聲:

“我剛剛是不是看到楚辰了?嚇我一跳,他是來試鏡的?”年輕的男聲是屬於顧以南的。

“嗯,小角色而已,跟你的戲份不能比。”聲音較成熟一些,他猜測這個是龍導演。

“我犯得著跟他比嗎。只是他嘛……”說到這裏,顧以南戲劇化地壓低了聲音,可後面的話卻依然那麽清晰地傳到所有人耳朵裏,“付老板玩膩的破鞋,別來咱們劇組興風作浪才好。”

楚子晨身軀一震,腦海立即閃過那晚在會所裏被侮辱的記憶,連憤怒都顧不上,白毛汗爬了一背。

龍導演難以置信地提高了音調:“他和付老板?哎?他不是站出來給付老板難堪的嗎。”

“哎,您可不能只看表面……”

就在這時,嚴軻在第六感的驅使下猛然回頭,就看見了把嘴唇咬得發白、眼神空洞的楚子晨。

兩人目光對上時,楚子晨猛然從自己的情緒中驚醒,眼中高光逐漸恢覆,接著又蓄滿了委屈。

嚴軻不希望他此時狀態波動,連忙拉著他走到一盆高大的綠植後面,雙手扳住他的肩:“不必在意那些流言蜚語。他只是嫉妒你。”

楚子晨抿了抿唇,像是在極力說服著自己。一番欲言又止後,他突然擡起眼睛,迫切地看著嚴軻:“你信我嗎?我知道我一個失憶的人沒什麽說服力……但是,你信我嗎?”

“當然了,我怎麽會不信你。”

楚子晨松了一口氣,喃喃道:“那就好。別人怎麽想我都無所謂,我只要哥相信我就好……”說著說著,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話裏隱藏的情意,尷尬地頓住了。

就在這時,工作人員懶洋洋的一聲“楚辰”響起,他連忙推開嚴軻越發迫近的胸膛:“哎呀,輪到我了!”

說完就飛快地逃走了。

嚴軻回味著剛才的一切,呆立在原地許久,思緒才回到眼下。他望向已經關上的房間門,有些沈醉的眼神漸漸冷卻,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

那個角色,可是自己專門為阿辰挑選的……不知道失憶後的他,能演繹到什麽程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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