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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故人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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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故人一戰

四面?八方襲來的白練之虹直刺燕淮淩身?軀, 白衣翻飛,衣袍獵獵,他點足躍上房檐, 單腳橫掃, 無數房瓦應聲而起,竟因那雙脈之氣?排列成墻,硬生生擋住數道白虹攻勢。

巨響連連,無數瓦片碎石撞擊後自空中散落地面?, 眾金衛名卻並不?放手, 緊追踏月流波空中的燕淮淩,依次頻發?鴻雁臨門。

天?際鴻雁之影若霞霧流影追隨燕淮淩身?後,欲將他整身?吞並。

點步空中, 似駕雲降霧,步印生花,冰卉疊璧, 那冰意與鴻雁相擁,頓出?無數水汽, 折射天?際霞光,恍若神佛之輝, 甚是耀眼明麗。

江潯劍見眾人奈何不?得那燕淮淩, 負傷自姜溫卓屍身?手中抽回長劍, 點足便向燕淮淩方向直去。

劍光流轉, 雁過無痕, 他不?消多時便與燕淮淩面?對面?。

兩人騰身?空中,江潯劍劍尖直指, 面?色痛楚:“燕公子,你?我共侍一主?, 作何落得今日這番地步?”

燕淮淩不?答,認真接招。

“縱是主?公於大義有錯,我等金衛名也應以其利益為首,自我犧牲又如何有錯!”言畢,他揮劍直下,轉瞬雁影分?飛,三影並出?,齊齊向燕淮淩攻來。

聞言,想到藏燁大概也是因花重道之言才追隨那端木秋靈,燕淮淩心間頓生悲愴之感。

因為無論怎樣,以他對藏燁的了解,此人便是赴死也不?可能與那絕派同流合汙。

支撐對方走下去的,便是這金衛名之“義”。

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唯任務而活,誓死效忠……

如此愚蠢,卻被奉為至上之忠義……

過招間,燕淮淩嘗試尋找藏燁與江潯劍行為之邏輯——二人從天?上打到地下,姜府內院雞飛狗跳,混亂一片,房屋倒塌,斷石殘壁四處可見,但二人依然未停手。

動?靜很快鬧上街市。

燕淮淩見江潯劍動?作越來越遲鈍,卻依然咬牙在強弩之末使出?太雁終極之式斷雁孤鴻——轉瞬,五只鴻雁齊齊急掠而下,直取燕淮淩破綻。

遍地的鴻雁嘶鳴讓自街上趕來圍觀的不?少百姓跪地捂耳,燕淮淩則望著那絢麗招式之後一臉悲傷的江潯劍,擡手便是春風化雨,秋荼密網。

瞬時,綿雨四起,遍地楊花,鴻雁之影撞上雨幕之後生生削弱。

江潯劍無法辨清燕淮淩身?影,只得瞇眼在那雨幕間費力搜尋,卻很快聽到身?後傳來燕淮淩聲線:“大人,此番辛苦了。”

言畢,燕淮淩點了江潯劍睡穴,側身?便橫抱住他身?軀,穩穩於微雨中落地。

周遭金衛名本還想攻上,卻因江潯劍在燕淮淩手中,個個不?能輕舉妄動?。

面?容被冷雨浸染,燕淮淩抱著江潯劍昏迷身?軀,望著此刻狼藉一片的姜府。

【燕公子,不?是江某說你?,那拈花惹草的勾當還是別做了吧?三天?兩頭被女?眷尋上門,咱姜府顏面?往哪兒擱?】

【燕淮淩,你?又惹了何事?】

【淮淩,替本官去莞陵辦件事。】

【燕公子,靈官更器重你?,莫要讓他失望。】

……

街上百姓見到白衣沾染了鮮血,手抱姜府金衛名指揮使身?軀的燕淮淩,紛紛面?露惶然,驚懼不?已。

“那是……誰?……好生面?熟?……”

“啊、是那風流子燕淮淩麽?……”

“啊?就是那臭名昭著的黑雁??”

“我聽說他曾屠了莊前州一城之人,只為了一劑傳聞中的長生之藥!”

“啊???不?只是個輕薄浪蕩子麽?何時竟還嗜血殺人??當真畜生不?如!”

“餵……找死麽!小點聲……若被聽到了——你?小命就沒了!”

……

抱著江潯劍,燕淮淩緩緩邁向立於旁邊一位滿目備戰之態的金衛名。

見燕淮淩步履沈穩地走向自己,那金衛名在冷雨中一楞,立時劍尖直抵。

本以為燕淮淩會出?招,然而見那男人只是面?色憂郁地抱著江潯劍在他身?前停下,那金衛名不?禁微微一怔。

“錢凝玉。”喚了那金衛名姓名,燕淮淩幽幽將江潯劍身?軀遞向他,“好生照顧江大人。”

目露訝然,錢凝玉凝視著燕淮淩那真誠而又執著的眸,楞怔了半晌才緩緩收了劍,將江潯劍身?軀接過,牢牢抱好。

轉身?便走,燕淮淩將身?後破綻全數展露。

錢凝玉身?側另一位金衛名正欲拔劍,卻被錢凝玉喚住:“且慢。”

前方雨幕煙重,燕淮淩雪色身?影若隱若現,不?多時便消失在眾人視野。

垂眸望了眼滿面?冷雨,安然昏睡的江潯劍,錢凝玉幽幽道:“罷了。”

**

藏燁與楚淩一路蒙面?往太雁關州之地急趕。

“大人——”楚淩道,“那莫春懷之事,你?不?怕先前同行之人誤會你?麽?”

藏燁未應,繼續快馬加鞭西去。

“那關雲憶扮作你?模樣去殺那笑?仙翁,只可能是花靈官的口諭。”楚淩擔憂道,“我想聰慧若花靈官,怕是故意讓關大人混淆視聽,先殺了那笑?仙翁,再?放話引你?本尊前去搭救,最後只要有人在現場看到你?本人,就會以為你?才是真正的兇手!”

藏燁道:“木已成舟,莫要悲戚不?前。”

楚淩急躁:“那笑?仙翁可不?比五華醫遜色,江湖醫界地位不?容小覷,此事若是傳上江湖,大人名聲怕是雪上加霜啊!花靈官定是算到你?並非真心投靠,才故意墮你?名聲,逼迫你?不?得不?加入絕派!”

藏燁道:“既已如此,你?我便一心進太雁,救下齊冥君殺了端木秋靈,自會正名。”

楚淩卻道:“可這一路的靈派好漢怕是都要誤會大人,將大人視為眼中釘!”

聞言,不?知?為何,腦海倏然閃過燕淮淩被自己一劍刺中時蒼白而無助的面?龐,藏燁神色愈加凝重。

那人被世人誤會,背負罵名,卻依然強撐精神堅持著……

心下一陣痛楚,藏燁將泫然而上的心情壓下,不?置一語,繼續與楚淩趕路。

與關雲憶一戰,藏燁並未使得全力,才讓彼方逃脫。

共事多年,他最初本不?在乎各自死活,畢竟金衛名宿命如此,死在出?令途中,乃是金衛名的壽終正寢。

但不?知?何時起,他對身?邊同僚之命逐漸有了實感——任一人逝去,都會讓他莫名沈郁。

——是從何時開始如此在乎這天?地蒼生?

他記不?起。

腦海再?次閃過燕淮淩面?孔。

那人……到底是否還活著?

心下遙遠的希冀明滅掙紮了兩下便又被現實重擊,化作煙塵。

這麽久沒有燕淮淩消息,他早該接受那最壞可能。

身?為金衛名,他違背了家主?之意,本不?該身?存於世。

眉間稍稍滑過一絲平和,藏燁視線柔和了些?。

——若燕淮淩已不?在此世,他卻也能放心追隨而去了。

楚淩不?知?藏燁在沈思什麽,只知?對方面?若磐石,神色冷凝,不?可親近。

自知?多說無益,他便也不?再?贅言,默默跟隨藏燁一路進了太雁關州。

鄔王的陽淩宮就坐落在太雁關州極北之地,與姜靈官府邸相隔甚遠。

關州之大,自不?必說,藏燁與楚淩在宮殿之外隨意尋了家客棧。

由於天?子腳下,花費也比尋常客棧翻了數翻,二人倒是並未介意。

當日,收拾妥當,藏燁與楚淩攜了些?書卷,便動?身?前往陽淩宮。

把守門前的鄔靈衛見二人準備進宮,皺眉道:“來者何人,報上姓名。”

藏燁站在門邊向門內張望一番,意識到正殿外的廣闊空地上比平日多出?數倍鄔靈衛。

沖門前鄔靈衛拱手,楚淩道:“在下莞陵花靈官金衛名楚淩,這位是花府金衛名指揮使藏燁。”

聽聞“藏燁”二字,那鄔靈衛免不?得面?露意外,上下將藏燁好生打量了一番。

但凡進入陽淩宮侍奉之人,無一不?曉當年赫赫有名的鄔靈使藏燁。

只是現如今聽聞他退隱後拜入莞陵花靈官麾下做上官銜不?大的金衛名,著實令人嘆惋。

楚淩幾乎能在此鄔靈衛臉上看出?他的心理歷程。

“不?知?二位大人何事來訪?屬下也好通傳。”

藏燁則道:“聽聞端木大人對萬壽卷仰慕得緊,我二人手抄一份,特地來送。”

一聽萬壽卷,那鄔靈衛再?次一陣震驚。

他看了眼藏燁,見對方從懷間掏出?一卷竹簡在他面?前晃了晃,於是道:“既是如此,二位大人在此稍候,待屬下將此卷帶入,再?作答覆。”

楚淩見狀,忙道:“且慢,這萬壽卷何其珍貴,我二人不?敢輕易離手。希望大人行個方便,先去稟告,再?作回覆。”

聞言,那鄔靈衛卻不?願讓步,拱手道:“屬下怕是不?能答應二位,若二位意圖送卷,還是由屬下親自呈上方可保險。若二位大人無法妥協,屬下便不?能讓你?二人通行。”

藏燁與楚淩對望一眼,自知?和氣?商量大概不?能有果了。

正當他們思忖是否應當硬闖之際,天?際忽的傳來一陣衣袍摩擦聲,眾人擡首,卻見一白衣冪蘺之人躍過陽淩殿宮墻,輕盈向內殿而去。

愕然,鄔靈衛當即轉身?,朝內部眾人高呼:“有刺客!!”

刺客?

藏燁與楚淩再?次對望一眼,同時點足而起,飛身?向前方那白衣身?影追去。

總覺得對方那輕功之法有些?眼熟,藏燁瞇眼,卻不?能確定是何人。

身?側楚淩望著一直與他們保持一定距離的白衣人,忍不?住道:“此人輕功了得——只是……在下從未見過此門輕功,不?知?此人是何門派?”

藏燁沈默不?語——二人一路攻城略地,任後方無數鄔靈衛追擊,若千蝠出?洞,浩浩蕩蕩,令人慨嘆。

白衣人如入無人之境,一式攻擊未出?,便若白光魅影滑過眾人身?側,似是一縷幽魂,讓人觸不?可及。

藏燁飛龍乘雲之式與楚淩千冥水幽輕功並不?慢,奈何那白衣人卻仿佛算準其速度,始終與他們保持無法縮短的距離,著實讓人費解。

轉眼便來至陽淩正殿,飛於空中,二人眺望,正能看到正殿之內黑壓壓不?少人跪於階下,而那階上正坐著齊冥君,旁邊侍立之人,便是端木秋靈。

白衣人躍入之際登時若擊碎月影之紋,將那一殿人攪合得混亂不?堪。

坐於王座之上的齊冥君見一白衣人影直向自己飛來,面?露愕然。

身?側端木秋靈卻一動?不?動?,唇角勾著不?明意義的笑?意,看著那白衣人近身?。

後方藏燁竟在階下數百人間看到了跪立於最前方的東煌、柳下銘還有幾位他覺得面?熟卻叫不?上名的絕派之士,免不?得一陣震驚。

但眼下顧不?及東煌——那白衣人很可能要取齊冥君性命,藏燁點步疾去,生生趕在對方抵達之前將對方截下。

見白衣人被攔下,下方不?少跪立的絕派之士紛紛踉蹌著起身?,進入備戰之式。

發?現面?前路被截斷,白衣人半空停止動?作,穩穩落於階下,與藏燁面?對面?而立。

端木秋靈臉上笑?意漸漸蔓延,轉頭看了眼齊冥君,道:“陛下莫慌,這只是微臣替陛下設計的餘興項目罷了。”

齊冥君頭顱似乎活動?不?暢,他端坐若兵俑,只能轉動?眼球,表情痛苦地看了眼端木秋靈,一語不?置。

階下眾人聽端木秋靈不?慌不?忙地如此宣布,各個面?露訝然,不?過很快便也打消了慌張之情,緩緩向兩側退開,為殿前的白衣人與藏燁讓出?碩大戰鬥空間。

壓劍,上下打量那戴著冪蘺白紗蒙面?的白衣人,藏燁斂眉,想搞清此人身?份。

然而正思忖間,卻聽對面?白衣人幽幽道:“沒想到……是真的。”

那聲音有些?顫抖,音色不?實,藏燁辨不?清身?份。

斂眉,他嘗試尋找白衣人視線,卻見對方再?次閃身?向齊冥君方向躍去。

當即點步而出?,藏燁抽出?龍劍,一記虎嘯龍吟便直取白衣人面?門。

顯然料到藏燁出?招之法,白衣人輕松上躍,及時躲開龍頭,回身?又是一記招式——但見冰花於那龍氣?間乍現,生生阻斷龍頭之猛,削弱了沖勢。

斂眉,藏燁落地,從對方那不?屬各派的功夫中看出?端倪,忍不?住訝然道:“尹雁公子?”

白衣人自是未應,再?次折身?而返,擡掌便是幾道冰魂雪魄。

藏燁腳邊瞬間炸起數條冰淩,道道緊迫,錐錐刺心,免不?得騰身?而起,抽雙龍劍,交叉劍刃,一道十字金刃方出?,卻見白衣人再?次甩袍,一道嚴霜夏零,冰花綻放於那金刃之上,削弱了其攻勢。

清楚若來人真是尹雁,銳利攻法幾乎對彼方無效。

藏燁方落地,卻見白衣人踏月流波至他身?前,劈手便是一記歸雲去雁!

瞬間水波憑空而生,冷冽清泉撞入視野,一只浴水青雁於煙泉脫出?,嘶叫著向藏燁直來。

眼疾手快的藏燁壓根不?打算躲閃,而是徑直迎勢飛龍乘雲至那白衣人身?前,抽手便掀開了對方冪蘺:“尹雁公子,莫要胡來!”

雪色冪蘺隨間風而落,藏燁同時運功,以掌風揭起此人面?巾。

白紗飄飄,似幻似仙,白衣人雪翼雲衣,旋身?穩然落地。

於白衣之人對面?站定,藏燁立眉:“尹——”

一句尹公子尚未開口,他面?容一滯,登時啞言。

來人面?若皓月,唇似赤血,目如冷泉,此刻正漠然地回望自己。

境況的沖擊緩緩跟上了情緒,藏燁只感胸間若刺入冷劍,綿延鈍痛起來。

數月的思念裹挾苦楚與酸意席卷而上,讓他險些?踉蹌跪倒。

早先已經慢慢接受那人不?在世的事實,然而眼前卻見此人正生機滿盈地立於自己面?前,藏燁百感交集,一時之間竟有些?恍惚。

就那麽與白衣人對視許久,他才終於能活動?唇畔,嘶啞而緩慢地,珍惜無比般咀嚼那二字:“……淮淩……”

眸中閃過一絲動?容,但很快若墜入深海一粒砂石,燕淮淩冷笑?一聲:“大人是誰,在下可應認得?”

藏燁繃著牙關,面?容露出?一絲苦澀。

言畢,燕淮淩一記冰魂雪魄,數道冰柱自藏燁周身?破開,直直刺向他身?軀。

並不?躲閃,也不?出?招,藏燁始終望著燕淮淩面?容,視線異常專註而堅定。

見藏燁竟於原地一動?不?動?,燕淮淩心下驚愕,手中力道不?知?覺便稍松懈了些?——數道冰淩不?一而同地刺入藏燁身?軀,雖不?是致命之處,卻也沖力十足。

被擊中的瞬間,肩膀、臂彎、腿外迸射數道血痕,藏燁猛然向後踉蹌數步,臉上因痛楚略有微汗,視線卻執拗地釘在燕淮淩身?上。

心下發?顫,但先時醞釀的怒意卻越發?鮮明起來——燕淮淩並未因藏燁的無動?於衷而削減戰意。

步步緊逼,他幹脆迎上藏燁視線,再?次出?手時愈加狠厲:“大人不?將在下放在眼裏麽?!”

【若是有朝一日你?我以全力交手,勝負如何?】

【你?會贏。】

【為何?】

藏燁身?軀在視野中越來越近,腦海卻不?合時宜地忽然闖入一大段回憶。

燕淮淩記得藏燁當時面?色平靜地說出?“你?會贏”那三字。

洶湧的情緒讓燕淮淩動?作有些?混亂,他卻極力平息而下,沖藏燁低吼道:“大人!拔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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