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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鹿山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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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鹿山一別

柳下銘雖唇角帶著血跡, 腳下動作?卻不馬虎,如毒蛇覓得獵物,雙目泛著寒光, 陰森幽遠, 一步一頓,緩慢向跪地的燕淮淩方向挪來。

粗喘著氣,燕淮淩捂著胸口,顫抖著想再發一式, 然?而才?動一動, 便又是一口汙血直噴地面。

“師兄!——”路籍伸手架著燕淮淩,見對方幾乎寸步難行,幹脆小心?翼翼地讓對方側躺地面, 整個人站到燕淮淩身前,面對柳下銘。

“柳下銘,你罪孽深重, 希望不要再鑄就大錯!”展開雙臂,呈“大”字護在燕淮淩身前, 路籍目色堅定?,語氣正?經。

半跪於路籍身後的燕淮淩費力地伸手扯上?他衣襟, 痛苦地嘶啞道:“路籍——躲開……別站在那兒!”

對面柳下銘見路籍面色平靜地立於燕淮淩身前, 仰天暢笑起來。

前仰後合, 他玩味地看著路籍那認真模樣, 歪著腦袋道:“路師弟, 你叛出師門?,就是為了這麽點無聊的理由麽?”

路籍厲聲道:“當初我追隨師尊, 完全?是為了能學些本事防止惡人惡事,只是在絕派待了些年, 我才?漸漸明白——路籍最初最想避免的惡人與惡事竟然?就在身邊!”

“哦~~~”柳下銘故意?擺出一副似是理解對方的表情,假作?同情道,“那你還真是可憐哦。”

張開的雙臂開始慢慢泛起紅光,路籍斂眉道:“今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讓你傷害燕師兄分毫,柳下銘!”

柳下銘理解地點了點頭,輕松道:“既然?如此?,我便也沒什麽好勸說了。你這麽想選擇‘死’,那我卻應當成全?你不是?……”話音方落,路籍衣襟便倏然?冒出激烈火焰。

自知對面已經拋來鬼炎咒,路籍不慌不忙地並指,以自身鬼炎之術生生壓制了柳下銘火焰。

趁柳下銘在先前與燕淮淩的大戰中受傷不淺,路籍從正?面向柳下銘直沖而去。

輕笑一聲,柳下銘瞇眼?道:“蠢貨。”一擡手,一套烈火灼心?便向路籍身影沖去。

後方燕淮淩心?急如焚,然?而傷勢過重,幾乎無法動彈,只得顫抖觀望前方柳下銘與路籍一戰。

燕淮淩見識過路籍絕派招式,十分紮實,行路也不乏靈敏,一定?要評論,算得上?中等偏上?。

彼方柳下銘又身上?有?傷,戰力削弱大半,若是和路籍交手,還真不一定?能占上?風。

只是……燕淮淩知道有?一點,路籍無論如何都比不上?那稱得上?東煌左右手的男人。

——狡猾。

見柳下銘擡手出招,路籍身型輕盈,頓時躲閃而開,當即開始念起了攝魂術。

趁那咒術尚未起勢,柳下銘單指橫劈,心?蓮之火立時於地面綻放,點點生姿,赤紅照眼?,輕盈地向路籍方向逼去。

再加一重攝魂術,路籍開始在柳下銘周身繞圈奔跑,布置起雙層鬼炎術火墻。

被並身其中,柳下銘因?攝魂之力無法動彈,很?快便被烈火燒著了衣袍,那火圈還在沖他慢慢逼近。

“路籍!”柳下銘在火海中詛咒般念動著他的名字,緊隨而來的便是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之聲。

路籍面無表情地望著那熊熊烈火,直到親眼?看著柳下銘身軀被那火焰灼至焦黑,才?緩緩松了口氣,陡然?雙膝跪地,劇烈喘息起來。

後方燕淮淩望著路籍背影,心?下卻並未放松警惕。

“路籍!”

急切一喚,他正?待警告,餘光之處卻忽然?捕捉到一搖搖晃晃身影。

“哼!”

猛然?轉頭,燕淮淩正?見不遠處龍涯花邊竟生然?冒出柳下銘身影。

跪立地面的路籍聞聲,倏然?撐大雙眼?。

慌忙踉蹌著準備起身,那一瞬間,他卻意?識到身軀再也無法動彈。

“路籍!——”燕淮淩躬身向前欲護住路籍身軀,卻因?重傷難行,顫抖著撲倒地面,面露惶然?。

柳下銘渾身是血,卻依然?並未限制行動。

燕淮淩記得此?人被東煌作?過催眠,怕是即便身軀損傷再狠,只要意?識還在,便會不斷攻來。

雙指點於唇前,他念著鬼屍咒,慢慢操控著路籍身軀朝自己方向移動過去。

“路師弟啊路師弟……真是可惜。你費勁千辛萬苦,只殺了一可憐平民,師兄著實替你可惜。”

路籍渾身顫抖著,拼命想與柳下銘鬼屍之咒抗衡,卻完全?徒勞。

小小的身軀慢慢走到柳下銘跟前,路籍被柳下銘一把?扯住發梢,狠狠拉至那龍涯花面前。

指尖生然?閃出一把?短刃抵上?路籍脖頸,柳下銘還不忘朝幾乎無法動彈的燕淮淩方向看了一眼?,幽幽道:“燕師弟,若你乖乖待在地牢裏,也不必搭上?這孩子?性命了不是麽?走到如今這個地步,要怪,你也只能怪你自己咯——”

言畢,柳下銘手起刀落,路籍脖頸被劃破一道纖長巨口,鮮血噴湧而出,濺入龍涯花蕊。

巨大毒花突然?獲取養分,滿足地搖晃枝葉,顏色陡然?變了數次。

“路籍!!!”

撕心?裂肺地呼號出聲,燕淮淩發狠地撐起上?身,舉臂欲再發一式,卻終因?胸口悶鈍,真氣盡失,什麽也做不出,轟然?重新撲倒地面。

十指死死扒入地面,指甲陡然?崩裂,燕淮淩使盡渾身力氣意?圖掙紮起身,雙臂卻劇烈抖動,無論怎麽都使不上?力氣:“路籍!啊啊啊!!!!!!!”

那聲嘶喊太過淒慘,不遠處與赤月纏鬥的藏燁聞聲,只感胸間一顫。

側眸,他望向龍涯花方向,辨識出那慘狀,毫無表情的臉上?也禁不住滑過一絲愕然?。

當即決定?回身營救,卻被赤月數道白刃牽制,藏燁壓根無法抽身。

柳下銘用欣賞的表情盯著地面燕淮淩,幽幽道:“師弟,事到如今,不如就跟師兄回了那虎峰洞,好好做你的絕派門?徒,如何?”言畢,他像是丟垃圾般將路籍軀體整個扔入毒花巨口。

那龍涯花當即合了花瓣,將路籍整個吞下。

雙目泛著血紅,燕淮淩只覺胸口如千萬刀刃狠狠攪纏,將那片原先紅潤的赤土劃作?形容不堪的肉泥模樣,用無法發出實聲的嗓音吼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哪兒來的力氣,他粗喘著,數聲怒吼,終於一點點自地面起身,任鮮血順著唇角流逝,悄然?浸染白衣。

那模樣恍若自地府掙脫的厲鬼,甚為駭人,燕淮淩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軀,周身氣場灼燒若煉獄業火。

唇角鮮血直溢,燕淮淩當即準備做出金雁振翅招法。

然?而方舉起掌心?,他背後卻突然?傳來轟響——

身軀飛出時,燕淮淩還沒回神?,餘光中,他看到一青衣身影,覺得那人有?些眼?熟,卻回憶不起是誰。

口吐鮮血,燕淮淩重重落於柳下銘腳畔,昏死過去。

穩穩落地,青衣人望著柳下銘,輕笑道:“柳下公子?掛彩不少麽。”

對上?青衣人視線,柳下銘一臉無趣道:“清風掌?風公子?,這樣多?沒意?思。”

現身的風之棟看著柳下銘腳下的燕淮淩,幽幽道:“此?人莫不就是被你扒了面皮的燕淮淩?風某倒是有?幸見過,只是不知怎得如此?不堪,竟弱不禁風。”

裘白緊接著於風之棟身側落地,輕嗤一聲,道:“當時在幽澤洞,若不是我大意?,這小子?也占不了我便宜。”

柳下銘正?準備笑,卻倏然?一口鮮血噴出,登時便跪立地面。

十分意?外身軀竟無法招架,柳下銘楞怔地看著地上?血跡,忍不住幽幽道:“看起來,這催眠之法,也有?些弊端。”

風之棟冷漠道:“鈍了痛意?,不代表傷害不在。柳下公子?,你怕是被這燕淮淩傷得不清。”

冰冷地瞥了風之棟一眼?,柳下銘道:“哼,燕淮淩雖不堪,卻畢竟是我東煌一脈,自是不容小覷。”

裘白嗤道:“都什麽時候了公子?還有?空打趣?怎麽,柳下公子?不欲摘那龍涯之花麽?此?番前來,目的已達,自是不必再廢心?力。”頓了頓,他看柳下銘那個狼狽樣,根本不可能把?如此?巨大的龍涯花摘下,又笑道,“哈哈哈哈,差點忘了公子?這處境。不如這樣,你先行離開,後面的交予我二人處理,待我等與那赤月一同解決了藏燁,再將這花拔下帶予你如何?”

柳下銘跪在地上?,瞇眼?道:“二位公子?認為我會將花留於你二人處理?”

風之棟明白柳下銘顧慮,道:“若我二人真對那龍涯之花有?所?企圖,方才?你與那燕淮淩對峙之際,便可輕松摘走,何必大費周折告知於你?”

裘白:“上?官綺師尊早已交代我二人輔助東煌前輩,既是奉命行事,柳下公子?自不必擔憂。”

柳下銘聞言,翻臉若翻書,露出輕盈一笑,道:“既是如此?,那我柳下銘便也恭敬不如從命了。”說罷,他費力地起身,一瘸一拐地邁至燕淮淩身邊,將他虛軟身軀橫腰抱起。

見狀,風之棟與裘白不解:“柳下公子?為何還要帶走那燕淮淩軀體?”

柳下銘費力地攜著燕淮淩,側頭望向兩人:“我師尊對他還有?些交代,我需帶他回去覆命。”

搞不清珺途絕派是何門?規,風之棟與裘白也不打算多?問,於是拱手道:“既是如此?,我二人也不便多?問,公子?自便。”

輕笑一聲,柳下銘抱著燕淮淩,瞬間便消失了身影。

風之棟與裘白對視一眼?,輕笑出聲。

那廂藏燁還在與赤月周旋。

看到燕淮淩被突然?現身的不速之客擊倒,他早已心?急如焚。

然?而那赤月頻繁騷擾,讓他怒意?不斷升級,腳下也不如先前自如。

心?間平衡盡失,藏燁動作?受限,欲速不達。

眼?見柳下銘抱起燕淮淩,他四肢崩出一股蠻力,忍不住便沖那昏迷之人急呼出聲:“燕淮淩!!!”

才?對自己承諾過要守護好對方,眼?下卻讓此?人被賊人生生擄走!

親歷什麽叫割裂心?肺之痛,藏燁倏然?不顧赤月攻擊,旋身,飛龍乘雲,以十成十的氣勢向柳下銘方向急掠而去!

赤月白刃若暴雨般擊打在身上?,瞬間割裂出無數傷口,藏燁全?數無視,抽雙龍劍,破空而出,沖出重圍。

眼?見自天而降的藏燁即將趕上?柳下銘,下方風之棟與裘白卻同時出現,自前方兩側雙向夾擊藏燁。

不得不駐步,藏燁斂眉望著柳下銘身影遠去,雙龍劍一記千龍戲水,無數風柱便裹挾地面枯枝敗葉向其方向而去。

風之棟見那劍氣恢宏,忙側身躲閃,順便點足至藏燁身後,登時尋得破綻,立刻一招清風掌印向對方背脊。

耳畔聽得呼嘯掌風,藏燁回身同樣一記清風掌,兩方互抵,立刻掀起一陣颶風,將兩人震出老遠。

後方裘白見狀,接連補上?枯木逢春與日新泉湧,只見千萬條藤蔓破土而出,在竄至藏燁跟前之時立時爆裂開,水刃迸濺,猛烈割破藏燁四肢。

側方赤月見藏燁捉襟見肘,幹脆三管齊下,又補上?數道風刃,正?巧擊中藏燁後心?。

立時中招墜落,藏燁背心?皮開肉綻,單膝砸地,唇角溢出鮮血。

對面風之棟、裘白與赤月同時落地,三人垂頭望著跪地藏燁,風之棟緩緩開口:“以三打一,確實勝之不武。不過藏大人也能理解我幾人護‘花’心?切吧?你既鐵了心?要與我等作?對,便休怪我等手下不留情。”

一語不置,藏燁雖負傷,鼻息卻並不十分紊亂。

他又跪了一陣,緩緩起身,竟將雙龍劍默默收入劍鞘。

裘白見狀,哼笑一聲,道:“藏大人果然?識時務,若是能知難而退,我幾人也敬你為好漢!”

這話落下,面露愉悅之色的裘白卻漸覺勢頭不對。

對面藏燁垂著面,看不清神?情,周身卻逐漸泛起一股駭人氣浪,真氣滾滾若洪水傾天而來。

風之棟斂起眉,低沈警告周遭兩位同僚:“千萬小心?。”

話音方落,三人愕然?看到藏燁身上?四劍沖天而起,隨真氣流轉,開始繞著藏燁高速旋轉起來。

劍氣掀起的風墻勢氣逼人,不一時便火光四濺,霞光刺目,讓近身者當即便能削下一層皮。

這一招式雖未親眼?見過,卻有?所?耳聞,風之棟愕然?張望半刻,倏然?反應過來:“這難道是——”

一句話尚未說完,那風墻內的男人便若幻影般陡然?消失,片刻後竟生生出現在風之棟面前不到幾尺距離。

“呃!”正?欲擡手招架,藏燁卻手起劍落,硬生生削去他半邊腦殼。

鮮血將立於其側的裘白紫衣浸染,嚇得那肥胖之人哆嗦一聲,正?待壓上?一記清風掌,卻聽藏燁低沈而穩然?聲線,若鬼音般浮於耳畔。

“龍鳳呈祥。”

話音方落,天際碧光乍現,流雲疾走,靈風洶湧,幾條真氣聚成的青龍自雲間探首,鎖定?地面目標,呼嘯而下。

裘白很?快便被龍氣攪纏,以駭人高速旋轉起來,不消多?時,天際天女散花,噴出血跡,最終龍氣自口中吐出裘白一具殘屍,重重落地。

閉眸,藏燁並指念咒,萬雪飄搖,天寒地凍。

赤月先前的白刃遇冷變鈍,但他身姿敏捷,於風雪中與藏燁又周旋數回合。

背後一對金鳳乍現,藏燁睜眼?瞬間,看赤月依然?是那套白刃之術,忍不住斂眉,再次擡手,鳳鳴龍嘯,真氣向赤月方向席卷而去,眼?見便要將此?人大卸八塊。

再不戀戰,赤月勉強招架了兩式,雙臂便被割出無數深可見骨的傷痕,急退入林,很?快消失不見。

懸於身側的四劍又盤旋了一陣才?慢慢收勢,落回藏燁身側,齊齊插入地面。

胸口氣息頗亂,藏燁警惕於原地,待確認赤月並不打算卷土重來,才?立刻回身抽劍,急掠至那龍涯花側,手起劍落,將龍涯花莖生生斬斷。

發出一聲駭人嘶鳴,那龍涯花重重墜落,很?快沒了聲息動靜。

快速將花瓣掰開,藏燁在那令人作?嘔的汁液中翻找許久,終於看到路籍軀體。

強行將那少年拉出,他看著渾身浴血的少年,忙伸手探上?對方脖頸。

片刻後,他無力地放了手,緩緩垂了頭。

腦海闖入燕淮淩口冒鮮血被柳下銘擄走的模樣,而自己卻無能為力,藏燁當即一拳打上?地面,震得地表瞬然?裂開數道口。

現如今,面對這少年無聲息的軀體,他胸口隱隱作?痛,千萬種情緒撕扯著頭顱,似是要將他殘存的理智吞噬。

【不知大俠高姓大名?】

【鄙人藏燁,幸會。】

【藏……燁?莫不是天下第一劍,莞陵金衛名那個……藏燁?】

【……是。】

【原來是藏大俠!在下路籍,今日蒙藏大俠相助,三生有?幸!】

【少俠不必客氣。】

在原地不知跪立多?久,渾身傷口才?開始銳痛起來,藏燁只覺疲憊不堪。

此?刻腦海滿是燕淮淩被掠走之事,他欲起身,卻周身無力,只得一動不動,任傷口血跡蔓延。

龍鳳呈祥乃珺途門?最後一式,也是終極之式,對內力與真氣要求極高,需得四劍同出——尋常珺途門?高手即便身負四劍也很?難輕松完成。

內耗巨大的藏燁守在路籍遺體旁,閉了眼?。

雖與路籍不算熟悉,但那少年機靈敏銳模樣也給他留下頗深印象。

如今,這伶俐少年卻被珺途絕派之人害死,讓藏燁原先對絕派之恨更蒙上?一層陰影。

風動,草動,枝葉之聲循環於耳。

他不知道思緒放空了多?久,才?忽然?聽到有?人喚他,聽上?去十分焦急。

“藏大人!藏大人!——”

費力地睜開雙眼?,藏燁看清是江潯劍面龐的瞬間便側身倒地,徹底暈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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