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初心如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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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初心如素
自?知若與藏燁一對一作戰定不是對手, 黑雁趁藏燁藤蔓追上之時，立時閃身急退，猛地沖向半崖燕淮淩所?在?之處。
見狀, 看到路籍正替雙臂被鮮血浸染的燕淮淩療傷, 藏燁心?下?一驚，忙收手，藤蔓險些撞上兩人?。
穩然於路籍身側落步，黑雁毫不猶豫地單手提起路籍後領, 強行將他從運氣之態剝離。
狂吐一口汙血, 路籍斂眉側望，卻發現自?己眼下?竟成了那黑雁手中人?質。
藏燁懸空逼近，卻生然停止步履。
他掃了眼燕淮淩與路籍, 心?下?躁然，面上卻分毫不顯。
勾著唇角，黑雁悠然道：“一人?一眼, 這交易，很劃算吧大人?？”
示意藏燁以兩只蛇眼來換路籍與燕淮淩性命, 黑雁小算盤打得飛快。
側頭瞟了眼路籍，黑雁面露鄙夷, 又厭惡道, “當然, 若大人?需要一蛇眼, 我燕淮淩也不是不好說話。”往路籍身上啐了一口, 黑雁道，“這小腳夫反正也不值這價錢。”
藏燁目露殺意地盯著黑雁, 壓住劍柄的手愈加緊致。
二?人?僵持間，後方?江潯劍卻已與周天歌抵達那煉鬼蛇頭, 兩人?三下?五除二?，輕松將巨大煉鬼蛇眼剜出?，費力?地裝入帶來的布袋之中。
黑雁見狀，卻不慌不忙，閃身燕淮淩身後，單指扣上對方?脖頸，沖藏燁、周天歌與江潯劍道：“感謝幾位大人?還替在?下?將那蛇眼裝好。接下?來，就麻煩大人?將蛇眼放下?便好，等會兒燕某自?會自?行取走。”
“柳下?銘……你當真?畜生不如……”黑雁掌間，路籍側頭，惡狠狠道。
黑雁幽幽一笑?，卻並未正面回應路籍，只是繼續盯著前方?毫無作為的幾人?。
“怎麽，你們當我哄你們玩？”黑雁指尖慢慢陷入燕淮淩脖頸，一道血痕瞬間冒出?。
這回藏燁視線一緊，倏然猛力?收掌。
黑雁見勢，這才註意到自?己身後巖壁上竟生生探出?一條藤蔓之手！
急忙招架的瞬間，路籍趁機並指念咒，一道鬼炎順著黑雁腿部向上灼燒而去。
當即將路籍身軀狠狠摔上一側崖面，黑雁側身躲開，正待念咒，面前卻忽見鋪天蓋地的冥蜂直闖面門！
一招靜水秘泉瞬間遁跡，黑雁片刻便移動至江潯劍與周天歌身側，探手便要盜取他們手中煉鬼蛇眼——說時遲那時快，藏燁劍已出?鞘，風若流刃，光影四射，瞬間便將黑雁身軀震飛。
借著沖勢在?空中翻騰一陣，黑雁方?穩住身軀，卻見視野中三位金衛名不一而同點足而起，沖他方?向直直攻來！
一個藏燁就夠他受著，若是三人?齊上，怕是要墮命於此，他當即旋身猛躍，瞬間便消失於山林之中。
見黑雁已被逼退，三人?落於地面，面露疲態。
不遠處路籍脊背生疼，半捂著胸口，一瘸一拐地蹭至燕淮淩身邊，焦躁道：“師兄……師兄……”
聞聲，江潯劍與周天歌轉頭回望，註意到那燕鴻依然毫無蘇醒跡象，免不得互望一眼。
藏燁點足立時趕至路籍與燕淮淩身側，二?話不說探上燕淮淩脖間脈動，皺眉等了一會兒。
路籍看著燕淮淩蒼白面容，忍不住便眼中一酸。
見燕淮淩蒙面白紗早已被鮮血浸染，藏燁欲扯去那面巾卻被路籍按住手腕。
藏燁側頭望向路籍，滿目詢問。
“藏大人?認為燕哥哥是何人?？”心?下?酸澀，路籍也有些替燕淮淩委屈，“若大人?只相信那柳下?銘之話，便不要再?動我燕哥哥。”
藏燁繃了牙關，但沈默半晌，還是不打算遷怒這少年：“眼下?他身受重傷，需得盡快接受救治，其餘多?說無益。”
路籍卻堅定了視線，硬生生擋在?燕淮淩面前，防止藏燁近身：“藏大人?，燕哥哥的身體我自?能照顧——若大人?肯留下?一只煉鬼蛇眼，我二?人?絕不對大人?再?做糾纏！”
愕然地望著路籍模樣，藏燁楞怔。
掌心?漸漸攥緊，藏燁沈默半晌，無言地看著沈睡的燕淮淩，倏然不顧路籍阻攔，探身而上。
“藏大人?！”
根本無力?阻止，路籍只能眼睜睜看著藏燁將昏迷不醒的燕淮淩橫抱而起。
臉色十分難看，藏燁卻再?未看路籍，只是沖不遠處周天歌與江潯劍道：“回客棧吧。”
江潯劍與周天歌雖十分無奈，卻也不好說些什麽，只得訕訕點頭。
“藏大人?！”路籍跟了兩步，便咳嗽起來，自?知是因為調息被打斷受了些內傷之故。
“哎，小小年紀就別勉強了。”江潯劍嘆了口氣，側步上前，一把架住路籍肩膀，“你一路護著你家燕公子也是不容易，不過若想侍奉時間久，第一要務還是保住自?己身體最?重要。”路籍想掙開江潯劍手臂，卻無奈渾身無力?，只得一言不發，面色陰沈地任他架著。
周天歌替藏燁撿起落在?蛇尾的雙龍劍，正欲跟上前方?兩人?，側頭瞄見山崖另一邊依然沈睡的邱嵐，仰天長嘆了一聲，點足而去，將那女子抱起，又躍回幾人?隊列。
當下?，三位金衛名人?手一位傷員，場面一度十分滑稽。
一路跋山涉水，眾人?出?山之際，天已蒙蒙亮。
本以為山外一片寂靜，誰知竟有不少百姓聚集路旁，似是觀望進山人?狀況，又似是躍躍欲試，準備入嶺。
藏燁一行人?帶著傷患出?山立刻迎來不少人?目光，只是看他們浴血之況，路人?便開始猜測大概又是大敗而歸，便知趣地不上趕著詢問。
還算順利地回了客棧，藏燁直接將燕淮淩抱入自?己榻房，簡單替對方?收拾了一番，便嘗試運功替對方?梳理血脈。
路籍自?是不願讓燕淮淩與藏燁獨處一室，然而江潯劍卻表示路籍也應好生休息，並將自?己的榻房讓於那少年。
一番口舌勸說，路籍總算是安靜地臥於榻上。
見那少年閉了眼竟直接睡去，江潯劍能想到對方?耗費不少體力?與精力?。
周天歌都能想象邱嵐蘇醒後若發現躺在?他榻房會是什麽反應，於是幹脆替她要了另一間房，小心?翼翼地幫她蓋好被子便出?了房間。
替燕淮淩療傷一整日，藏燁用晚膳之時才從房內出?來。
看著他一臉倦容，江潯劍撓了撓頭，開口道：“怎麽樣，人?醒了麽？”
嘆了口氣，藏燁搖頭，隨後準備去一樓用膳。
正和江潯劍下?樓，卻忽聽客棧不少住客開了竹窗，望著室外漸濃的雪意，慨嘆起來。
循聲望去，藏燁註意到門前積雪已深，天際皓雪若綿，房檐須白，地染素霜。
不知怎的便想起與燕淮淩在?珺途白狼君處修養那幾月間，也見得這般雪意。
【公子在?洞內哭了？】
【是的……因為在?下?以為會殞命那洞窟，所?以……哭了。】
【若在?下?真?是斷袖，如何？】
【若在?下?真?好龍陽，如何？】
【若在?下?在?大街上那番話並非玩笑?，大人?作何反應？】
【若我是認真?的，你又若何，藏燁？】
【若非燕某與大人?同行，大人?會否失望？】
“藏大人?？藏大人?？”
見江潯劍在?自?己面前比劃手掌，藏燁才回神：“嗯？”
“晚上想吃點什麽？”
藏燁對上江潯劍視線，沈默了一陣，忽道：“我……不是很餓。”轉頭掃視了一圈不是很滿的廳室，他道，“我再?上去看看。”
“啊？”江潯劍一頭霧水，“上去看看？去哪兒？”
“江大人?請便，不用管我。”藏燁拍了拍江潯劍肩膀，隨後便重回樓梯，往寢室而去。
待抵達門前，推門而入，藏燁直直望向床沿，卻不見燕淮淩身影。
一怔，他側頭掃視，發現那男人?披了一件素色外袍，沈靜地立於窗前。
半開的窗外，皓雪翻飛。
註視著對方?背影，藏燁有些恍惚——
【大人?醒了？】
聽到門前響動，燕淮淩疲憊異常地回首。
視線對上藏燁時，他微微一怔，下?意識伸手碰了下?面龐，意識到那染血面巾不知何時已經被換下?。
本以為僅僅是路籍替自?己換了間房，卻沒想到竟碰到藏燁。
自?己這張喬鴻之面正完整地暴露在?藏燁面前，燕淮淩第一反應便是躲閃，但很快明白將自?己送來房間的人?很可能便是藏燁，因此遮掩並無意義。
狼狽之相盡展，燕淮淩移開視線，苦笑?一聲道：“多?謝大人?救助。”
藏燁直直盯著燕淮淩面龐，道：“燕公子不必客氣。”
沈默片刻，燕淮淩倏然想起什麽，目色一凜：“大人?，路籍如何？”
藏燁穩然道：“在?隔壁休息，公子莫慌。”
心?下?落下?一巨石，燕淮淩點了點頭，重新將臉轉向窗外瑞雪。
啟程前，他渴望與藏燁同室，因此人?俊美；
剝面前，他渴望與藏燁同室，因心?悅此人?；
重逢前，他渴望與藏燁同室，因心?負屈辱；
現如今，他自?知此人?對他身份仍有疑慮，卻不再?慍怒，只知有此人?相伴，心?靜思明，如若歸園。
見燕淮淩安靜眺望雪意，藏燁緩步邁至對方?身側，視線落在?那緩緩飄落，碩大若鵝毛的雪片之上。
就那麽觀望了一會兒，燕淮淩忍不住伸手向外，任雪片落於掌心?，化?作清水。
冰意瞬間順著掌心?侵襲而上，燕淮淩收回了手，垂眸望著那掌心?一灘慢慢消散的雪水，眸中染了些酸澀。
“燕公子身體可好些？”藏燁見燕淮淩垂了頭，開口道。
指尖緩緩摩挲著掌心?那一點點消散的水漬，追蹤著遍布整個掌心?的傷痕，燕淮淩沈默許久道：“托大人?的福，並無大礙。”
他不知藏燁對他做了什麽，先前暴走的經脈已幾乎恢覆常序。
回憶起莞陵一卷，燕淮淩記得那卷中似有類似運功調息修覆經脈之論，便也了然。
雙臂舊傷覆發，怕是不能一時半會兒緩過來，但藏燁已替他包紮地十分完好，他也不便再?抱怨什麽。
屋內有些悶鈍，燕淮淩在?窗邊立了一會兒便緩緩轉身，一步一挪地準備往門邊去。
見他移步艱難，藏燁伸手架住他肩膀道：“公子要去哪兒？”
“出?去看看。”燕淮淩視線始終落在?榻室地板上，幽幽道。
藏燁也並未否決他提議，只是沈默地繼續充當他拐杖，帶他下?了樓。
穿過嘈雜人?群，二?人?出?了客棧正門，站在?熙熙攘攘人?群邊緣，仰頭任雪片鋪上肩頭、身軀。
等了一會兒，見燕淮淩始終保持同一個動作，藏燁能看到對方?被凍得通紅的耳畔。
“燕公子？”
燕淮淩沒應他，慢慢地在?深已至踝的雪裏邁步，來至客棧後方?一處空地。
路旁孤零零的昏黃燈籠高掛，將雪意暈了些暖色。
藏燁見燕淮淩毫不顧忌肩頭已墜上的雪花，轉身至客棧門口要了把折傘，邁回燕淮淩身側。
望著地面還在?不斷增厚的雪被，燕淮淩蹲下?，以指探雪，無規則地畫著亂線。
垂頭看燕淮淩動作，藏燁陪他站了一會兒，發現雪意在?對方?外袍上積起一層薄薄白霜，於是小心?翼翼地撐開傘，舉過燕淮淩身軀。
指尖很快被凍得通紅，燕淮淩卻繼續面無表情地畫著。
茫茫雪片毫無疲意，繼續以鋪天之勢，意圖吞噬眾人?。
燕淮淩蹲了一會兒，幽幽沖藏燁道：“大人?不必陪在?下?。”
藏燁看著對方?有些單薄的身軀，未應，卻也沒轉身離開。
見藏燁依然替自?己打著傘，燕淮淩指尖頓了頓，便也未再?催促。
耳畔是落雪瑟瑟之聲，燕淮淩指尖埋入雪面，不斷作畫。
不知蹲了多?久，直到雙腿有些麻了，他才停下?動作，沖身後藏燁幽幽道：“大人?……可有在?意之人?？”
言畢，他緩緩擡頭，面容冷峻地迎上藏燁低垂的視線。
燕淮淩睫毛上被雪意裹上一層晶瑩，藏燁緊盯著那雙炯然眼眸，沈默著。
等了半刻，似是意料之中，燕淮淩苦笑?一聲，收回了視線。
目光重新落在?雪地上，燕淮淩又開始塗塗抹抹：“在?下?曾經也沒有。”
藏燁：“……”
燕淮淩：“後來，遇到一位不開竅的木頭。”
藏燁眸中染了些覆雜之色。
燕淮淩道：“伊世人?之摯情若木槿之華，朝似碧露，夕無遺骨，彈指流沙，亡多?存寡，屢戢難持。”手下?一頓，他盯著那雪地，似是想到什麽，道，“吾欲以心?照月，不怨瓊蕊無征，朝霞難挹，唯求初心?如素，與君同伍，看百水成川，千鳥流暮。”
藏燁胸口湧起一陣混雜著酸澀的暖意。
停了動作，燕淮淩緩緩起身，側頭，毫無遮掩地重新盯入藏燁視線，像是宣誓般喃喃道：“若得卿慕，必持君心?若珠，共隱山林，冉冉行暮，安度冥邈，癡心?不負。”
藏燁：“……”
與藏燁對視了許久，燕淮淩才收回了視線，伸手接過藏燁手中早已積滿白雪的傘，幽幽道：“大人?，回吧。”
言畢，不再?等藏燁，燕淮淩舉著傘徑直向客棧邁去。
目送對方?遠去，藏燁佇立原地，未動。
天際飄雪立刻覆上他肩頭。
沈默了一陣，他側眸掃了眼地面，註意到那亂線之中圈了一字。
看清那字，藏燁眼眸因啞然慢慢撐大。
燁。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給老C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土巫 10瓶 2021-10-18 23:54:28；
我會繼續努力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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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然於路籍身側落步，黑雁毫不猶豫地單手提起路籍後領, 強行將他從運氣之態剝離。
狂吐一口汙血, 路籍斂眉側望，卻發現自?己眼下?竟成了那黑雁手中人?質。
藏燁懸空逼近，卻生然停止步履。
他掃了眼燕淮淩與路籍, 心?下?躁然，面上卻分毫不顯。
勾著唇角，黑雁悠然道：“一人?一眼, 這交易，很劃算吧大人?？”
示意藏燁以兩只蛇眼來換路籍與燕淮淩性命, 黑雁小算盤打得飛快。
側頭瞟了眼路籍，黑雁面露鄙夷, 又厭惡道, “當然, 若大人?需要一蛇眼, 我燕淮淩也不是不好說話。”往路籍身上啐了一口, 黑雁道，“這小腳夫反正也不值這價錢。”
藏燁目露殺意地盯著黑雁, 壓住劍柄的手愈加緊致。
二?人?僵持間，後方?江潯劍卻已與周天歌抵達那煉鬼蛇頭, 兩人?三下?五除二?，輕松將巨大煉鬼蛇眼剜出?，費力?地裝入帶來的布袋之中。
黑雁見狀，卻不慌不忙，閃身燕淮淩身後，單指扣上對方?脖頸，沖藏燁、周天歌與江潯劍道：“感謝幾位大人?還替在?下?將那蛇眼裝好。接下?來，就麻煩大人?將蛇眼放下?便好，等會兒燕某自?會自?行取走。”
“柳下?銘……你當真?畜生不如……”黑雁掌間，路籍側頭，惡狠狠道。
黑雁幽幽一笑?，卻並未正面回應路籍，只是繼續盯著前方?毫無作為的幾人?。
“怎麽，你們當我哄你們玩？”黑雁指尖慢慢陷入燕淮淩脖頸，一道血痕瞬間冒出?。
這回藏燁視線一緊，倏然猛力?收掌。
黑雁見勢，這才註意到自?己身後巖壁上竟生生探出?一條藤蔓之手！
急忙招架的瞬間，路籍趁機並指念咒，一道鬼炎順著黑雁腿部向上灼燒而去。
當即將路籍身軀狠狠摔上一側崖面，黑雁側身躲開，正待念咒，面前卻忽見鋪天蓋地的冥蜂直闖面門！
一招靜水秘泉瞬間遁跡，黑雁片刻便移動至江潯劍與周天歌身側，探手便要盜取他們手中煉鬼蛇眼——說時遲那時快，藏燁劍已出?鞘，風若流刃，光影四射，瞬間便將黑雁身軀震飛。
借著沖勢在?空中翻騰一陣，黑雁方?穩住身軀，卻見視野中三位金衛名不一而同點足而起，沖他方?向直直攻來！
一個藏燁就夠他受著，若是三人?齊上，怕是要墮命於此，他當即旋身猛躍，瞬間便消失於山林之中。
見黑雁已被逼退，三人?落於地面，面露疲態。
不遠處路籍脊背生疼，半捂著胸口，一瘸一拐地蹭至燕淮淩身邊，焦躁道：“師兄……師兄……”
聞聲，江潯劍與周天歌轉頭回望，註意到那燕鴻依然毫無蘇醒跡象，免不得互望一眼。
藏燁點足立時趕至路籍與燕淮淩身側，二?話不說探上燕淮淩脖間脈動，皺眉等了一會兒。
路籍看著燕淮淩蒼白面容，忍不住便眼中一酸。
見燕淮淩蒙面白紗早已被鮮血浸染，藏燁欲扯去那面巾卻被路籍按住手腕。
藏燁側頭望向路籍，滿目詢問。
“藏大人?認為燕哥哥是何人?？”心?下?酸澀，路籍也有些替燕淮淩委屈，“若大人?只相信那柳下?銘之話，便不要再?動我燕哥哥。”
藏燁繃了牙關，但沈默半晌，還是不打算遷怒這少年：“眼下?他身受重傷，需得盡快接受救治，其餘多?說無益。”
路籍卻堅定了視線，硬生生擋在?燕淮淩面前，防止藏燁近身：“藏大人?，燕哥哥的身體我自?能照顧——若大人?肯留下?一只煉鬼蛇眼，我二?人?絕不對大人?再?做糾纏！”
愕然地望著路籍模樣，藏燁楞怔。
掌心?漸漸攥緊，藏燁沈默半晌，無言地看著沈睡的燕淮淩，倏然不顧路籍阻攔，探身而上。
“藏大人?！”
根本無力?阻止，路籍只能眼睜睜看著藏燁將昏迷不醒的燕淮淩橫抱而起。
臉色十分難看，藏燁卻再?未看路籍，只是沖不遠處周天歌與江潯劍道：“回客棧吧。”
江潯劍與周天歌雖十分無奈，卻也不好說些什麽，只得訕訕點頭。
“藏大人?！”路籍跟了兩步，便咳嗽起來，自?知是因為調息被打斷受了些內傷之故。
“哎，小小年紀就別勉強了。”江潯劍嘆了口氣，側步上前，一把架住路籍肩膀，“你一路護著你家燕公子也是不容易，不過若想侍奉時間久，第一要務還是保住自?己身體最?重要。”路籍想掙開江潯劍手臂，卻無奈渾身無力?，只得一言不發，面色陰沈地任他架著。
周天歌替藏燁撿起落在?蛇尾的雙龍劍，正欲跟上前方?兩人?，側頭瞄見山崖另一邊依然沈睡的邱嵐，仰天長嘆了一聲，點足而去，將那女子抱起，又躍回幾人?隊列。
當下?，三位金衛名人?手一位傷員，場面一度十分滑稽。
一路跋山涉水，眾人?出?山之際，天已蒙蒙亮。
本以為山外一片寂靜，誰知竟有不少百姓聚集路旁，似是觀望進山人?狀況，又似是躍躍欲試，準備入嶺。
藏燁一行人?帶著傷患出?山立刻迎來不少人?目光，只是看他們浴血之況，路人?便開始猜測大概又是大敗而歸，便知趣地不上趕著詢問。
還算順利地回了客棧，藏燁直接將燕淮淩抱入自?己榻房，簡單替對方?收拾了一番，便嘗試運功替對方?梳理血脈。
路籍自?是不願讓燕淮淩與藏燁獨處一室，然而江潯劍卻表示路籍也應好生休息，並將自?己的榻房讓於那少年。
一番口舌勸說，路籍總算是安靜地臥於榻上。
見那少年閉了眼竟直接睡去，江潯劍能想到對方?耗費不少體力?與精力?。
周天歌都能想象邱嵐蘇醒後若發現躺在?他榻房會是什麽反應，於是幹脆替她要了另一間房，小心?翼翼地幫她蓋好被子便出?了房間。
替燕淮淩療傷一整日，藏燁用晚膳之時才從房內出?來。
看著他一臉倦容，江潯劍撓了撓頭，開口道：“怎麽樣，人?醒了麽？”
嘆了口氣，藏燁搖頭，隨後準備去一樓用膳。
正和江潯劍下?樓，卻忽聽客棧不少住客開了竹窗，望著室外漸濃的雪意，慨嘆起來。
循聲望去，藏燁註意到門前積雪已深，天際皓雪若綿，房檐須白，地染素霜。
不知怎的便想起與燕淮淩在?珺途白狼君處修養那幾月間，也見得這般雪意。
【公子在?洞內哭了？】
【是的……因為在?下?以為會殞命那洞窟，所?以……哭了。】
【若在?下?真?是斷袖，如何？】
【若在?下?真?好龍陽，如何？】
【若在?下?在?大街上那番話並非玩笑?，大人?作何反應？】
【若我是認真?的，你又若何，藏燁？】
【若非燕某與大人?同行，大人?會否失望？】
“藏大人?？藏大人?？”
見江潯劍在?自?己面前比劃手掌，藏燁才回神：“嗯？”
“晚上想吃點什麽？”
藏燁對上江潯劍視線，沈默了一陣，忽道：“我……不是很餓。”轉頭掃視了一圈不是很滿的廳室，他道，“我再?上去看看。”
“啊？”江潯劍一頭霧水，“上去看看？去哪兒？”
“江大人?請便，不用管我。”藏燁拍了拍江潯劍肩膀，隨後便重回樓梯，往寢室而去。
待抵達門前，推門而入，藏燁直直望向床沿，卻不見燕淮淩身影。
一怔，他側頭掃視，發現那男人?披了一件素色外袍，沈靜地立於窗前。
半開的窗外，皓雪翻飛。
註視著對方?背影，藏燁有些恍惚——
【大人?醒了？】
聽到門前響動，燕淮淩疲憊異常地回首。
視線對上藏燁時，他微微一怔，下?意識伸手碰了下?面龐，意識到那染血面巾不知何時已經被換下?。
本以為僅僅是路籍替自?己換了間房，卻沒想到竟碰到藏燁。
自?己這張喬鴻之面正完整地暴露在?藏燁面前，燕淮淩第一反應便是躲閃，但很快明白將自?己送來房間的人?很可能便是藏燁，因此遮掩並無意義。
狼狽之相盡展，燕淮淩移開視線，苦笑?一聲道：“多?謝大人?救助。”
藏燁直直盯著燕淮淩面龐，道：“燕公子不必客氣。”
沈默片刻，燕淮淩倏然想起什麽，目色一凜：“大人?，路籍如何？”
藏燁穩然道：“在?隔壁休息，公子莫慌。”
心?下?落下?一巨石，燕淮淩點了點頭，重新將臉轉向窗外瑞雪。
啟程前，他渴望與藏燁同室，因此人?俊美；
剝面前，他渴望與藏燁同室，因心?悅此人?；
重逢前，他渴望與藏燁同室，因心?負屈辱；
現如今，他自?知此人?對他身份仍有疑慮，卻不再?慍怒，只知有此人?相伴，心?靜思明，如若歸園。
見燕淮淩安靜眺望雪意，藏燁緩步邁至對方?身側，視線落在?那緩緩飄落，碩大若鵝毛的雪片之上。
就那麽觀望了一會兒，燕淮淩忍不住伸手向外，任雪片落於掌心?，化?作清水。
冰意瞬間順著掌心?侵襲而上，燕淮淩收回了手，垂眸望著那掌心?一灘慢慢消散的雪水，眸中染了些酸澀。
“燕公子身體可好些？”藏燁見燕淮淩垂了頭，開口道。
指尖緩緩摩挲著掌心?那一點點消散的水漬，追蹤著遍布整個掌心?的傷痕，燕淮淩沈默許久道：“托大人?的福，並無大礙。”
他不知藏燁對他做了什麽，先前暴走的經脈已幾乎恢覆常序。
回憶起莞陵一卷，燕淮淩記得那卷中似有類似運功調息修覆經脈之論，便也了然。
雙臂舊傷覆發，怕是不能一時半會兒緩過來，但藏燁已替他包紮地十分完好，他也不便再?抱怨什麽。
屋內有些悶鈍，燕淮淩在?窗邊立了一會兒便緩緩轉身，一步一挪地準備往門邊去。
見他移步艱難，藏燁伸手架住他肩膀道：“公子要去哪兒？”
“出?去看看。”燕淮淩視線始終落在?榻室地板上，幽幽道。
藏燁也並未否決他提議，只是沈默地繼續充當他拐杖，帶他下?了樓。
穿過嘈雜人?群，二?人?出?了客棧正門，站在?熙熙攘攘人?群邊緣，仰頭任雪片鋪上肩頭、身軀。
等了一會兒，見燕淮淩始終保持同一個動作，藏燁能看到對方?被凍得通紅的耳畔。
“燕公子？”
燕淮淩沒應他，慢慢地在?深已至踝的雪裏邁步，來至客棧後方?一處空地。
路旁孤零零的昏黃燈籠高掛，將雪意暈了些暖色。
藏燁見燕淮淩毫不顧忌肩頭已墜上的雪花，轉身至客棧門口要了把折傘，邁回燕淮淩身側。
望著地面還在?不斷增厚的雪被，燕淮淩蹲下?，以指探雪，無規則地畫著亂線。
垂頭看燕淮淩動作，藏燁陪他站了一會兒，發現雪意在?對方?外袍上積起一層薄薄白霜，於是小心?翼翼地撐開傘，舉過燕淮淩身軀。
指尖很快被凍得通紅，燕淮淩卻繼續面無表情地畫著。
茫茫雪片毫無疲意，繼續以鋪天之勢，意圖吞噬眾人?。
燕淮淩蹲了一會兒，幽幽沖藏燁道：“大人?不必陪在?下?。”
藏燁看著對方?有些單薄的身軀，未應，卻也沒轉身離開。
見藏燁依然替自?己打著傘，燕淮淩指尖頓了頓，便也未再?催促。
耳畔是落雪瑟瑟之聲，燕淮淩指尖埋入雪面，不斷作畫。
不知蹲了多?久，直到雙腿有些麻了，他才停下?動作，沖身後藏燁幽幽道：“大人?……可有在?意之人?？”
言畢，他緩緩擡頭，面容冷峻地迎上藏燁低垂的視線。
燕淮淩睫毛上被雪意裹上一層晶瑩，藏燁緊盯著那雙炯然眼眸，沈默著。
等了半刻，似是意料之中，燕淮淩苦笑?一聲，收回了視線。
目光重新落在?雪地上，燕淮淩又開始塗塗抹抹：“在?下?曾經也沒有。”
藏燁：“……”
燕淮淩：“後來，遇到一位不開竅的木頭。”
藏燁眸中染了些覆雜之色。
燕淮淩道：“伊世人?之摯情若木槿之華，朝似碧露，夕無遺骨，彈指流沙，亡多?存寡，屢戢難持。”手下?一頓，他盯著那雪地，似是想到什麽，道，“吾欲以心?照月，不怨瓊蕊無征，朝霞難挹，唯求初心?如素，與君同伍，看百水成川，千鳥流暮。”
藏燁胸口湧起一陣混雜著酸澀的暖意。
停了動作，燕淮淩緩緩起身，側頭，毫無遮掩地重新盯入藏燁視線，像是宣誓般喃喃道：“若得卿慕，必持君心?若珠，共隱山林，冉冉行暮，安度冥邈，癡心?不負。”
藏燁：“……”
與藏燁對視了許久，燕淮淩才收回了視線，伸手接過藏燁手中早已積滿白雪的傘，幽幽道：“大人?，回吧。”
言畢，不再?等藏燁，燕淮淩舉著傘徑直向客棧邁去。
目送對方?遠去，藏燁佇立原地，未動。
天際飄雪立刻覆上他肩頭。
沈默了一陣，他側眸掃了眼地面，註意到那亂線之中圈了一字。
看清那字，藏燁眼眸因啞然慢慢撐大。
燁。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給老C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土巫 10瓶 2021-10-18 23:54:28；
我會繼續努力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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