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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白狼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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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白狼其人

此後每日,女子都會按時遣淩湘給兩人送飯送藥。

起初燕淮淩還提議替二人做些家務或農務以酬謝二人搭救之恩,誰知淩湘卻嘲笑他大男人一個笨手笨腳,不能繡花不能縫衣,抓緊時間養好身體走人。

自覺慚愧,此後燕淮淩便再未多言。

那淩湘長相秀美,機靈可人,燕淮淩有時多看兩眼,都要被淩湘狠狠罵一頓,徹底治了他那撩撥毛病。

前幾日藏燁大部分時間處於昏睡狀態,此後體力傷勢漸漸恢覆,他也能自行起身,坐在床上打坐修煉,盡快恢覆內力真氣。

二人在那女醫者洞穴一待便是兩月有餘。

那女醫者醫術高明,二人身上不僅不留疤痕,連內息內力都已全數恢覆如初。

兩月後第一次出那虎峰洞沙地,燕淮淩立於洞前,望著天際瑞雪與鋪地金沙相融,免不得浮想聯翩。

藏燁無言地望著天際墜下的雪,若粉若粟,神色覆雜。

正出神,身後卻忽的傳來女醫者聲音:“你二人是否想知道那白狼君下落?”

燕淮淩與藏燁對視一眼,隨後同時轉身面向女醫者。

“來。”女醫者招呼他們進洞,“若要見那白狼君,你二人需替我帶些話。”

燕淮淩與藏燁點頭,隨著那女子進了洞。

站定,女醫者回身望向二人道:“我說的話,要一字不漏地轉述給白狼君,明白麽?”

燕淮淩與藏燁再次點首。

“好。”女醫者微微一笑,道,“夫珺途,沙石之域也,天炎風烈。其民圓腰虎背,皮肉不易外虧,其傷於內,故術道為上,絕脈為本。絕脈主熱,興人欲而滅天靈,容其境而通其意。若以靈克之,需得靜心之法,方可為效。絕脈者,以火術驅寒,以靈術維心,以亂生和,以躁取靜。絕之大成者,立極灼而無灼,飲至寒而無寒,點靈心而無心。靈之意亦為絕之意,絕靈相克卻又相生。夫雙脈者,點絕為靈,化靈為絕,無傷無劫,無空無魔,懸身於外,與大道相生,與天地相輔,與陰陽相成也……”

最初二人本以為那女醫者是在向白狼君轉告自己的見解,誰知對方話過一半,便反應過來到底在說什麽。

震驚之餘,二人屏息凝神,全力銘記。

“……珺途其門,陰陽劍訣,相生相克。其一式虎嘯龍吟,取龍涎為氣,引水為生,以龍為形,化敵濁為清,滅敵意於無形;其二式千龍戲水,集河川之勢,聚滄海之闊,以天為幕,地為簿,攏千家之靈,斬敵氣,化敵陣,滅敵魂;其三式……”

女醫者幽幽地闡述著,當她最終停下時,緩緩望向燕淮淩與藏燁,道:“你二人可記下?”

燕淮淩與藏燁同時作揖:“晚輩記下。”

言畢,又同時跪地,異口同聲:“多謝白狼前輩授卷。”

見這二人開竅,女醫者微微一笑,點了點頭道:“你二人根骨奇絕,悟性極高,是練武好手。那珺途卷早在老身遷居之時遺失,只是當年所寫內容,卻若昨日,歷歷在目。”

“晚輩明白。”

“老身與那夜芒君有些交情。他若信得過你二人並授書,老身便不為多疑。”說完,自袖中拿出洋華卷遞給燕淮淩,“只是此番旅途艱險,你二人在這珺途已吃了不少苦頭。若是聰明些,當是及時止損。”

說完,見燕淮淩與藏燁臉色覆雜,白狼君又道:“老身怕不是勸阻你二人的第一人吧?”

二人苦笑。

搖了搖頭,白狼君道:“罷了,既是如此,老身也只能為你二人做到此處。之後,當你二人互相扶助,方可事成。”

“多謝前輩教誨。”

白狼君點了點頭。

燕淮淩道:“前輩,容在下再多問兩句。”

白狼君:“請講。”

“前輩可知那楚旭君在織埠何地?還有便是,前輩可知‘萬壽卷’下落?”

聞言,白狼斟酌一番,道:“老身最後一次見那楚旭君已過十載,若他並未遷居,怕是身在那別州瀘島。若你二人於瀘島未見其人,老身便無法了。至於那‘萬壽卷’,當年我五人編纂過後埋於太雁關州城郊博言寺外,之後每十年一會,補充心得。然而十年前,我五人共抵博言寺,卻見那‘萬壽卷’已不翼而飛。想是有人捷足先登。”

燕淮淩&藏燁:“……”

“你二人若欲得那萬壽卷,老身怕是幫不上忙了。”

藏燁與燕淮淩自知江湖易勢之快,於是向老人表達了謝意與歉意。

白狼君叮囑了兩人幾句關於修身養性,練武與術道相關的話,為他們準備了些幹糧與水便送他們上了路。

臨行前,淩湘快步跑出洞外,追到燕淮淩與藏燁身側,滿目擔憂道:“你二人若是之後遇到難事,一定要來找我師尊!她是神醫也是武林高手,定能替你二人解圍!”

“淩兒!”後方白狼君高聲呼喚。

淩湘朝白狼君點了點頭,隨後用懇切的眼神看著藏燁與燕淮淩,似是告誡他們一定要聽自己的話。

點頭,燕淮淩道:“多謝姑娘關心,在下明白。”

掃了眼旁邊藏燁,淩湘繼續沖燕淮淩道:“你應該很在乎藏公子安危吧,看你在石窟裏都急哭了,若是不想他再涉險,記得學會阻止他哈。”

一番話說得燕淮淩身體一滯,面皮發熱,誰知始作俑者已經撒丫子往回跑,一會兒便沒了影。

轉頭沖老遠的白狼君僵硬地招了招手,燕淮淩便顧自回身,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大步流星地朝前方道路邁去。

藏燁望著燕淮淩背影,眉梢微蹙。

【你應該很在乎藏公子安危吧,看你在石窟裏都急哭了……】

“餵——”忍不住朝燕淮淩喚了一聲,藏燁不解。

“嗯?”背對著藏燁,燕淮淩腳下生風,若無其事。

“方才——”藏燁難得看到燕淮淩不自在的模樣,愈發意外,“那淩湘姑娘說——”

“那丫頭胡說八道。”燕淮淩扭頭草草看了眼藏燁,抽出扇子猛扇起來,“誇張而已。”

藏燁哭笑不得:“若是玩笑,燕公子為何走那麽快?”

“我、”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已經在雪地裏邁出老遠。

他駐步,轉頭看了眼身後與他相隔十步之遠,肩頭發梢都落了雪粉的藏燁。

慢步跟上,藏燁終於來到燕淮淩身邊。

微微低頭,藏燁盯著燕淮淩有些發紅的面頰,困惑道:“怎麽了?”

“呃,什麽怎麽了?”燕淮淩視線略顯游移。

凝視了燕淮淩面頰一陣,藏燁輕輕伸手欲點上燕淮淩下頜,以方便觀看他面龐。

誰知藏燁指尖方靠近,便被燕淮淩擋開:“大人做什麽?”

“公子你——”藏燁指尖停在燕淮淩面龐前不遠處,示意對方,“臉很紅,是凍的麽?”

陡然以扇遮面,燕淮淩旋身背對藏燁,瀟灑甩袍:“在下皮膚敏感,尤其怕寒。”

很少見這潑皮窘迫模樣,藏燁若有所思,又遲疑地看了一會兒,才微微點了點頭。

松了口氣,燕淮淩正準備向前邁步,身後男人卻再次開口。

“公子在洞內哭了?”

燕淮淩當即閉眸。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回身,他依然以扇遮面,狡黠一笑:“什麽?”

“那淩湘姑娘說——”

“是的。”燕淮淩快速打斷對方,自主解釋道,“因為在下以為會殞命那洞窟,害怕得緊,所以,咳……哭了。”

藏燁凝視著燕淮淩,總覺得對方反應生硬又古怪。

尤其是那扇面後燕淮淩因不謹慎而微微露出的紅彤彤耳畔,更讓藏燁面色困惑。

斟酌了一番,自忖難以跟上燕淮淩思緒,藏燁只得作罷,甚至還願好心安慰道:“既是如此,公子寬心便可,你我都無性命之虞。”

那淩湘丫頭長得是不賴,但單憑這次捅的簍子,足夠燕淮淩將其記上黑名冊。

捏著扇的指尖微微發抖,燕淮淩挫敗到十分想捏眉。

若不是對這強大的木頭有……咳,某種非分之想,他當真想甩袖將此人拋下,幾天不理。

最終勉強壓下情緒,他重新換上招牌一笑,深深吸了口氣,耐著性子沖藏燁好言好語道:“大人所言極是。”

為了防止藏燁繼續拓展,燕淮淩若有若無地將話題扯上雪意,藏燁雖興趣缺缺,卻也給面子地聊了兩句。

慶幸於再不用面對先前窘迫局面,燕淮淩暗中松了口氣。

但在與藏燁一來一回的交流中,他也不禁有了些自覺——

自己對這冷面戰將的情緒似乎越來越呼之欲出,強烈到幾乎轉身看到那張沈穩臉就能訴衷心的份上。

而這不開竅的木頭又無人引導,弄得燕淮淩辛苦隱忍的同時又無處瀉火。

腹誹了藏燁一路,燕淮淩祈禱這灼人的情緒不再這麽折磨人。

二人之後回了金蘭州主城,重新選了間客棧落榻。

入房後,燕淮淩轉頭看著那頗為舒適的床榻,翻身滾上,滿意地長長呼出一口氣。

住了兩月有餘石窟,重回人間的感覺就是好。

身上行李不多,不過想到洋華卷還在懷中,燕淮淩免不得心下一陣嘟囔。

即便對自己足夠自信,但不得不說,此卷由藏燁保存的話會更加可靠。

念及此,燕淮淩自懷中掏出那洋華卷,卻同時帶出了那柄藏燁替他挑選的木扇。

此扇經歷虎峰洞之劫,又泡了水——雖然早已晾幹,扇面卻皺皺巴巴無法還原,背面竹影也被水暈染地有些不成模樣。

嘆了口氣,總覺得得補點什麽,燕淮淩問店家要來了紙筆,點了燭火,攤開紙扇,便開始在扇面上顧自作畫。

手藝雖不比原畫風,補完色的墨竹卻也顯得生機盎然,頗有一番名家之範。

滿意地將扇面墨跡吹幹,燕淮淩正欲收扇,看到另一扇面上因先時在莞陵浸染的幽澤洞汙水與藏燁血漬而留下的細小痕跡,他又猶豫了一下。

低頭看著那略微變色的扇面,燕淮淩指尖小心翼翼地點上藏燁留下的血漬,仿佛觸碰對方肌膚般摩挲了一番。

不知端詳了多久,他執筆,在那血跡旁邊寫了個端端正正卻不算起眼的“燁”字,若是遠觀,尋常人怕是不會十分註意。

完工瞬間,唇角露出滿意微笑,燕淮淩吹幹墨跡,收扇入懷,心情暢快。

正準備上塌安睡,房門口卻傳來一陣敲門聲。

聽那沈穩敲擊,立刻便辨認出是誰,燕淮淩還有些意外——

此番出行,兩人雖同住客棧,一般無甚情況,藏燁從來不會主動上門。

不知對方因何事而來,燕淮淩快步走到門前,徑直開了門。

藏燁長身立於門外,頗為認真地看著他。

被對方那目光弄疑惑了,燕淮淩迎上,見對方始終不應,不禁道:“大人?”

“燕公子。”

“嗯?”

“之前,多謝了。”

燕淮淩一頭霧水:“謝什麽?”

“是公子替藏某守住了靈脈吧。”藏燁道,“虎峰一戰後。”

燕淮淩啞然。

他耗盡體力與內力,嘗試傳真氣給藏燁的事,以及自己在對方身邊發自肺腑胡說八道的事……一瞬湧上腦海。

緊張地喉結微動,燕淮淩道:“其實……也沒幫什麽。”

眸中帶著感激,藏燁真摯地沖燕淮淩露出清淺一笑。

美人一笑值萬金。

這笑,燕淮淩心都酥了。

沖燕淮淩鄭重地作了一揖後,藏燁正準備離開,燕淮淩卻道:“呃,大人。”

“嗯?”

“那個。”頓了頓,他當即從懷中取出先前白狼君還給他們的洋華卷,“要不這個還是大人保管。”

看著那洋華卷,藏燁有些意外。

燕淮淩也不好說自己其實看過內容,只得撓了撓頭道:“大人保管,應該比在下可靠。”

看著那洋華卷,藏燁沈默了一陣,卻再次淺笑:“不了,公子保管便是。”

燕淮淩:“……”

“藏某先回了。若有事,即刻通知藏某便是。”說完,藏燁朝燕淮淩點了點頭,兀自往自己房間去了。

目送對方遠去,燕淮淩忍不住垂眸望了眼掌心洋華卷。

——那人,是選擇信任他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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