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關燈
許栩看著南渚專註的眼神, 心裏忽然萌生了一種大膽的想法。但她沒敢說, 只是站在原地楞了半晌, 才問了句, “你喜歡助人為樂?”

之前看許栩的神色還挺覆雜,南渚以為能從她嘴中得到什麽令人滿意的答案, 居然還滿懷期待地看了她好半天。結果現在, 聽到她的答案頓時洩了氣, 他在許栩額頭前彈了一下, 問, “你的腦袋是用鋼筋做的吧?”

許栩不自然地將頭扭到一邊去,“怎麽了, 難道我說錯了?”

“對,你說錯了。”

“那你喜歡什麽?”

南渚彎下腰, 忽然湊近了幾分,問,“我說喜歡的是你, 你怕不怕?”

許栩一下子便呆住了, 她吞了吞口水,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

喜歡這個詞對她來說, 並不是個常見詞, 很少有人說喜歡她。

曾經徐益軒說喜歡她,許栩覺得是因為自己好騙, 她從來都沒談過戀愛, 初中的時候還暗戀他。他大概是覺得很好玩吧, 才來說喜歡她。

包包說喜歡她,那是志同道合朋友之間的喜愛。

至於那些胡亂表白想追求許栩而說出的喜歡,都是動動嘴皮子的假話而已。

我喜歡你,對許栩來說,有意義,也沒有意義。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有資本被別人喜歡,也不會有人願意一直陪著她。畢竟這種話,她活了二十幾年,甚至沒聽許爸對自己說過。

如今她定睛看著面前的南渚,這個從很小便認識的人,在出國幾年後突然降臨的人,願意幫她收拾爛攤子照顧她的人,喜歡作弄她又很關心她的人。

許栩能真實的感覺到,自己配不起這樣兩個字的。最重要的是,根據許栩以往的經驗,很容易就能得出結論,無論這兩個字對許栩來說到底有何種意義,此時此刻:南渚在逗她玩,絕對的。

於是她動了動嘴巴,如實說了句:怕,真的怕,我差點嚇尿了。

……

南渚沒再等她,邁開長腿,徑自走在了許栩的前面。

七月很快便過去,學校大四的同學們抓住夏天的小尾巴,都紛紛離校了。

簡湘也不例外,一切行李都收拾好了,離校準備交鑰匙之前叫了包包和許栩送自己去車站。

許栩收到消息時,正躺在沙發上吹著空調,看著電視,嗑著瓜子,愜意的很。

她拿著手機,對坐在沙發一角看報紙的南渚問了一句,“簡湘要離校了,叫了我們送她,你知道麽?”

南渚頭都沒擡,“知道,她也叫我了。”

“哦?那正好一塊去了。”

“不去。”

許栩能看得出來,簡湘主要想叫的人應該是南渚,既然南渚不去,那她去送是不是也沒什麽意義了?於是她在手機上飛快敲了幾個字,發給包包:“說我有事行不行,我有點懶得動彈。”然後按了鎖屏鍵,又轉過頭問南渚:“你為什麽不去?”

南渚抻個懶腰,擡手將報紙放在茶幾上,“大三送大四的,你看我像大三的麽?而且。”

南渚看了許栩一眼,繼續道,“我去了的話,你又該誤會我喜歡簡湘了,不去也是怕你吃醋。”

許栩直接往下伸腿,蹬了南渚一腳,“你說什麽呢?神經病。”

恰好此時包包回了消息給許栩,“可是湘湘說,有事情一定要當面和你說。”

看到這句話,許栩不由得咬著下嘴唇開始思索。居然真的是想喊自己去送站?

那她的確要去送一送了,簡湘之前確實幫了自己一個大忙,南渚的事情姑且不論,簡湘這個人熱心腸,人又親戚我,真的很不錯。

還是去吧。

許栩問了問時間,在今天下午五點鐘左右。愉快答應下來這件事後,她擡頭看著南渚,說,那我一會可就自己去了

南渚老神在在喝了口茶,慢悠悠看了她一眼,“我送你,順便再接你,去給你買雙好看的鞋。”

“買鞋?給我?”許栩指著自己的鼻子,問,“為什麽啊?”

“早就跟你說過的,明天要去和我參加個飯局,穿著我送你的那套裙子,你想想看自己有合適的鞋子搭麽?”

許栩想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南渚之前的確是說過要和她一起去吃飯。還是以他去參加聚會和不給自己掛科作為條件答應下來的。不過最近事情太多,早就被她忘在腦後了。

至於鞋子……許栩在腦海中飛速過了一遍自己的鞋架。她一向追求穿的舒適和方便,因此除了運

動鞋和大拖鞋,她根本就沒有能和那件黑色小禮服匹配的,偏女性化的鞋。

“那你怎麽不早和我說,我可以提前去買啊。”許栩抱怨了一句。這事根本就不用南渚和她說,如果是去和南渚的朋友吃飯,起碼要好好收拾一下,她就算再怎麽糙,鞋子肯定會為自己提前準備好。

南渚雙眼直直地望著茶幾,嘴角一扯,淡淡地說了句,“買鞋是順便的,明天不是什麽多重要的場合,主要是為了接送你。”

南渚的樣子比平時深沈一些,一副有心事的樣子。許栩盯著他看了足足五分鐘,隨後扯了腦後的沙發靠墊扔在了南渚的頭上,“你別說的這麽肉麻,正經點!”

雖然夏天已經快接近尾聲,但還是有些悶熱。臨近傍晚,夕陽西下。許栩下了南渚的車,大老遠便看到簡湘和包包在車站外聊天。

她跑進了一看,才發現包包眼睛通紅,正拉著簡湘的手撒嬌。

許栩很久之前就一直在聽包包說,簡湘多麽多麽好,自己和這個學姐多麽多麽投緣。這幾次見面,包包沒有一次不是粘著簡湘的,現在簡想畢業要離開這座城市了,想必包包一定是很不舍。

許栩和簡湘打了個招呼,簡湘沖許栩微微一笑,“許栩,你來了?”

“恩,幾點進站?”

簡湘擡起手腕看了看手表,“還早,四十分鐘後再進去就來得及,謝謝你來送我。”

許栩想到之前自己因為南渚不來送,便以為簡湘真的不需要自己,還想找借口在家裏躺著,內心頓時湧上一種羞愧的感覺。她撓撓頭,道,“沒什麽沒什麽。”

簡湘之前的行李已經寄的差不多,手上只剩個行李箱了。車站前人很多,成群結隊排隊準備進站檢票,簡湘拉著許栩和包包走到一個拐角處,三人面對面而站,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簡湘談到自己的大一,不禁思緒萬千,“好像大一就在昨天一樣,我真沒想到畢業這天會來的這麽快。”

“是啊。”許栩一只手拍了拍已經哭成淚人的包包,一邊想著自己也是大四的人了。回首望去,這幾年過的的確是很快。她一時間竟有些想不起過去那三年自己是怎麽過的了。

註意到包包的簡湘,也有些哭笑不得的抱了下包佳佳,“包包你也別哭的這麽傷心,我只是回家休息一段時間,將來去哪裏找工作還不一定。也許等你們再開學,我就回來了。你看你哭成這樣,不知道的人以為是生離死別呢。”

包包抽了抽鼻子,“可是平時在學校沒人陪我去吃麻辣燙了啊。”

“許栩陪你啊。”

“許栩她在家裏住呢。”

“我陪我陪,咱先別哭了。”許栩受不住小女生這麽哭,只得臨時安慰包包一下,“我都換了新宿舍了,下個學期就回學校住了。我們平時就打打游戲上上課,你想吃麻辣燙我就陪你。”

“你看,許栩都這麽說了,你就別哭了。”

包包這才止住眼淚,整個人一抽一抽的。許栩知道包包為什麽哭的這麽傷心,並不是因為沒人陪自己吃什麽麻辣燙,大學畢業和高中畢業是不同的。

來自五湖四海的人聚集到這裏相識其實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畢業後各奔東西,有南有北。馬上便要工作結婚照顧家庭,人生中最自在的學生生涯已經過去。很多人就此一別後,也許這輩子都難再見上一次了。

簡湘沒有參加校園招聘,目前的打算是回家先呆上一陣子,然後找個喜歡的城市工作。

提到未來的打算,簡湘問許栩,“你大三準備做什麽,實習還是考研?”

許栩只是搖頭,“我沒想這麽多。”

簡湘笑著握了握許栩的手,“要抓緊想想了,時間過得很快。所有的事情都要做好兩手準備,免得將來後悔。”

滿腦子吃喝玩樂的許栩聽了簡湘的勸告,只能點點頭。說來也是慚愧,在同學們都忙著找實習和考證時,她在打游戲,睡懶覺。不知道許爸一旦發現她這幾年過的渾渾噩噩,會不會吹胡子瞪眼睛要斷絕父女關系。

“我的大學,包括過去的時光裏,曾經有過很多後悔的事,但是已經沒有機會挽救了。”簡湘忽然開口,拉回了許栩的思緒,“所以今天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勸勸小學妹,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別讓自己後悔。別等一些事情無法挽回了才幡然醒悟。”

簡湘看看手機,時間已經過的差不多,她從背包裏拿出了身份證和高鐵票,“好了,我也該去檢票了。時間不早了,你們去吃個晚飯早點回去吧。”

許栩和包包一路跟隨簡湘到進站口,包包再次沖上去抱了抱簡湘,許栩在一旁站著和簡湘告別。

臨進站之前,簡湘忽然靠近許栩,在她耳邊說了句,“南渚挺好的,我其實想追他來著。可是這人不太好勾搭,我就不和你搶了。你自己好好把握,如果將來有一天我回來了,可就說不準了哦。”

“啊?”許栩目瞪口呆,張開嘴巴,一臉的呆滯,完全沒反應過來簡湘剛才說了什麽。

簡湘拍拍許栩的後背,“好啦,我走了,謝謝你們來送我。我們一直保持聯系,再見。”

說完,簡湘拎著行李箱行走在人群之中,只留給了許栩一個瀟灑的背影。

許栩一時間有些晃神,就這樣看著簡湘離開的方向,一動不動。直到包包戳了戳許栩的胳膊,才回過神來。

包包嘆了口氣,“湘湘走了,許栩,還好有你在。你下學期真的要搬回來了麽?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和輔導員申請絆倒你的新宿舍去。”

“啊。”許栩張了張嘴,還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這時手機在口袋裏拼命震動了起來,許栩按了接聽鍵,才知道是南渚。

熟悉而悅耳的聲音在許栩耳邊響起,“送走了?我們先去吃飯?”

許栩一只手捂著手機話筒,轉頭對包包說,“南渚在馬路對面,我們晚上一起去吃個晚飯吧?”

“不了不了!”包包劇烈地搖起了頭,直接拒絕,“我不想去做電燈泡,地鐵口就在前面,我要去坐地鐵了。”

“不是,什麽電燈泡?”

包包沒對許栩解釋那三個字,從許栩身邊撤離,“我先走一步,你們好好吃飯。”說完,便奔著地鐵口跑遠了。

今天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話,許栩怎麽有點懵?簡湘和包包是不是在一塊共同默契地誤會了些什麽?聽這話的意思,怎麽像自己和南渚已經在一塊了一樣。

不是吧,他們只是朋友。

電話還未掛斷,南渚在電話那邊一直問著許栩,“餵餵餵,怎麽不說話。包包和你說什麽了?你人呢?”

天已經有些黑了,身邊的人匆忙地從許栩身邊路過,車子和行李箱滑輪在地上摩擦的聲音混作一團。許栩想著剛剛聽到的那些話,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

再次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過了多少分鐘。

她還將手機舉在耳邊,身後卻傳來了南渚的聲音。

“你要在那站到什麽時候?”

許栩驀地轉身,南渚正站在她面前,與小時候不一樣,與小學初中不一樣,與幾年後在機場見面都不同。此刻的南渚仿佛披著天空中最後一絲陽光,似乎重現了那時在網球場的情景,此刻在人來人往的車站前看到南渚,許栩心裏忽然多了幾分心安。

南渚精致的面龐上沒有一絲不悅,就這樣懶懶地望著她。

不知道為什麽,許栩一瞬間有些心跳加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