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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死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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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前夏津南的認知當中,他覺得生離要比死別更加痛苦,明明可以相見的人卻要相忘於江湖,自然要比後者殘忍許多。

可隨著他年齡的增長,對於這個詞有了新的理解,愈來愈覺得生離要好過死別。

前者仍是好好的活在世上,即使一輩子不相往來,卻能知道他在活著,只要是活著,一切就有希望。

可後者卻是不一樣,人死即燈滅,有多少道理都是在死前的一瞬才想明白的?想要挽回,卻是有心無力。

從此陰陽兩相隔,再無相間之期。

未曾說出口的話再也沒有機會對他講出來,犯過的錯誤也跟著他永遠的長眠。

夏津南忽然慌了,他的手抓著商陸的胳膊,時隔不過幾日就重新回到了剛剛逃離的地方。

茫茫雪色的大山與寂白的夏家相互映襯,夏津南穿過覆式繁雜的走廊與樓梯,見到了躺在床上形同枯槁奄奄一息的老人。

薛靜與夏家的眾人通通被夏老爺子趕到門外,此時偌大的屋內只有他一個人。夏津南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沈默的坐到床前。

夏慶餘顯出一副回光返照的精神勁頭,他撐著夏津南的手慢慢的坐了起來。夏津南在他後背靠了一個軟枕。

夏慶餘說:“我這一輩子做過不少錯事,樁樁件件都記在一個本上,等我死了,你代我燒在我墳前頭。”

夏津南垂著眼睛,夏慶餘說:“我知道你恨我這個老頭子。”

他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無盡的沈痛:“我做過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年攔著你。”

夏慶餘給自己的子孫鋪好道路,萬萬沒想到竟出了一個能忤逆他的人,權威被質疑,他自然大怒,一氣之下想把人趕出去家門。

若不是他執意要阻攔夏津南,夏津南也不會想逃離夏家,若不是他想逃離夏家,夏宏也就不會帶著他去最後一次的旅行,若是沒有那次旅行,他也不會失去自己最愛的長子,也就不會讓這個家得烏煙瘴氣零散不堪。

如果在剛一開始夏津南提出要去電影學院他沒有加以阻攔就好了。

可人生哪有這麽如果?

夏老爺子常常午夜夢回,想起自己早逝的兒子,深深地悔意和自責常年在他心頭縈繞不去,積攢成疾,那次夏津南的事不過是個契機,讓他積壓了多年的病癥迸發出來,一下子擊垮了這個矍鑠的老人。

在此之前夏津南不明白,明明自己走之前老爺子的身體還是在逐漸恢覆的,不過才幾天的時間怎麽就快不行了?

直至現在他才堪堪明白這個從來不肯服輸的老人心中所想。

夏慶餘看了一眼虛掩著的門,如同枯枝的手付在他的手背上,說:“夏慶岳覬覦這個位置已久,他雖是我的親弟,但心術不正,年輕的時候幹過不少糊塗的事兒……

我要是一走,怕你壓不住他,等我死後你去找你蘭姑,她那裏有夏慶餘做假賬和走私的把柄。”

“爺爺知道你不想管……”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個強勢了一輩子的老人此時佝僂著腰背,以一種懇求的姿勢在他的面前哀求著,“就算爺爺求你,你冠了夏姓,怎麽忍心眼睜睜的看著他落到旁人的手裏?”

“老大在天有靈,也不願看到夏家倒在你這裏。”

“就算是為了你的父親。”

“行嗎?”

……

外面等候的眾人如同聽從審判的犯人,在夏津南出的那一刻盡數圍了過去。

夏津南轉身輕聲合上了門,即使門裏的那人永遠的閉上了眼睛,他的動作依然是輕柔的,像是怕把他從熟睡之中吵醒。

“老爺子他……”一個人問道。

“走了。”夏津南神情無悲無喜,淡淡的陳述著這個事實。

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聲抽噎,隨之變為一片慟哭之聲。

“大哥都說什麽了?”夏慶岳問。

夏津南說:“交代了些身後事而已。”

他對守在旁邊的劉叔說:“劉叔,把秦律師找來吧。”

一聽要找律師過來,有人的耳朵便支棱的豎起來。

夏津南看著眼前不知是真情還是假意的親戚眾人,說:“關於財產方面的分配,按照爺爺事先擬定好的遺囑。”

商陸站在人群的後面,看著被眾人圍堵的、疲憊不堪的夏津南,打心眼裏不想在讓他在這裏多呆一秒,想馬上帶著他遠走高飛。

可是他不能做,這是夏津南自己的選擇,他無權幹涉。

只能在身後陪著他,等到他累了轉身回頭的時候,身後能有一雙接住他的手。

秦律師是一個儒雅的中很快趕到了夏家,在確認夏老爺子死亡之後,當眾宣讀了遺囑。

遺囑很長,大致的意思便是夏家的家業長子夏津南占十分之七、旗下的公司、房產、股權全部都過繼到夏津南的名下,剩下的十分之二分配至本家,十分之一分配到外族。

按照這個分配比例來說相對於前代已經是很公平了。夏茲和夏魯秀這種嫁出去的閨女倒是沒什麽意見,夏宗和夏宇對自己的分到的東西雖然不大滿意,但好歹是一家人,即使心有不滿也沒當著眾人的面提出來,想著私下裏可以協調,就連平常和他不合的夏宇都只是翻了個白眼,沒多說什麽。

唯一提出不滿的是夏慶岳。他在秦律師讀遺囑的過程中就已經表現出不耐煩,等律師念完之後,他沈著臉,眼神淩厲,說:“律師先生,我認為這份遺囑不合理。”

秦律師是一個年僅三十的儒雅的男人,面對突如其來的責備不慌不忙道:“如果您有任何異議可以找律師咨詢。”

“用不著找什麽律師!”夏嘉澤在旁邊幫腔,指著夏津南說,“他已經和夏家脫離了關系,憑什麽還能繼承夏家的財產?”

秦律師微微一笑,說:“按理說斷絕關系在法律上是不承認的,但是如果有明確的合同或者確切的證據證明夏先生與本家脫離了關系也可以。”

“證據,大家都是證據!”夏嘉澤指了一圈子人,又指了指自己,“他不忠不孝三四年回過幾次家?老爺子不都是我們來照顧的麽?現在只分給我們一成,憑什麽?他脫離出本家,那七成就應該給我們才對。”

“嘉澤,你這話就說的不對了……”夏宇開口,“這是我們嫡脈的事,就算沒了夏津南,這不還有我們的嗎?哪裏輪得到二爺?”

夏嘉澤冷笑一聲,說:“夏宇,你不僅是個次子,還是個庶出的,有什麽資格說嫡脈?”

他話說的不客氣,夏宇臉上一陣青一陣紅,說出去有失體面,明面上一直對外稱作是夏老夫人的孩子,知道這件事情的人不少,老爺子在的時候沒人去觸這個黴頭,現在夏老爺子前腳剛剛咽氣,後腳夏嘉澤就把這事兒在大家面前抖落出來了。

要說也是他年輕,說話每個顧忌,絲毫不顧夏家的臉面,老一輩子的還是重視這種東西的,夏慶岳用拐杖一砸地,說:“行了!都少說兩句!”

夏嘉澤悻悻的住嘴,話題又回到夏津南的身上。夏慶岳說:“津南,說要斷絕關系的是你,現在又回來分家產的也是你,難道你不該給我們個解釋麽?”

“我之前說過,不在參與夏家的事……”夏津南一頓,“這些家產我只是代為掌管,等到下一任家主……”

“笑話!”夏慶岳此時有些沈不住氣了,“你已經不算是夏家的人,若要代管,也輪不到你。”

“沒錯,何況你也給夏家留不了後啊……”

“對啊對啊,還不如早早的將東西都拿出來,說什麽代管,不就是想自己獨吞麽?”

“不公平!”

夏津南環視了一圈,說:“爺爺屍骨未寒,眼下最重要的是安葬他,關於家產的問題如果諸位有什麽異議大可以去找律師洽談。”

……

夏津南忙活了一晚,連傷心的時間都沒有,聯系各界人士、安撫各位親屬……

團團轉的如同一只陀螺一般,現在好不容易歇下來喝口水,像是被抽幹了力氣歪在商陸的身上。

商陸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只是在他靠過來之後默默的抱緊了夏津南。

也算是一種無聲的安慰。

夏津南靠著商陸的肩膀,不到一會兒,商陸就感覺到肩膀處傳來一陣溫熱,他拍了拍夏津南的後背,輕聲說:“沒事,有我在。”

夏津南的身體輕輕抽動著,發出一聲極細的嗚咽,他壓抑著自己的聲音,哭聲小的如同一只小奶貓。

夏津南擡起一張淚眼婆娑的臉,揪著商陸的衣領,話語中竟帶著絲絲的絕望,“商陸,我只有你了……商陸……”

商陸拂去他的淚水,說:“我在。”

夏津南的眼睛透著絲縷的絕然:“當年那場車禍,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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