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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益陽戰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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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憐捂著自己受傷之處,疼的一時吸氣皺眉,一時抽噎哭泣,反覆無常。

“我當年也是如花般的年紀,尚未及笄,心中如何不曾想過要嫁一如意郎君,成為萬民愛戴的公主。只是他在父皇歿了後,不顧兄妹倫理綱常,貪圖美色,將我強了。”顧憐止了哭聲,緩緩說道,神情似乎極為痛苦,不知因著傷口疼痛還是記憶中的苦痛。

彼時的顧憐還是一個活潑明艷的少女,卻不知那個比自己大上數十歲的兄長對自己已經窺視已久,自從先皇逝世,顧湛登基,成為一國之君的顧湛再無掩飾,一次醉酒將顧憐強迫。

繁覆的金冠早已掉落在地,此時的顧憐披頭散發,萬千青絲垂下,其中隱隱夾雜這幾根銀絲:“他喝醉了,叫我去扶一扶他,我信以為真,卻不料自此步入痛苦的折磨之中。後來他擁有千百個後宮佳麗,便把我忘在腦後,直至我發現自己懷上他的骨血,他心中對我有愧,也怕旁人知曉,壞了他明帝的清譽。”

顧憐憶起自己那段艱苦的歲月,她幾乎不曾仔細回憶,因為在骨子裏她不願想起那段不堪的往事,現下卻是淡然。

那時,她緊緊裹住逐漸變大的小腹,擔驚受怕,甚至有時還狠狠捶打這令她惡心的肚子。可是隨著時間推移,她漸漸與腹中孩子有了感情,懷胎十月其中的苦樂唯有她一人能夠體會。

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裏,她誕下了一個男嬰,啼哭聲一響,顧憐覺得自己心間異常柔軟。

回憶到這,顧憐雙手緊緊攥住地上腥紅的毛毯,連尖銳的指甲斷裂也不在意,道:“他狠心的把我的孩子抱走,甚至不肯讓我見他,直到這孩子長大,我卻成了他的姑母。我見到尚義後,心中堅定,一定要讓他坐上這個至尊之位。”

顧憐猛地轉頭指向俞懷生等人道:“可是你們,你們卻害死了我的孩子!明明那個位子馬上便唾手可得,如今全沒了,什麽都沒了。”

顧憐越發激動,揮舞著手又要去扯王媛媛,卻被李恒峰一腳踹開,腹間的傷口血流得更多了,顧憐也漸漸虛弱。

俞懷生站在顧憐身前,冷目低頭道:“你當顧尚義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早就被我祖父掉包,當年一個小宮女也恰巧懷了龍子,與你的孩子不過相差數日,祖父知曉皇帝犯下有逆倫常之舉,暗自將你的孩子和那宮女的孩子掉包。所以顧尚義並非你的孩子,而那個因高熱而無人照料以致瘸腿的顧尚亭才是你的親生孩子。”

顧憐聞言,瞪圓雙眸,不斷搖頭道:“不可能,不可能,你是騙我的,這麽多年我怎麽會認錯自己的孩子。”

說罷顧憐眼前漸而朦朧,緩緩伏在地上,血色浸透華麗的衣裙,方才的激動致使氣血急失,氣息也逐而消匿。

顧憐眼前白霧迷蒙,似又回到那時無憂無慮的少女年華,顧湛醉酒讓自己前來相扶,顧憐站定原地有些糾結,最終做下決定咬唇拒絕,回身跑了開去,消失於夜色之中。顧湛在身後大喊,顧憐不敢停下腳步,越跑越快,一面跑一面笑,眼前是無盡的光明。

如果當初不去扶皇兄,那是不是自己也可以擁有幸福平凡的一生?

然而這個問題再也沒人能夠回答,顧憐終未問出口,這個折磨她日日夜夜的問題,隨著最後一絲溫度,消失在她的身體中。

李恒峰親手舉著火把將公主府點燃,顧憐這樣的絕世美人也葬身在這火海之中。

李恒峰擦幹臉上淚水,終於一報還一報,顧憐用火燒死李府眾人,如今亦埋身於公主府的熊熊大火之中。

王媛媛抱著顧坤鈺,上前挽住李恒峰的手臂,輕聲道:“峰哥兒,我們回家吧。”

李恒峰微微一頓,片刻後重重點頭,四人將這片火光拋在身後,越行越遠。

事後蘇欣問俞懷生道:“懷生哥哥,你瞧那顧憐右臉處是不是有一顆痣啊,我怎麽記得顧尚義府中的徐墜兒同樣的地方也有一顆痣。”

俞懷生思索片刻道:“確實像是在同一個地方。”

“難道顧尚義他?”蘇欣瞪圓雙目,不敢置信道。

俞懷生捏了捏她的臉兒,笑著道:“傳聞當年馮貴妃因著肖似長公主才被皇帝看上,一路榮寵坐上了貴妃之位。這父子兩可真是一般,骨子裏渾沒綱常體統。”

蘇欣細想片刻,直覺得惡心,這看似風光無限的皇家,內裏卻是汙垢滿溢,可悲可嘆。

自從處決了顧尚義,顧憐也連同公主府一齊消失在這世間,顧湛聞訊後,怔坐了一下午,到傍晚時分徐盛過來一瞧驚叫,顧湛竟然眼歪嘴斜動彈不得,唯有一雙渾濁的眼睛尚能轉動,徐盛連忙叫來太醫診治。

而此時朝政皆由皇太孫顧坤明審理,顧坤明並未去坐那個高高在上的龍椅,而是令使人取了張椅子置於下首,他坐在此處處理朝政。

顧坤明看著今日的奏報,目光劃過上面的文字,微微皺起了眉,朗聲問下面群臣。

“蠻夷趁亂攻陷我朝多處城池,他們的下一個目標便是北面益陽城,屆時若是連同益陽一起奪下,只怕到時我們便無力防守。眾卿家認為應當如何處置?”顧坤明的童聲傳遍整個殿室,鏗鏘有力,不失皇家風範。

朝臣中一個文臣站出說道:“殿下,我朝近些年來災害頻發,本就國庫空虛,百姓名不聊生,若此時發動戰亂,只怕有損國力。”

另一個武將不服,哼了一聲,出來對顧坤明道:“殿下,別聽那起子文弱書生亂說,要是不開戰,只怕那些蠻夷當咱們怕了他們一般,到時候他們軍心鼓舞,長驅直入,打到王大人你眼前來,你可還能說出這番話來?”

“你這莽夫是何意,我不過照實所說,你偏要與我擡杠,是什麽居心?”那文臣見武將言裏言外嘲諷自己,氣的吹胡子瞪眼,要與武將理論一番。

武將才不搭理這文臣,朝顧坤明行一禮道:“殿下,不可再放縱蠻夷勢力壯大,況且置邊關城池於不顧,只怕要寒了百姓的心啊!望殿下三思。”

此言一發,下面群臣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起來,有主戰的也有主和的,各有各的道理,爭論不休,朝堂上立時亂哄哄的。

顧坤明望著下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勾了勾唇角,一拍桌子道:“好了,容本宮回去思量思量再作決斷,無事眾卿家便退朝吧。”

下面眾臣這才紛紛收了聲,行禮後恭請顧坤明離開。

顧坤明在書房等候,果不其然方才第一個出來說話的武將齊大人請求覲見,顧坤明身邊的貼身伺候公公,乃是太子身邊原本侍候的朱全公公,朱全在顧坤明耳邊匯報後,顧坤明頷首示意請齊大人進殿。

齊大人進來行過禮後,跪在地上對顧坤明道:“老臣懇請殿下一定要同意出戰益陽,若是益陽也被蠻夷奪下,只怕我朝再難抵擋,已經連續丟失了近十座城池,我們步步退讓,實在太過窩囊。”

顧坤明連忙道:“齊大人起身說話,有什麽事咱們慢慢說,別這般跪著,您的身子也扛不住。”

齊大人居然流下淚來,蒼老的面龐一道道淚顯得滑稽又可憐,他哽噎說道:“殿下我實是不忍見當年先輩艱苦拼下的江山被人一點點奪去,那是他們拿血肉築下如今的平和,可是這安穩日子過慣了,他們都忘了曾經的血性。在這般忍讓下去,老臣說句大逆不道的話,這豫國只怕要滅於蠻夷之手。”

顧坤明亦叫齊大人這聲聲血氣方剛的話語說的熱血澎湃,但他依舊保持著理性嘆道:“本宮又何嘗不想有骨氣的去迎敵,可是我朝重文輕武已久,當下所剩能派上用場的仍舊是舊年老將,年輕一輩的多為花拳繡腿,真才實幹的人才少之又少,無人可用。況且朝堂上王大人所說並非沒有道理,如今國庫空虛,只怕支撐不了太長時間的戰事。”

齊大人聞言,聽出顧坤明心中是支持應戰的,後面所說他全然聽不進去,站起身激動道:“殿下,只要您一聲令下,只要老臣還有一口氣在,就是死也要死在戰場之上,老臣一定會戒守益陽,蠻夷若想入關,那便踏著老臣的血肉而過。”

顧坤明見齊大人一腔熱血,心中自然是為豫國還有這樣有骨氣這人而欣慰,可自己身為上位者所要思考的不僅僅是一朝出兵征戰,還有許許多多的問題。

可是顧坤明亦不想齊大人這等愛國良將寒心,上前親自扶起齊大人,道:“我們豫國能有大人這般良將實屬幸慰,我會好好考慮這事,齊大人先回去等待些時日,待我將其他問題都處置好,定不會負齊大人所望。”

齊大人激動地握住顧坤明的手,心中感嘆幸而有皇太孫理政,若是當今陛下再朝,只怕益陽城也將落入蠻夷手中,或許豫國還有希望。

顧坤明親自將齊大人送至門口,望著他蹣跚而去的身影,微微嘆息。

朱全上前道:“殿下可是累了?”朱全一直跟著太子,自小看著小皇孫長大,如今太子早逝,留他一個孩子支撐,其中艱難可想而知,他看著日以繼夜處理朝事的顧坤明,不由的有些心疼。

顧坤明回頭笑笑道:“無事,還有許多是要處理呢,你派人通知母妃,今日午膳本宮便不能陪她一起用膳了,使人看著母妃多用些,莫要虧了身子。”

朱全忙應下,使下人去通派,自己侍候顧坤明處理朝政直至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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