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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負任歸家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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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欣組了一隊商隊,其中不乏習武的護衛混入商隊,亦有真的商人。

藏在鎣華街庫房的私鹽,因先前官兵來尋一場,倒可正大光明裝作是官鹽運出,但蘇欣此時不想引人註意,將這批鹽都放在商隊大箱中與其他貨物混雜,若不細查絕對不會發覺。

蘇欣心系俞懷生安危,但朝局之中自己插不上手,沒有任何幫助,只得依俞懷生先前所計劃的回益陽城,將人接來。林慕派了幾個侍衛混在其中,保護蘇欣安全。

蘇欣一路匆匆趕路,來時寒冬凜冽,心中對陌生的古都城滿是忐忑不安,現下卻有了牽掛。

路上也全然沒了四下瞧風景的心思,只悶頭趕路,終是在一日正午見到益陽城城門口的牌子,蘇欣見到久違的故鄉,一時不知作何感覺,心間有些情怯,蘇欣平覆心緒,帶商隊在益陽城內一客棧住下。

蘇欣收拾了收拾下樓準備出去,被仇大壯攔住道:“蘇少爺益陽此時外面混亂,你這是要去哪?”蘇欣在外一直作男子打扮,仇大壯也以公子相稱。

蘇欣一路走來,發現豫國臨邊幾個城鎮頻頻爆發戰事,連曾經富裕的益陽城也同樣遭受著蠻夷時不時的偷襲。

王之章這人雖然為夫為父不得其份,可不得不承認卻是一個好官,有他在時的益陽富庶安寧,而蘇欣這次進入益陽城差點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

滿街流浪的乞兒,非老即小,原本繁華的街市如今也空蕩蕩的廖無人煙。即便街上有幾個行人,也是行色匆匆,不在街市多做停留。

蘇欣原本的家鄉,已經變了模樣,心下是說不出的沮喪。

“我想回去見見父母。”蘇欣知曉仇大壯是關切自己的安危,方有此一問,便如實答道。

仇大壯聽聞,有些擔心道:“不若我陪你一道,外面實在是危險,不知蠻夷何時會來,你一人只怕應付不得。”

蘇欣搖搖頭道:“不要緊這地界我熟悉的很,自小玩到大,若是有危險我會尋地處躲起來。這批私鹽要緊,我們待天色暗下來後,便將它送入蘭若寺,捐給那些吃不起鹽的百姓。你得留在這幫我看著這批鹽,不用擔心我。”

蘇欣拍拍仇大壯肩頭,示意他無需擔心,便轉身邁出了客棧。蘇欣順著手上王媛媛所給輿圖,尋到一處郊外農莊,蘇欣止住步在籬笆外探頭向裏看。

門口一只土狗汪汪亂叫,引得屋中人出來查看,擡眼便瞧見蘇欣,楞在當場。

“爹爹!”屋內來人正是蘇永昌,他見到籬笆外男子打扮的蘇欣,一時只當思念過度,生了幻像。此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況,所以還當是自己沒睡好,精神不濟所產生的幻覺,待到蘇欣張口,蘇永昌才反應過來,這是真的蘇欣,他的女兒終於回來了。

“欣...欣兒!”蘇永昌抱著蘇欣眼淚便落下,日日夜夜的思念與期盼,更加之心中愧疚,此時皆化作淚水。

屋中人聽聞外邊動靜,也起身處來瞧,蘇欣終是見到父母。

“阿娘,阿娘!”蘇欣也滿臉是淚的抱住哭的泣不成聲的楊氏,三人抱作一團,哭的不能自已。

直哭了半個時辰才抽抽噎噎停了下來,楊氏尚默默拭淚,手卻緊緊抓著蘇欣的手不肯松開,生怕一放手女兒便又不見。

蘇欣倚在楊氏身旁體味久別重逢的喜悅,蘇永昌到底是男子,倒是比楊氏能把持得住,細細問過蘇欣這些年的過往,時常聽著聽著便又紅了眼,默默低下頭去。

蘇欣見此,走到蘇永昌身前跪下道:“爹爹,我違背祖訓,祖訓有言不得入京做生意,我卻以此為生,壞了規矩,還請爹爹責罰。”

還不待蘇永昌說什麽,楊氏便要拉蘇欣起身,楊氏瞪了蘇永昌一眼道:“孩子你有什麽錯,現在哪裏還有蘇府祖訓,蘇府早就敗了。”

蘇欣有些不解的看向蘇永昌,蘇永昌亦是點頭扶起蘇欣道:“欣兒你莫要再說違背祖訓的話,當時情況未明,你以此謀求生路,即便蘇府祖輩在世也不會責怪你。至於蘇府,唉...”

蘇永昌重重的嘆息了一聲,其中夾雜了多少無奈與痛心道:“永順識人不清,繼承了蘇府的祖業,還當那白家是好人,與他合夥做生意,被騙的血本無歸。後來才知曉,原來當年永順被人騙去賭局也是白家所為,這白家著實可恨,騙了益陽不少富商,連帶像是俞府那些沒落府第也不曾放過,皆被騙了個精光。”

“現下哪裏還有蘇府,滿益陽城的人只認赫赫有名的白家。永順失意後下落不明,本以為搭上了京城的三皇子,也不過是被人當做可利用之物罷了,在榨幹蘇府銀錢後便投之腦後,哪裏還管他們一家的死活,只是可憐錦繡這孩子,入了那覆雜府第,還不知要如何掙紮呢。”

蘇永昌雖與蘇永順斷絕關系,可心中依舊放不下侄女的安危,蘇欣亦是感嘆世事變換,沒有長久的勝者。

這是床上一個小娃探出腦袋來,想是剛睡醒,被幾人吵了起來,最終喊著:“阿娘阿娘!”

蘇欣驚喜的看向楊氏,楊氏笑著點點頭道:“這便是你的小弟蘇志。”

蘇欣上前抱起蘇志,小蘇志也不認生,伸手捏著蘇欣的臉,二人玩的不亦樂乎。

過了許久,蘇欣不見蘇遠身影,問道:“遠兒呢?怎不見他在家?”

提起蘇遠,蘇永昌倒是欣慰道:“遠兒這孩子自你離開後極為懂事,他雖經商一竅不通,但在讀書習字上頗有天賦,我便送他去村中私塾上學,這會子也差不多家來了。”

蘇永昌話音才落,蘇遠邊踏進家門,見到屋中的蘇欣,驚得手中書袋掉落在地渾然不覺。

蘇欣高興的上前抱起蘇遠,明顯感覺長大不少,抱著比從前更是沈上許多。

“遠兒?莫不是認不得阿姐了?”蘇欣捏了捏蘇遠的小臉問道。

誰知蘇遠一癟嘴放聲大哭,把小腦袋埋入蘇欣肩頭,兩只手也緊緊攥住蘇欣衣裳不放。

“阿姐,阿姐,你騙遠兒,怎麽現在才回來。”蘇遠哭的好不傷心,自蘇欣離開後,往日裏變得頗為老成的孩子,如今到像是變回原來模樣,看的楊氏和蘇永昌在一旁都忍不住摸淚。

蘇欣亦是眼中含淚道:“都是阿姐不好,遠兒能原諒阿姐嗎?”

蘇遠不過是嘴上說說罷了,蘇欣離開的真正原因他也知曉,聽蘇欣這樣說,有連忙勸道:“不怪阿姐,我知阿姐不易,只要阿姐以後都不再離開就好。”

一旁楊氏一拍蘇遠小腦袋道:“哪裏有女孩子家永遠不離開娘家這樣的道理,你要讓你阿姐在家作姑子不成?她將來還要嫁人的。”

這些對於蘇遠來說太過遙遠,所以不能理解,蘇欣卻是微微紅了臉,那話岔了過去,未曾有人註意。

一家人歡歡喜喜的吃過飯,蘇欣坐下道:“爹爹這次我回來是要帶咱們全家進京城,現下益陽動蕩不安,不知何時便要被攻陷,不若早些離開,況且遠兒在讀書上有些天賦,在這小鄉村之中只怕被埋沒了,我們家族好不容易出這麽一個讀書的苗子,不能不好生栽培。”

蘇永昌乍一聽蘇欣的打算,有些躊躇,自己在一樣生活了一輩子,現下要他這麽大年紀去別的地處,遠離故土,心下不安。但蘇欣所言確實有理,眼見朝廷不管他們這些臨邊城鎮,蠻夷更是猖獗,來襲頻率越來越高,這益陽城破只怕是早晚之事。

況且還有一個天資頗高的蘇遠,沒有好的環境和夫子,再高的資質也沒有用,蘇永昌見屋裏眾人都看向自己等待自己的回答,良久點頭應下。

“爹爹,現如今京中有事,我身負重任,所以必須今晚就走。您派人去把狗蛋叫上,只告訴他念香叫他進京就是。我現下還得去趟蘭若寺接人,咱們一同進京,事情緊急我也不便於您解釋,咱們只約好子時在城門處碰頭。”蘇欣見天色不早,要暗自準備開始行動,便決定即刻趕回客棧,與蘇永昌約好時辰,到時候集合。

“這般著急?短短時辰我們怎能收拾完行禮?”蘇永昌見蘇欣這般著急模樣,不由得出聲問道。

蘇欣來不及多解釋,一面向外跑一面道:“只收拾些細軟便可,時間實在是緊,爹爹待我上路再和您解釋。”

說罷已不見身影,蘇永昌曉得蘇欣向來行事妥當,知道這其中定有緣由,也拋開顧慮,選擇相信女兒,趕忙收拾起行囊。

蘇欣趕回客棧,帶著商隊將鹽拉至蘭若寺,深夜之中街市靜悄悄的,敲開寺門,蘇欣道明來意,有僧人指引商隊進入寺廟之中,仇大壯看著將私鹽卸下,蘇欣前去見過方丈慧圓法師。

“慧圓法師,許久未見。”蘇欣見慧圓站在房中,先行一禮。

“蘇施主許久未見,不成想施主還是這般心善。”慧圓面帶笑意說道,蘇欣看著慧圓面色紅潤,這麽多年來,除了胡須銀白之外,瞧不出任何老態,難不成慧圓真的頓悟佛道,有望成仙?

慧圓像是曉得蘇欣所想一般說道:“老衲常年食素、靜心,不執著於虛妄,不貪心於己欲,自然比常人少些煩惱,所以不顯老態。”

蘇欣尷尬的笑笑,不知作何回答,連聲讚道:“法師好修行,非我們常人所能比及。”

“佛道參透全憑佛緣而已,了念與了空的悟性是我多年所見之最,只可惜一人空有佛緣而無佛心,另一人縱有佛心而無佛緣,實屬可惜。”慧圓一雙明亮的眸子看向蘇欣,蘇欣有些不敢與其直視。

慧圓這番語句中似是話裏有話,仿佛意有所指,蘇欣也不去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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