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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月影照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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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何不早些告訴我你的身份,白白在外面待上兩日。”董朝元平覆了心緒,曉得逝者已矣,再多遺憾已是無處可尋,漸而瞧著眼前之人,想起前兩日的事來。

俞懷生方才說道:“我想國師想見的是因我這個人,而並非是誰的孫子。先前心中著急,言語上有所得罪,還望國師見諒。”

董朝元又重新審視眼前的少年,微微點頭道:“是個不錯的孩子,你也無需見外,我如今退隱林間,便不要再稱我為國師了,叫我董老便可。你這次來所謂何事?”

“我來京為的是當年陛下將我們俞府貶斥至益陽,嫡系後代皆要入寺廟做僧人,此乃祖父與陛下之約定,陛下未曾遵從,如今三皇子對皇位虎視眈眈,我不能就此袖手旁觀,不僅要替俞府正名,亦要輔佐正統上位。”俞懷生一番話語擲地有聲,目光炯炯滿是堅定,少年英氣勃發教董朝元不得不感嘆。

“你倒是有些像你父親,當年他亦是名滿京城的全材,可惜了,可惜了。”董朝元看著俞懷生,想起他的父親,董朝元與俞府乃是舊時,自然曉得俞懷生自幼過繼一事,而此話之中的父親自是大房的俞繼之。

俞懷生自然聽聞過俞繼之以往的才名,自愧道:“懷生所學只得父親之一二,不敢與父親相提並論。”

董朝元見此,心中暗嘆,俞府歷代皆為忠臣,如今兒孫卻落得這般境地,可惜亦可嘆。

二人在屋中詳談到晚間,俞懷生才起身告別而去,董朝元見少年離去的背影,那般挺拔堅韌,或許豫國並非無可救藥。

夜意漸濃,圓月皎皎掛於空中,月影遙遙獨照璧人,一對璧人坐於房檐頂端,影子投在瓦碩之上。

“懷生哥哥,你怎會和侯爺聯系上的?”蘇欣心中一直有此疑問,此時方問出口。

俞懷生抿了抿唇頗為不好意思笑道:“我第二次晚間來侯府找你,離開時便被侯爺攔住了。”

俞懷生憶起那日,也是一個月色明亮之夜,自己才與蘇欣告別,見蘇欣合上窗扇回屋休息,正待飛身越過院墻,卻被人一腳從身旁踢了過來,幸好反應迅速才避了開去。

還不待俞懷生看清來人,那人一招一式極為霸道的往俞懷生臉上招呼,俞懷生只得打疊起精神來應付。

幾個回合下來,俞懷生明顯感覺有些打不過對方,但是聽對面之人的喘息聲有些濃重,想來體力不濟,若是再比下去,勝負卻是難料。

正在俞懷生出神之際,來人一掌劈向俞懷生命門處,被俞懷生回身一腳踢開,那人踉蹌幾步站定,面龐也露在月影之下。

“你是何人?”俞懷生出聲詢問道,不曾想到忠義侯府中竟有如此高手。

那人沈聲開口道:“這應是我問你才是,你深夜潛入我府,竟反身問我是何人,好大的膽子!”

俞懷生這才明白來人是忠義候本人,忙行禮道“朱侯爺多有得罪,晚輩在此向您賠罪。”

朱侯爺並不搭理,只冷哼一聲道:“你上次來找我阿欣我就曉得,我見你們二人相識,便並未出現阻攔,誰知你這賊人今夜又尋了來。”

俞懷生想起先前與蘇欣對話,皆被朱侯爺看在眼裏,只覺面頰頓熱,有些不好意思。

“我們自小相識,前些時日念著她生病,所以想來看她看,並未有逾舉。但卻是失禮,還望朱侯爺諒解。”俞懷生解釋道。

朱侯爺聽聞二人自小相識目光微沈,道:“那你今日來做什麽,難不成還是來看病的?”

朱侯爺此番話一出,叫俞懷生無從回答,只得噤了聲聽從教訓。

“我把欣兒當做親生閨女,不願她受任何傷害,我怕她年小不知事,被別有用心之人騙了去。”朱侯爺打量俞懷生樣貌卻是不錯,但他生平最是厭惡空有相貌而無品行之人,俞懷生兩次偷入侯府,在朱侯爺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俞懷生見朱侯爺面色深沈,雖有心想辯解一二,卻也不好過多解釋。

“你往後莫要再來,也與阿欣斷了,別再來尋她。”朱侯爺雙目凜然看向俞懷生,俞懷生卻不回避,坦誠的看向朱侯爺。

“侯爺恕我不能做到,我們二人歷經許多事,方走到如今這步,即便再多的困難我也不能棄她而去。”俞懷生直言說道。

朱侯爺聞言滿面怒意,幾乎沒有人敢當面駁回他的話,朱侯爺猛然從腰間抽出一柄長劍架於俞懷生脖頸間,凜凜寒光映射出俞懷生的下頜。

“你若不答應,我現在立馬就殺了你,神不知鬼不覺將你拋於野外。”朱侯爺冷聲說道。

俞懷生劍在脖間卻絲毫沒有畏懼之色,眉宇間帶著堅毅道:“恕晚輩不能答應,即便是侯爺要我性命,我也不會離開阿欣。”

一陣涼意,鮮血順著劍柄流下,俞懷生卻面不改色,並未退讓。

朱侯爺猛然收劍,他並未下狠手,不過淺淺一道劃痕並不明顯,見俞懷生果真對蘇欣是真心相待,也不願做那棒打鴛鴦的事,轉身不曾言語,消失在夜色中,獨留俞懷生站在那。

“侯爺果真待我如親生女兒一般。”蘇欣聽俞懷生說後,笑著道。

說罷又偷偷瞥了俞懷生一眼道:“懷生哥哥對我也很好。”蘇欣羞澀的低下頭,想要借夜色擋住臉上的羞怯。

俞懷生見她這樣,朗聲笑道:“不及你待我半分好。”俞懷生輕輕摸了摸蘇欣發頂,頗為寵溺道。

蘇欣猛然想起自己懷中之物,忙掏了出來,俞懷生聞了聞竟是一樽酒,以青瓷玉壺裝著,起開蓋子一股淡淡梨花香氣溢開。蘇欣又變戲法般的拿出兩個酒杯,一人斟了一杯,細細品味起來。

俞懷生低頭輕酌一口,入口柔滑且伴著清香,咽下後口中依舊久久留香。

“確是好酒。”俞懷生品味著口中香氣道。

蘇欣彎唇一笑道:“這是念香之前釀下的梨花白,所得不多,給了我滿滿一壺,我想等你來咱們一同品嘗。”

忽又想起蘇永昌最是愛酒,自己曾承諾他與他買酒喝,想到此低聲嘟喃道:“爹爹定也愛喝。”

俞懷生見蘇欣方才還笑的眉眼彎彎,如今忽而垂下眼眸,眼中的光彩也黯淡不少,他攬過蘇欣勸慰。

“過幾日你帶著私鹽回益陽一趟,把父母還有遠兒都接來京中吧,正好將妙海一並帶來。”俞懷生自然曉得蘇欣口中的爹爹並非侯府的侯爺,而是遠在益陽的蘇永昌,蘇欣來京城已有許久,從未停止思念家人。

蘇欣把頭靠在俞懷生肩上,緩緩點頭道:“那你呢?”

俞懷生略微遲疑,眼眸一直看向蘇欣滿是不舍道:“我這邊還有事脫不開身,不能陪你一同回去了。”

蘇欣只顧著把玩俞懷生的手指,輕輕摩擦著他手上因常年撚佛珠所生老繭,低頭並沒看見他的神情,只當他確實有事,不欲俞懷生自責,笑著道:“那把妙海送入京城的重任就交給我啦,你放心在京中擺平阻礙,等我帶著他們回京。”

蘇欣想到不久後便能見到日思夜想的家人,心中那點不快立時去了,又恢覆往日活潑歡快。

俞懷生輕聲道:“好的。”眼中全是蘇欣嬉笑模樣,越看越是不舍,不知待她回來時,還能否見到她。

蘇欣覺得俞懷生過於沈默,擡頭去看,見他脖頸間露出一點紅繩,想起先前給他包紮傷口時,隱約間脖子上帶了個珠子,彼時因為擔心他的傷情並未在意,現下想起來有些好奇。

蘇欣彎了手指輕輕去勾紅繩,紅繩一點點露出,將那顆珠子拖了出來。

俞懷生被蘇欣的碎發刺的臉頰微癢,見她手上動作也不制止,隨著紅繩移動珠子現出,蘇欣湊過去凝神去瞧,月色下眼下的那顆淚痣愈發嬌媚,俞懷生只覺自己的心似也隨這紅繩一般被蘇欣一點點牽出。

俞懷生終是沒能抵住心間蠱惑,低頭吻上蘇欣眼角下的那顆淚痣。蘇欣正在研究這顆珠子,不防一股梨花香氣漸濃,臉頰被冰冷卻極為柔軟的的東西觸碰了一下,極為短暫,覆又離開。

蘇欣怔住,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是俞懷生吻了自己,霎時間臉頰發熱,被親吻之處更是似被灼燒一般。

二人久久未言語,俞懷生平靜過來,想起自己方才所做,一時像是收了蠱惑,失了心智,卻是未守禮數,心生愧疚道:“阿欣,我”

蘇欣卻不讓俞懷生說完,擡頭猛地在他臉頰親了一下,俞懷生紅了耳尖,話也再難說下去。

此刻羞怯與難為情環繞著二人,最後還是蘇欣開口打破僵局。

“懷生哥哥這珠子是哪裏的?”蘇欣面色早已恢覆如常,只是眼中嬌態難退,眼眸似泛著星星點點的光芒,甚是漂亮。

俞懷生早知蘇欣長得容貌出色,可她卻從不以此為榮,只輕衣簡裝,懶怠時連頭發都不願認真梳理,但此時亦被她眼中的光彩吸引了去,許久才回過神。

“是那年有個小姑娘隔墻偷看和尚,掉落在樹下,被我悄悄拾來的。”俞懷生笑的露出潔白的牙齒,可見多麽開心,蘇欣這才想起他口中的小姑娘便是自己,而這顆珠子便是當年所丟失鞋上的南珠。

蘇欣見俞懷生一直珍藏著自己所丟的南珠,才曉得原來俞懷生早早便將自己放在心上,這些年自己不是一人在自作多情,往事歷歷在目,期間心酸苦楚似全部化作煙塵,被風吹散。

蘇欣照舊把頭靠在俞懷生肩上,指著天上明月道:“懷生哥哥,你看今夜的月亮真好看。上一次賞月還是那次去面攤之時,不知不覺已經過了這麽長時間。”

俞懷生道:“確實很美。”這話不知是在讚月亮還是讚人。

“我從前把你當作天上孤月,還道要將你拖入紅塵,如今你就在身旁,倒不知是夢還是現實。”蘇欣眨眨眼,看著夜空中的月亮,那時的月明明異常清冷孤寂,如今為何這般柔潤皎潔。

俞懷生攬著蘇欣亦看向輝月,笑著道:“但願不是夢。”

蘇欣擡眸望了望俞懷生,見他並無異常,只是心間覺得奇怪,俞懷生雖嘴角帶笑,可眉宇間似是帶著心事,只是此時氣氛剛好,蘇欣不欲多問,按下心中所想,二人靜靜賞月。

月色投在二人身上,在暗夜中唯一的光亮,二人的影子也緊緊相依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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