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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各人的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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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媛媛。”蘇欣輕聲叫道。

“我今日去見過峰哥兒了,他為了避開長公主進宮去做侍衛,一次刺客意外偷襲他舍命救下皇帝,皇帝親封他做了二等侍衛,只是受了傷,如今正在養傷。”

王媛媛本正在搓洗尿布的手停了下來,鬢邊垂下的發絲遮去了她面上的神情,就這樣足足有半刻之久,覆又認真搓洗起來,並未答話。

蘇欣見她這番模樣,曉得她心中果然存了心結。蘇欣不想見他們二人這般互相折磨,越走越遠,緣分這東西總是難以捉摸,既然上天自小許了他們姻緣情分,蘇欣便不能讓他們因為有誤會和心結,而將這緣分拆散。

蘇欣再接再厲道:“峰哥兒瘦的我都差點認不出來了,他身上帶著傷,還成日飲酒消愁,那身子走起路來都打晃。”蘇欣偷眼去瞧王媛媛,只見她低著頭依舊默不作聲。

直到王媛媛將尿布清洗幹凈,蘇欣幫忙一塊晾曬在院中,二人回屋抱上三皇子的小兒顧坤鈺一同往隔壁找念香和劉氏。

劉氏正在屋中繡著一件大紅肚兜,見二人到來,笑著招呼她們過去瞧她手中的肚兜。

“我雖繡的不好,但左右能對付事,這料子我仔細挑選過,一點也不磨人,孩子帶著正合適。”劉氏絮絮叨叨的將肚兜展開給二人看。

蘇欣接過來讚嘆道:“果真好看,上面繡著百獸之王,威風凜凜的老虎,有驅邪避難之意,是個好兆頭。”

劉氏雖多加練習,刺繡手藝多有進步,奈何天生不是這刺繡的料,繡的實在算不得好看,蘇欣生怕劉氏灰心,連忙奉承道。

王媛媛也將孩子放到床榻上,此時天熱,不過裹了個小布包,裏面系著一個水紅色肚兜。

她將原先肚兜解下,又系上劉氏繡的肚兜,這肚兜雖然繡工不濟,但勝在料子柔軟,通紅的兜子襯的孩童肌膚嬌嫩雪白。

劉氏抱起包好的小顧坤鈺,輕聲哄勸,顧坤鈺伸出小手輕輕戳了劉氏臉頰,劉氏用臉貼著顧坤鈺的小手,眼角晶瑩。

這幅畫面蘇欣看的眼熱,差點忍不住流下淚來,王媛媛亦是紅著眼眶。

蘇欣是因為想起了趙寧,那個清冷卻又美好的女子,她的母親終於釋然了,希望趙寧泉下有知,也能安息。

而王媛媛不僅懷念趙寧,還想起小知還尚在三皇子府中,只要長公主一日未死,她那反覆無常的性子使然,王媛媛便不敢安然放下心來。日日夜夜便如一把懸在頸上的利刃,時刻的提醒著自己。

王媛媛時常還會夢到火海中的那一夜,那晚如何煎熬度過唯有自己心中明白,血海深仇怎能一夕放下。奈何仇人實在太過於強大,無從報覆,王媛媛心中自苦,卻委屈了自家小知還,小小年紀便離了母親,身陷那囹圄地處。

她把一腔母愛傾註在顧坤鈺身上,細心照料,不曾虧待他。說來也奇怪,本在三皇子府中吵鬧不停的顧坤鈺,來到王媛媛這裏卻也乖巧聽話,想來二人確實有些緣分。

念香準備了一桌子豐盛飯食,幾人吃的其樂融融,小院中暫且撇去煩惱,充滿歡聲笑語,是不是伴著幾聲孩童囈語。

用過飯,蘇欣坐在廊下乘涼,正躺在躺椅上以團扇蓋臉,昏昏欲睡。

門口傳來敲門聲,蘇欣懶怠起身,聽聞身旁有腳步路過,吱呀一聲木門打開,是念香說話的聲音。

“二牛哥,你怎麽來了?”念香見到二牛有些意外。

二牛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道:“你這幾日回來這邊住,我想著好些日子沒見你了,所以過來瞧瞧。”

二牛已經許久未見念香,心中著急,所以言語間有些失了禮數,念香聞言面色也沈了下來。

“我們非親非故,你這話容易叫人誤會,往後還是莫要再見,省的惹出是非來。”念香沈聲說道,二牛聽後臉瞬間慘白,本想著不過搏一把,卻沒成想惹怒了念香,此時心中無限後悔。

“念...念香,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聽我解釋。”二牛著急的滿頭是汗,此時正是盛夏,身上的汗塔子被沁透,礙於口拙急的抓耳撓腮。

念香垂下眸子,眼中滿是悲意道:“我從未想過要與人成親,你也莫要在我身上浪費功夫了,再說你娘也不會答應的。往後別再來了,希望你能找到一個與你心意相通的好姑娘。”

二牛此刻卻是吃驚,從來沒有一個女子會這樣說不想與人成親,更何況還是出自正值青春年華,生的樣貌清秀的念香。一時間二牛不知該作何反應,只得轉身默默離開,念香面無表情的合上大門。

“你別裝睡了,剛才的話不都聽見了。”念香走回廊下搖椅旁,尋了個座位坐下,手中在石臼內放入桑葚,來回不停地用杵舂搗,絳紫色的醬汁蹦出星星點點,落在念香嫩白的手背上,異常醒目。

蘇欣被揭破,有些尷尬的取下面上的扇子,兩眼一彎,笑著湊向念香身旁。

“念香啊,原來你是這麽想的,竟真的不打算與人結親?”

念香點點頭道:“我沒有信心,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沒能攤上一個好家庭,前世沒有一雙好父母,好不容易到這有了父親疼愛,不過短短幾年父親便因故離世,後來便被母親賣了。”

念香一下一下的搗著石臼,似極為認真,聲音卻透著虛無縹緲,目光看著石臼卻又透過它不知看向哪裏。她話中的前世,雖說的隱晦,蘇欣卻明白是她們共同來自的年代。

“我自己的性子我知道,不想拖累別人,更不願勉強自己。我是真的沒有信心,能與人結成一個家庭。”說罷停下了手中動作,陽光透過茂密樹葉間隙,落在念香面上,斑斑駁駁,使蘇欣一時瞧不清她的神情。

蘇欣不知該從何勸起,這樣的事放在原先的時代也是常有的事,不婚主義也生活的自由自在,根本不比別人缺少什麽。可在這個時代,只怕會引來不少非議。

“你既不喜歡二牛,直接了當的拒絕了他,那林慕呢?”蘇欣看向念香,有些不解。

“他與我一樣,剛開始時我們便說好不會成親,只是後來他卻變了主意,因此我們二人起了爭執,恰好被你遇到。”念香靜靜說道,只是眼角眉梢都透露著思念,蘇欣看出端倪,卻不點明。

每個人的感情都要自己親去解決,外人不明其中緣故,唯有身處其中的雙方深曉期間關竅。

夏日清風偶爾飄過,廊下二人一個打扇,一個搗桑葚汁,這一刻倒是安寧。

此時三皇子府中卻是氣氛緊張,阿迅跪在地上,只覺背心發涼,堂上三皇子不發一語,此刻的靜默更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自己的喉嚨,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終於三皇子顧尚義開口說道:“就這麽一個人你也看不住,叫他跑了?”

阿迅連忙磕頭道:“是屬下無能,似乎有人暗中幫助,才使他輕易逃脫。此人武功深不可測,只怕遠高於屬下。”

顧尚義手中一副銀色袖箭,閃著寒光,令人不敢直視。

“還查到什麽?”顧尚義冷聲道,現在的他可沒有好心情,他發現身邊局勢似乎愈發不利於己,神色間染上不耐。

阿迅將自己所調查的事一一道來:“屬下原先在益陽城發現這個神秘之人將人救下後,輕而易舉的躲過我們的人,硬生生消失在眼皮子底下。不過後來在京中又發現了他的足跡,並且他一回京,沒多久便發生了工部郭尚書私賣私鹽的案子,若說這其中沒有貓膩僅是巧合,我卻是不信。只是現在還未能追查到確鑿證據,還望殿下再多給屬下幾日,屬下必定查他個水落石出。”

顧尚義冷哼一聲,阿迅身子微微一抖,好半晌才道:“這人必是與我作對,壞了我不少大事,現下朝局與我不利,你若是還這般懈怠,我留著你這條命也沒什麽用處了。”

阿迅忙又磕了幾個頭道:“多謝殿下寬恕,屬下一定盡心調查。”阿迅額間的汗緩緩滑落,流入眼內,殺得生疼卻不敢輕舉妄動。

“出去吧,別在這礙我的眼。”顧尚義放下手中袖箭,一撩衣袍斜靠在臥榻上,披散著頭發,慢慢合上眼眸。

阿迅行了一禮,強撐著兩腿發麻,踉蹌站起身,出了房門。

門口侍衛面無表情的立於門邊,似乎全然不見阿迅狼狽模樣,阿迅才經歷一場死裏逃生,深深吸了一口氣,擡步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阿迅親自帶了一車東西送到蘇錦繡的宅子中,照舊隔著窗戶問道:“蘇小姐可曾短了什麽?”

一陣茉莉香氣襲來,蘇錦繡的身影出現在窗後,柔聲道:“多謝阿迅管家,我這邊不缺什麽,勞您費心了。”

每次不過這些對話,並無出格之處,阿迅卻在此難得的放松,似乎這裏與別處不同,能讓他放下一切,靜靜的守在窗外。

“殿下有事要我去辦,只怕接下來好一段時日來不了,蘇姑娘若是缺什麽了,便遣人去找我。”阿迅放低聲音,輕輕說道,生怕自己聲音太大嚇到這個柔弱的女子。

“好的。”只這一句,蘇錦繡便與阿迅道別,身影逐漸變小,消失在窗紙上。

阿迅覺得鼻間的茉莉香氣也消散,一時心底失落,空蕩蕩的。卻也知不能久留,只得轉身離去。

旭陽照射大地,蒸騰起薄薄熱氣,熏得人眼朦朧,院中枝葉交纏,遮擋出一片清涼之地,此間飄散著若有若無的茉莉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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