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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聖意深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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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自家殿中,顧尚義將通身行頭盡數撇在地上,照舊穿了裏衣,披頭散發。

“殿下,這些賞賜您要看看麽。”阿迅將下人送上來的禮品盒子奉上。

“賞給你了。”

阿迅聽聞後有些遲疑,生怕讓旁人知道,陛下剛賞賜給三皇子的東西,三皇子轉手便賞了別人,若教人逮著把柄,可給三皇子套個大不敬的罪名。

顧尚義自然瞧見阿迅的神色,撇撇嘴道:“成日裏思前想後的,我既給你,你便拿著就是。今後這整個皇城包括天下都是我的,這點子東西就讓你擔驚受怕成這樣,以後可怎生是好。”

“是屬下鼠目寸光,還請殿下恕罪。”阿迅連忙跪下請罪。

“起來吧。”顧尚義微擡下巴示意阿迅起身,又接著道:“父皇最近身子看著不如往年了。”

“這天下以後定牢牢掌握在殿下手中。”阿迅起身附和道。

“我本也這麽想,這些年父皇對我寵愛有加,看不慣顧尚禮那道貌岸然的模樣。本以為讓顧尚禮倒下,父皇即會早早將我立為太子,除了我沒有別的人選,老五那殘廢身子,更不消說。”顧尚義輕輕縷著自己額前的發絲,一下一下似極為珍惜。

顧尚義憶起之前,馮貴妃派人傳話與他,說父皇竟無意將他立為太子,要立顧尚禮的兒子為儲君。

“居然要將皇位傳於顧尚禮的兒子,這真是笑話,我等了這麽多年,難道會讓一個毛頭小子登上帝位。”

說著顧尚義神色變得狠厲,手指一彎發絲盡斷,烏黑的發絲隨之緩緩掉落在地。

“今可有他消息?”

阿迅立馬又跪在地上,額間冷汗連連,磕頭請罪道:“殿下的人都怪屬下無能,沒能將小皇孫捉住,讓他在眼皮子底下逃出了皇城。”

原來那日,馮貴妃趁著皇帝顧湛喝醉之際,在一旁打探口風。

現在太子病的奄奄一息,雖然沒親見,可見東宮日日來往的太醫就曉得,而且太子已有許久未曾在眾人前露面,皇帝只去瞧過一眼便離開。

逐漸朝堂議論聲起,臣子們紛紛心思活絡起來。

依著往日顧湛對三皇子顧尚義的喜愛,眾人都以為會另立三皇子為太子。

誰人料到,過去了這麽長時間,皇帝遲遲未開口,臣子們又遲疑起來,但依舊有許多野心之人,投靠了三皇子帳下。

這其中便有馮貴妃,馮貴妃有寵而無子,皇帝年老,自己尚在青春年華。

待老皇帝一朝歸西,馮貴妃即使能逃了殉葬的命運,也得永遠陷在深宮中孤老。

她一生所求不過自由,想要逃出這小小的一方天地,卻是萬般艱難。

所以馮貴妃投靠在了三皇子這邊,三皇子也承諾屆時皇帝顧湛離世後,還她自由。為著這一絲希望,她也願意一搏。

皇帝顧湛在宴席上興致頗高,多飲了幾杯酒水,便由宮人攙扶著回到馮貴妃的寢宮內。

馮貴妃見顧湛喝的醉熏熏的,心中很是嫌棄,卻依舊耐著性子靠近顧湛。

替他揉捏太陽穴,輕著聲嗓道:“陛下今日真個盡興,還是三皇子有孝心,知道怎麽逗陛下開心。”

說罷顧湛並沒有回答,只閉著眼嘴唇微微動了動,馮貴妃又提了提聲音道:“陛下?”

顧湛微瞇縫著眼,打量著馮貴妃,好半晌才道:“是楚楚啊。”

楚楚是馮貴妃的小名,二人私下無其他人在場時,顧湛就如此稱呼馮貴妃。

馮貴妃又把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顧湛笑著點點頭道:“確實,尚義是個乖孩子。”

馮貴妃趁機作可惜狀道:“太子未能來參加實屬令人惋惜,這些日子宮裏面都傳太子身子不好,這起子下人真個不懂規矩,什麽話也能亂編。”

馮貴妃說完緊緊盯著顧湛的神色,想要看清他心中的想法。

然而顧湛只是囈語幾聲,未做回答。

馮貴妃想著今晚想套出些什麽話,怕是無望了,又覺得機會難得不想放棄,平日裏顧湛從不與她提前朝中之事,她也不能貿然相問。

馮貴妃有推了推顧湛的肩膀,顧湛翻過身去,嘴中忽然含糊說道:“即便太子病逝,太子之位也只能傳給其子,皇孫坤明,且輪不到老三。”

馮貴妃叫顧湛這一句話中的內容驚得合不攏嘴,萬萬沒想到顧湛竟是這般想的。

“這是為什麽啊陛下?”馮貴妃身子貼著顧湛,嬌聲問著。

“其中緣由...卻是不可道也。”

顧湛說到一半竟打起鼾聲來,這之後任馮貴妃怎麽推搡,顧湛都沒有反應,沈沈墜入夢鄉。

馮貴妃滿腹心事的一夜未合眼,次日一早,顧湛上朝去,馮貴妃急忙寫了封信交由親信送至三皇子顧尚義府中。

顧尚義也教信中這一消息驚到,立時叫來家中幾個門客商討對策。

幾個門客有少數幾個還需靜觀其變,此時貿然出手太過顯眼,容易引火上身。

多數門客覺得應趁早了斷威脅,將其他所有可能都扼殺,不可留下皇孫性命。

顧尚義斜躺在榻上,聽這幾人商討後對阿迅道:“明晚動手,別留下痕跡。”

“是,殿下。”阿迅應道。

待到第二日夜裏,阿迅領著手下摸黑尋至東宮皇孫寢室。

幾個黑影身手矯捷的處理了看守的太監,阿迅持刀猛地砍向床上隆起的被子,一刀下去,卻發現手感不對,掀開被子,裏面竟是一對枕頭。

阿迅順著屋門往前抓了個太監來問:“皇孫呢?”

太監哆哆嗦嗦的說道:“皇孫...皇孫在寢室裏睡覺呢。”

“胡說,屋中並沒有人。”

阿迅的刀又往裏一劃,太監覺得頸間一痛一股熱流躺下,太監心中害怕至極,顫抖著雙腿道:“小的方才還伺候皇孫用完膳呢,小的真不知皇孫去了何處,求大爺饒小的一命。”話音剛落,人已經沒了氣,懨懨的靠在阿迅身上。

阿迅撒開沒了聲息的小太監,對手下道:“晚膳還在宮中,此時定沒走遠,給我找。”

然而就在這時,東宮中的下人發現的皇孫屋中陳橫的屍體,驚叫道:“有刺客,快來人刺客將皇孫擄走。”

盡管阿迅手速飛快的將此人滅口,但叫聲已經傳遍東宮內,此地不能久留,阿迅等人立馬撤退,等東宮的侍衛追來只能看見幾個背影。

阿迅回到三皇子府中,將事情一說,三皇子立馬遣宮中巡夜禦林軍中的親信徐統領,嚴查宮中各門處是否有皇孫的身影,若是找到立馬將其滅口。

眾人都不曾料到,在國師徒弟林慕的掩護下,暗影只身帶著皇孫逃離了這危機四伏的皇城。

阿迅未能完成任務,而給三皇子留下極大的隱患,這期間一直派人追殺,可後來在途中失了暗影和皇孫的蹤跡。

三皇子只砍去了他的小拇指作為懲罰,道:“且留著你的命,後面還有事要你做。”阿迅趕忙謝恩。

而今日,三殿下從宮中歸來,見陛下年邁體弱心中著急,又提起此事,阿迅心下忐忑,三殿下性子怪異無常,不知要如何懲罰自己。

“你這麽緊張做什麽,我只是提醒你,別忘了此事,要加派人手追尋皇孫,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你也一樣。”

顧尚義揮揮手示意阿迅出去,阿迅出了屋門,才籲出一口長氣來,在顧尚義的屋中壓抑的大氣都不敢喘。

阿迅腳步不停的去吩咐手下多加人手巡查皇孫下落,務必將皇孫擒回。

而此時馮貴妃寢宮內,顧湛正看著馮貴妃給他吹涼碗中藥湯,顧湛緩緩開口道:“楚楚,若我死後,你可願陪著我長眠地下。”顧湛眼含深情地說道。

馮貴妃聽聞此言,心中一慌,手頭不穩,碗中的藥湯撒出一些,滴落在顧湛所蓋的錦被之上,明黃的被子上沾染了星星點點的藥汁,極為醒目。

馮貴妃待要暫且假裝應下,又恐顧湛臨死前下旨要自己陪著殉葬,那即使三皇子顧尚義登基,也難改父願,只能遵從先皇旨意,自己是必死無疑。

馮貴妃心中紛亂,不知該如何回答,這些顧湛都看在眼裏。

顧湛忽的笑了笑道:“楚楚,你無需害怕,不過跟你開個玩笑,看把你嚇成這樣子,快去換一碗藥來。”

“陛下且稍候,妾再去換一碗來。”

馮貴妃此刻急於逃離皇帝面前,連忙站了起來,顧不得將顧湛身上的被子換掉,只想著往外走,心下思考該如何應對,便點點頭退出屋門換藥。

幾個宮女進來,將顧湛身上臟汙了的被子收起,又換了床新的。

整個過程顧湛都沒有表情,全然不覆剛才在馮貴妃面前的溫柔之態。

男人誰不喜愛美人,顧湛也不例外,馮貴妃長得年輕漂亮,處處透著生機,性子活潑很和他的脾氣。

臨老了,便整日想著自己的身後事。

顧湛一輩子擁有美人無數,而在現在只要找個合意的人陪自己共赴黃泉,這是聖意,也是馮貴妃的福分,容不得她選擇,顧湛閉上眼等著馮貴妃回來。

“陛下,喝藥吧,已經吹涼了,省得誤了時辰失了藥效。”

再次進來的馮貴妃已恢覆了往日之態,她心中已有了答案。

馮貴妃趁著換藥空擋,出了寢殿,一陣涼風襲來,方清醒了些,心中暗悔方才在陛下面前沒表現好。

無論怎麽說,現在的一國之君仍是顧湛,若是不從他願,即刻賜死自己也是可能的,哪裏還能等到陛下駕崩的那天,等會進去應好好找補一番才是。

豈料顧湛再沒提起這話,只靜靜的將碗中湯藥喝盡,便躺下歇息,讓馮貴妃無從彌補先前的話。

自那日以後,馮貴妃能清楚的感覺到,顧湛對自己疏遠了許多,不似往日那般柔情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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