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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靈堂爭家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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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分家家產之爭,從開始到現在蘇永順一直沒有開口,都是幾個族老和孫氏在說,可正是他不開口,也表明了他的態度。

蘇永順從族長府上回來,回屋叫來孫氏,兩人在屋中不知說了什麽,午後族長便帶著幾名族老登門。

蘇永昌見到這幾位年事已高的族老親上門來,心中詫異,面上卻不漏聲色,親自將這幾個顫顫巍巍的老頭往屋中迎。

族長是這幾人中腿腳利索的,站在門口先開口說道:“想親來拜祭你母親,看看有沒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所以我們這幾個老家夥都來了,賢侄你可別嫌我們年邁礙事。”

蘇永昌謙笑道:“叔叔哪裏話,你們能來送母親最後一程,我很是感激,又怎麽會嫌呢,快快往屋裏去。”

蘇欣這邊也得到消息,這幾個族老一同前來,定沒有什麽好事,蘇欣跑到楊氏屋中,想尋楊氏一同往前頭去。

屋中楊氏正在哄蘇遠睡覺,按理現在家中事多,楊氏應忙於安排家中大小事務,哄蘇遠睡覺這事,交於丫鬟婆子便是。

但正是因為老太太於氏突然去世,楊氏與蘇欣都忙得腳不著地,都沒顧上照顧蘇遠。

幾日前,小人家為著想念阿娘阿姐,晚上睡不著偷偷跑出來尋人,一路跌跌撞撞左右尋不到人。

夜黑風高,白日裏所有人都累了,到夜間都回房歇著,所以都沒人瞧見蘇遠偷跑出來。

蘇遠一路亂沖亂撞,不意竟跑到靈堂來。

靈堂內沒有一個人,只有幾個粗壯的白燭,在風中燭火明明滅滅,白絹布隨風飄蕩顯得屋裏更嚇人,蘇遠心裏發毛,卻還是壯著膽子走上前。

於氏病了多年,內裏五臟都腐壞了,現下天熱,雖拿冰鎮著,可陳屍多日,屍斑布滿了於是皺巴的臉,凹陷的面頰顯得更為可怖。

白天蘇遠只跪在一旁,沒敢往棺材裏細看,現在蘇遠又害怕,又控制不住的往前走去。

蘇遠一探頭看見棺內的景象,往日裏祖母那嚴肅的臉變成這樣,嚇得蘇遠嗷的一聲哭嚎了起來,在這夜裏顯得極為滲人。

在後堂休息的楊氏等人連忙沖了出來,見蘇遠似被嚇掉了魂,怎麽哄也不見好,一直哭鬧。

楊氏明日還需早起,蘇欣怕擾著楊氏休息,抱過蘇遠,回到自己屋裏。

敞開窗戶給他指著天上明月,輕輕哄著:“寶寶你看,這月亮這般明亮好看,阿姐給你唱首歌好麽?”蘇欣難得的叫著蘇遠的小名,低聲哄勸。

說罷也不等蘇遠答應,蘇欣輕輕唱起歌謠來:“月兒明又圓,天上高高懸,地上的人兒看月圓,念鄉念家念團圓。”

蘇欣一遍遍的輕哼,手一下一下拍著蘇遠的後背,回到熟悉的環境裏,又有阿姐在身邊,許久蘇遠終於睡著,眼角還掛著淚珠。

這夜蘇遠醒了好幾次,蘇欣在旁守了一夜,天明時分蘇遠才沈沈睡去。

接下來這幾日,蘇遠睡覺都需要人陪著。

楊氏擔心女兒身子撐不住,把蘇遠接到她屋中,蘇欣才得以睡個囫圇覺。

蘇欣這時候來楊氏有些奇怪,替蘇遠蓋好被子,拉著蘇欣走到外間問:“你怎麽不休息會,跑來幹嘛?”

“阿娘,族長帶著幾個族老來我們府上了。”蘇欣對楊氏說道。

“大概是來送送你祖母的。”

楊氏並沒把這事放在心上,這幾日因蘇遠被驚嚇著,聽人說小孩最容易招惹些不幹凈的東西,擔心蘇遠祖母舍不得離開,纏上蘇遠,楊氏在心中默默打算找個神婆來看看。

“阿娘前幾日他們幾家已經派子孫來拜祭過了,為什麽今日還要上門?”楊氏聽蘇欣所說,一想確實有問題。

蘇欣接著說道:“阿娘,咱們上前面看看吧,我怕爹爹一人應付不來。”

“也好,咱們去瞧瞧。”蘇欣扶著楊氏往前院走去。

靈堂裏已經沒有外人,只剩幾個族人和族老們,楊氏和蘇欣到後不久,蘇永順帶著孫氏也來了。

族長見人都到齊了,輕咳了一下,對蘇永昌說道:“永昌,我們幾個老家夥今日前來為的是你母親最後的遺願。”

蘇永昌有些奇怪道:“母親何時留下的遺願,怎得不留給我或是永順,還去勞煩族長。況且母親去的急,生前大半時間也是臥病在床,幾乎連門都出不去,是如何告知與族長的。”

蘇永昌也心知,今日這夥人來者不善,言語間也不再似方才那般親切熱絡。

族長老臉往下一耷拉,有些不悅道:“怎麽,永昌你連我的話都不信了?”

“族長可冤枉我了,我不過心中有些不解,才有此一問,請說吧。”蘇永昌說道。

“你父親在早幾年便去世了,由你母親一人苦力支撐著這個家,如今你們兄弟二人團聚,也是你母親最想看到的。只是她一直在心中覺得虧欠了你弟永順,所以想在金錢上多補貼他一些。她的遺願是將蘇府家產平分,這其中一半歸你,另一半歸永順,我們幾個老家夥正好在這,受累給你們做個見證。”族長說完,窺著蘇永昌的臉色,看他作何反應。

只見蘇永昌笑笑答道:“這不過是我們的家事,不勞族裏操心,若族長和族老們沒其他事,就先回去吧。”

言下之意便是趕客了,幾個族老沒想到平日裏溫和的蘇永昌竟這般不給面子,幾個族老氣的吹胡子瞪眼。

“大哥,你怎麽能這麽不給族長和族老面子。即是母親臨終所托,我們便趁族人們都在,把家分了,兩下裏都好不是。”孫氏見此,走上前說道。

蘇永昌能在眾人面前駁族老們面子,卻不願在眾目睽睽之下和弟妹孫氏爭吵,這要傳出去他和個婦人爭吵,豈不讓人笑掉大牙。

蘇永昌也不看孫氏,仿佛沒聽見她說話一般,看向族長問道:“族長,你說遵我母親遺願,可有什麽憑證。”

“你這話說的,我看著你們兄弟兩長大的,怎會胡說,要什麽憑證?難道我還會騙人不成。”族老張口就來,一臉被不信任的怒容。

一旁族人也有向著老大家的,出來說道:“哪裏是虧欠蘇家老二的,不是他貪賭挪用公中銀錢,當年被蘇老爺子逐出家門的麽。如今回來到成他受委屈,要補償了。當我們都失憶了不成,什麽都沒做就要分去一半家產,恁大個臉。”

孫氏氣的漲紅著臉,大聲道:“你個蘇二麻子,有你什麽事,你在這嚼舌根子。”孫氏恨這人壞她家好事,憤憤說道。

“沒我的事?那有和族老有什麽關系,他們能說,我就不能說,為啥?”

蘇二麻子也不是個好惹的,往日裏游手好閑,滿面麻子,眼眉處一道大疤瞧著滲人,族裏尋常人都不願去招惹他,可蘇永昌對他有恩,他自是要站出來替老大家出頭。

三言兩語間孫氏便和蘇二麻子吵了起來,周圍族人也都議論紛紛,但大多都覺得這是蘇家私事,族中不該參與。

有幾個人混入族人中,帶頭議論道:“該不是族長和族老們受了什麽好處,才這麽操心別人家的事,可真是為老不尊。往日裏蘇府已經對族裏很照顧了,要出錢時從不推脫,爽快拿出銀兩。到現在族老們不念著點好,反而帶頭來逼迫人分家,讓別的家族知道可不臉都丟盡了。”

不多時,眾人也都私下點頭附和,這些族人或多或少都受過蘇永昌的幫助,心裏也都向著他。

族老們自然也聽到周圍眾人的私語,臉上氣得青青白白的,可眾人所說不錯,蘇永順確實承諾若分得一半家產,要孝敬族長和族老們。

族長此時已無話可說,只能在那瞪著眼盯著蘇永昌,以此施加壓力,自己做了這麽多年的族長,也是有些威嚴的。

可蘇永昌全似沒瞧見,也不接茬,放任眾人議論紛紛。

孫氏見眾人站在蘇永昌那邊,大叫道:“你們都是他家的狗麽,這麽向著他們家,搖搖尾巴看看人家能不能多給幾個銀子。”

孫氏言語粗鄙不堪,族中也有婦人站出來與她對罵:“我們再怎麽樣也比那些個臟心爛肺的腌臜貨色強,什麽都沒做還要來奪人錢財,一張嘴就要去一半,當分餅子呢,這般容易,沒皮沒臉好不知羞。”

“你這賤婦說誰呢,看我不撕爛你的嘴。”孫氏說著就要擼了袖子上前去打那婦人。

那夫人也不甘示弱道:“誰應了就說誰,你沒貪人財產慌什麽?”

兩人就在這堂中推搡起來,周圍幾個人幫忙拉扯勸架。

蘇永昌見這樣下去不成樣子,猛地摔碎了手中茶杯,便有了之前那一幕,蘇永昌沈聲問道:“永順,你怎麽看?”

自始至終蘇永順都未曾開口,好像大家談論的這些事都與他無關一般,此時見蘇永昌問自己,蘇永順站出來說道:“大哥,既然這麽些人都在場,不若今日就趁著人全,把家分了,也省得以後再糾纏不清。”

蘇永昌聽到弟弟所言後,終是失望的閉上了眼,周遭也都靜下來,想看看蘇永昌是怎麽說。

一時間廳堂內靜悄悄的,大家目光都看向蘇永昌等待著他的回答。

蘇永昌良久後睜開雙眼,也不去看蘇永順,轉頭對族長和族老們說道:“既然族長和族老們沒有憑證,我蘇永昌也不曾虧欠老二一家,剩下的便是我們的家事,與族中無關,族老們都家去吧。”

話說到這個份上,便是族老們的臉皮勝似城墻厚,也呆不住了,況且也不敢把蘇永昌得罪狠了,幾個族老們不過眼紅他這些年產業愈做愈大,說到底是忌妒心作祟。

今天這般丟了臉,銀錢也沒得著,幾個老頭氣的一甩袖子,往外走去。

這時也不用人扶了,一個個健步如飛,消失在眾人眼前。

蘇永昌抱拳謝過族人相護之情,眾人也曉其意,紛紛告退,片刻間屋內只剩下蘇永昌和蘇永順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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