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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為子計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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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永昌邁進屋子,瞧著楊氏坐在妝臺前,水月正在給楊氏卸下頭上釵環。

楊氏看著銅鏡不知在想著什麽,聽見身後聲響,轉過頭來,問道:“欣兒怎麽樣了?”

水月見老爺回來,很有眼色的退出房間,並把門帶上。

蘇永昌笑著扶著楊氏的肩膀道:“欣兒挺好的,夫人可是心疼了?”

楊氏瞪了蘇永昌一眼,拂開蘇永昌的手,轉過身看著他答道:“欣兒年歲漸長,相貌生得不俗,這幾年越發顯露出來,於權貴之家或許能保她平安無虞,可咱們家卻沒這般能力護住她。我不希望她嫁入高門,所以自小我便沒有嚴格管束她,只隨著她心意來。可最近這些事發生後,我覺得不能再放任她這般不守規矩,我花重金聘了個宮中放出的教養嬤嬤,欣兒須好好磋磨一番,改改性子才是。”

“欣兒不過頑皮些,大是大非上並無過錯,她本就與一般女兒家不同,聰慧著呢,咱們家生意若非欣兒提議整頓,哪來今日這番好日子。請來教養嬤嬤也好,只教教規矩就是,別將她拘的狠了。”

蘇永昌不讚同道。

楊氏點點頭道:“也好。”

蘇欣不知,接下來的逍遙閑散生活就被父母三言兩語間掐斷了。

蘇永昌拉過楊氏一同在坐在床沿邊,楊氏想來想去,終是開口道:“夫君,這幾年可有提前為欣兒挑看夫婿?”

蘇永昌原本笑著的嘴角瞬間耷拉了下來,有些不樂道:“欣兒年歲尚小,何至於著急挑選夫婿?”

楊氏看著蘇永昌這副模樣,覺得有些好笑,道:“你若不早早尋好,那等好兒郎都叫別人家搶去了,這益陽城就這般大,年紀相仿優秀的少年一只手就能數的過來,莫要等著後悔。”

蘇永昌聽後思索一番,覺得毫無頭緒,他平時沒留心觀察,現下自然腦內空空,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得沖楊氏搖搖頭。

楊氏氣苦,這夫君整日裏撲在生意上,家中瑣事卻顧不得,可事關兒女終身大事,他這做父親的總要留心,說道:“我看來看去,覺得李家二郎不錯,你覺得如何?”

“李家二郎,我倒是有印象,平日裏不是和欣兒,知府家女兒一同玩耍,不過生的有些粗糙黝黑,欣兒能喜歡麽?”

蘇永昌對李恒峰還是有印象,來家中玩耍也見過幾面,但從沒往這方面去想。

“從前咱們家不過平常商戶,人家不一定能瞧上,不過是看他們時常在一起,總是能處出些感情。然而近幾年蘇家金樓做大,也非往日可比,這三州五縣的金樓唯我們蘇家獨大,自是與一般商戶不同,配他李家也綽綽有餘,所以我才想到他家。”

楊氏看了看蘇永昌的神色,接著道:“況且欣兒生的這般容貌,若嫁與一般商戶,誰人能護住她,這世間險惡你又不是不知。”

“我...我需仔細想想。”

蘇永昌從未考慮過自己的掌上明珠將來要嫁與他人,現在叫楊氏將擇婿之事擺於面前,心中有些難過,卻也曉得楊氏說的不錯,自己要早做打算。

蘇永昌看著楊氏的眼睛道:“這些年也是苦了你,當年匆忙嫁與我,我沒個什麽家底,承諾護好你,可這些年母親對你的態度,我都看在眼裏,卻沒法子改變,教你受了這許多委屈,都是我不好。當年你迫於官宦之家威脅,棄富貴而匆匆嫁與我,我立誓要護你周全,卻沒能做到。”說罷輕撫過楊氏烏黑濃密的青絲,眼中盡是心疼。

楊氏緩緩依入蘇永昌懷中,安慰道:“我不苦,婆母雖不喜我,可夫君卻是真心疼愛我,現下育有這一雙聽話乖巧的兒女更是幸事,我只盼欣兒能尋得一好郎君,不受家事紛雜之擾。那李家二郎的母親是出了名的和善,我想著欣兒性子開朗,二人定能相處得來。”

蘇永昌攬著楊氏道:“好,這事我記下了,尋著空我便派人探看這李家如何,你且放心。近來來家中事多,擾得你心神,今日早些休息,不想這些事可好?”

楊氏點點頭,伸手放下幔帳,一夜好眠。

而知府後衙中,此時已是亥時,知府王之章才回房休息。

近來為著臨近益陽城旁其他州縣連年大旱,周邊近郊的災民劇增,時常發生□□,處理這些事務常常到深夜才回房。

“老爺,是否要用些膳食?”吳氏替王之章取下官袍,遞於一旁丫鬟,問道。

王之章坐在桌前,擺擺手道:“無須用膳,我在前頭簡單吃了些。夫人不必操勞,過來坐下,與我一同說說話。”拉過吳氏的手,讓她坐在身邊。

“還有兩年便任期滿,我向上托人在京城尋了個空差,無權無勢只得平調回京,現下鴻臚寺卿年老,到時候我便替上。”王之章與吳氏商量著今後仕途如何安排。

吳氏擡頭眼中隱隱含憂道:“為著能擠進京城,夫君已費了不少銀子打通門路,現在有個鴻臚寺閑職,也好過在這偏遠的益陽城雖富足卻無人知曉。只怪我娘家無人,沒法替夫君籌謀。”

王之章笑笑道:“說些什麽話,你當初能下嫁與我這個什麽都沒有的窮小子,我已是十分感激,又怎會怪你。我們一路走到現在,其中艱辛坎坷都共同面對,人活一世,總要試著拼一拼,搏個將來不是?”

吳氏點頭輕道:“夫君念著我,我也得為夫君考慮,這些年未能給夫君誕下一兒,只得媛媛這一女,有愧祖宗。如今官途愈加明朗,若還是沒有子嗣承繼,這諾大的家業不就付諸流水,夫君的辛苦付出也煙消雲散。”

吳氏閉了閉眼,淚水劃過臉頰接著說道:“那玲娘的避子湯我做主,今日起便停了。”

王之章看著吳氏的眼,伸手擦拭掉淚水,良久緩緩點頭道:“好。”

吳氏微笑,淚卻止不住的流,王志章將她摟於懷中,輕輕拍著後背哄勸。

次日一早,王之章早早便上衙去了,吳氏來到王媛媛房中,王媛媛尚在酣睡。

揮退屋中婢女,吳氏輕撫王媛媛的睡顏,輕道:“今後你父親會越走越高,憑著當初他入京赴考我們吳家資助他的那點恩情,撐到現在,卻挨不過他的野心,有些話我早些說出口,多少也能讓他對咱們母女兩存些愧疚之意,多點真心為你打算。我的媛媛只盼入京後你嫁得良人,不枉我這番籌劃。”

一室幽靜,王媛媛緩緩睜眼,看見吳氏坐在床邊,連忙起身道:“母親,您怎麽來了,也不叫人通傳一聲,都怪女兒貪睡,叫母親在這等候。”

吳氏輕輕捋順王媛媛鬢邊發絲,輕笑道:“無妨,時辰尚早,多睡片刻也沒什麽大礙。我不過想你,前來看看,現下無事了,我先回去了,你慢慢收拾吧。”說罷又摸了摸王媛媛的臉,起身準備離開。

王媛媛光著腳下床,要去送吳氏。教吳氏遣婢子趕了回來,讓她自家梳洗妝扮,母女間不必拘於俗理。

王媛媛緩緩坐下,低頭輕輕摸著床榻上吳氏坐過的地方,還帶著一絲餘溫,垂下嘴角,收了笑,神色間卻是與剛才在吳氏面前判若兩人。

蘇欣這邊天大亮時,就迎來了她的教管嬤嬤,這位嬤嬤姓馬,都稱她為馬嬤嬤。

馬嬤嬤生的肥壯,臉也隨其姓,長如馬臉,話並不多。

待蘇欣用完早膳,馬嬤嬤便將一支長流蘇步搖插在蘇欣發間道:“小姐,行舉間須保證步搖不大幅擺動,若是大幅擺動,失了閨儀,便抄十遍女戒。”

蘇欣一覺起來,見著這麽個黑面羅剎不說,還管束起自己來。

昨日只當楊氏說的氣話,沒成想竟真的請來了個教養嬤嬤,蘇欣準備去找楊氏求求情,不料叫這馬嬤嬤一把拉住,道:“十遍女戒。”

蘇欣瞪大雙眼:“你放開我,我去找阿娘。”

馬嬤嬤道:“夫人已將小姐全權托予我,囑咐不叫你出這院門,我勸小姐你還是安心練習走步行禮吧。”

蘇欣不服,還欲往外走,不防馬嬤嬤力氣之大,拉著自己手腕,以至於一步也邁不出。

蘇欣向來力大,便是應付個壯年男子也不在話下,卻叫這婆子拉住甩不脫,心下暗想,這馬嬤嬤估計身上有些功夫,自己是抵抗不過她,阿娘也是下了狠心,找了這麽個人物來管自己。

馬嬤嬤不管蘇欣在想什麽,見著蘇欣還在反抗,只淡淡開口道:“二十遍女戒。”

蘇欣無奈,依著馬嬤嬤的要求,一上午光練習走路就走了三個時辰,手掌的傷還沒消腫,就又添新傷。

用午膳時,筷子都握不住,誰知那馬嬤嬤來了句:“不願好好吃飯就餓著,下晌可沒有點心果子伺候大小姐。”

蘇欣無奈,為了飽腹,只能扒著碗邊用勺子將將吃下飯去,心中恨道,有朝一日,定將這老妖婆狠揍一頓。

下晌依舊在屋中練習走步,若說早上蘇欣還有反抗的力氣,此刻卻是半分精神也打點不起來了,站久了渾身酸痛,手上還帶著傷。

馬嬤嬤卻跟瞧不見似的,一板子一板子落在手心,蘇欣已經疼的不會叫了,只咬著唇瞪著馬嬤嬤。

好不容易等到馬嬤嬤說:“好了今日便練到這吧,晚間小姐別忘了把女戒抄寫二十遍。”

蘇欣原本已經坐下準備休息,聽到這話,恨不得一蹦三尺高,氣道:“你將我手打成這樣,如何抄寫?這不是要我命麽。”

馬嬤嬤面不改色,全然不理會暴跳如雷的蘇欣說道:“小姐自己犯下的錯,定是自家承擔。還有作為閨秀什麽要誰命啊的話,往後盡量還是少說,省的又要挨罰,今日我且好心提醒你,往後就沒這麽好的待遇了。”說罷轉身挺胸擡頭,穩當當的自蘇欣面前走過,端的是一派威儀嚴肅,連個眼神都不給蘇欣。

蘇欣兩輩子加起來都沒被人這麽教訓過,氣得渾身發抖。

春柳忙上前扶蘇欣坐下,問道:“小姐可打算抄寫女戒?奴婢也能幫忙。”

蘇欣頭一揚道:“不抄,睡覺。”

轉身上了床,用被蒙住頭,誰也不想理。

春柳在一旁勸道:“小姐你還沒用膳呢,這樣身子可遭不住,好歹吃兩口。”

可被窩中的蘇欣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反應。春柳無法,只能去尋夫人。

“不吃便不吃吧,身子是自家的,餓了自會起來,無須管她。”

楊氏聽了春柳的話說道,春柳急的滿頭汗,夫人竟也不管小姐,這可怎生是好。

楊氏看她著急,笑著道:“你與她備下些宵夜,她餓了知曉找食,又不是小娃兒了。”

春柳只得應下,回去後尋了念香做了些蘇欣喜愛的吃食,用小爐煨著。

果不其然晚間蘇欣餓極爬起來,尋著味將夜宵吃了個幹凈,又回床上躺著,春柳聽見屋中動靜,跑來給蘇欣手上了藥,將被子給她掖了掖,才放心去門外守著。

待到第二天,蘇欣被馬嬤嬤拖著起了床,交不出罰寫文章,又是一頓手板子,外加罰寫女戒四十遍。

蘇欣氣的起身便朝馬嬤嬤撞去,非要拼個你死我活,怎料馬嬤嬤輕輕一個轉身,蘇欣就跌坐在地,在人家眼裏根本就造成不了半點傷害。

這番動作下來,蘇欣也老實了不少。

俗話說好漢不吃眼前虧,打又打不過,楊氏又不偏著自己,只能踏踏實實的按馬嬤嬤的話去做。

幾日下來,蘇欣無法,多次反抗未果,只得趨於馬嬤嬤的威勢之下,想著自己的好日子怕是到頭了。

就這樣過了半月,蘇欣終於解了足禁,雖依舊被馬嬤嬤管束著,但好歹能去學堂上學。

比之整日在家自由多了,想到這蘇欣又恢覆了些往昔的活潑,只行舉間不似往常那般散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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