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你騙人，說好帶寶寶玩，臨走卻只撇寶寶一人在家。”蘇遠嘟著小嘴，雙手抱胸，背過身去不理蘇欣。

蘇欣淡然道：“走時睡得誰人都叫不起的是哪個？再者說了俱是女眷的宴席，你一堂堂男子漢，去那作甚？”

蘇遠一聽也顧不得作生氣模樣，跳起來抓著蘇欣的衣袖，泫然欲泣道：“寶寶是小孩子，自然覺多，也不做那男子漢，要出去玩，阿姐你答應過的。”

蘇欣瞧蘇遠一撇嘴便要哭，一副氣急了的模樣，不再戲弄他，連忙從衣袋中摸出一顆冬瓜糖塞入蘇遠口中，抱起他道：“聽聞今日西市有集會，沿街有許多吃食，不知蘇少爺可願與我同去？”蘇遠一手抓過糖果，一手攬著蘇欣的脖子，小下巴一揚道：“同去！”很是傲嬌。

蘇欣笑出聲，又收了笑作那神秘狀，附於蘇遠耳旁道：“此行就你我二人，不帶旁人，若叫其他人知曉，你我就去不得了，這便是咱們兩的小秘密可好。”

蘇遠伸出短小的手指，在嘴巴上比了個“噓”的手勢，小聲道：“寶寶不告訴別人，咱們悄悄地。”

蘇欣將蘇遠放下，對他道：“阿姐先去換身衣裳，你在這等著別亂跑。”蘇遠乖乖點頭，低頭扒開糖紙，將冬瓜糖放入嘴中，吃著甜滋滋的糖，坐在高大的太師椅上，踢踏著兩條小腿，靜候阿姐換裝。

蘇欣身著男裝拉著蘇遠向前院走去，春柳見著準備跟上伺候，蘇欣擺擺手道：“我與遠兒不過去前院一趟，還有旁的事體交予你，我將去蘭若寺所備之物，詳列於單放在書桌上，你去取來安排妥善。”說罷不待春柳反應，抱起蘇遠疾步向前院走去。

這廂蘇錦繡帶著自家做的糕點，叫小丫鬟提著，前來尋蘇欣說說話，才行至廊下，便瞧見蘇欣一身男裝往前院走去，想瞧個究竟便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中門時，身後跟著的小丫鬟秋菊攔住她道：“小姐，前面便到前院了，俱是男客往來，咱們不好往前去了。”

蘇錦繡叫丫鬟攔住，心中不樂道：“你究竟是我的丫鬟還是蘇欣的，怎的她能去，我便不行了，莫不是我說話不好使？”小丫鬟聽到這話，不敢再多言，只得跟在蘇錦秀後面。

蘇欣絲毫不知身後跟了兩人，抱著蘇遠一徑向外走去，馬上拐彎便至外院二門，蒙頭差點撞上一人，擡眼一瞧竟是方毅，驚訝道：“你怎麽在這？”

方毅依舊一身月白衣袍，叫蘇欣一撞，向後踉蹌兩步，幸得被一旁的蘇管事及時扶住，見來人是蘇欣，端手行一禮道：“家父派我登門，為著上次我府家奴私闖蘇宅，此次特帶禮物前來致歉。”

蘇欣退後一步回禮道：“我爹爹現下不在府中，一時半刻也難回轉。”蘇欣說話時瞧見蘇管事的臉色不好，想是覺得自己與外男在此敘話有違禮數，礙於不知該怎麽開口打斷。

蘇欣馬上眼珠一轉在蘇遠耳畔悄語幾句，後擡頭對方毅道：“即我爹爹不在府中，事關兩家之好，也不能叫你白跑一趟，我叫家弟前來招待。”

方毅不知蘇欣葫蘆裏買的什麽藥，順勢應下：“那便勞煩請蘇少爺前來，我在此等候。”

蘇欣抿嘴一笑，真如夏花般燦爛，一時看的方毅晃了眼，再回神時懷中已多了個胖娃娃，蘇欣笑道：“這便是蘇少爺，我與你叫來了，餘下的你們二人談吧。”

蘇管事此時連忙出聲道：“方少爺，我派人將您送往前廳，由我家小少爺作陪，我與我家主子尚有事要議，還請海量。”不待方毅回答，便示意蘇欣趕緊跟自己離開，蘇欣乖乖的跟著蘇管事往內院去，快進門時回頭朝方毅眨了眨眼。

方毅有些怔楞，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小人兒，那小人兒也正睜著雙無辜的大眼看著自己，方家只方毅一個孩子，自是不曉得怎麽與孩子相處，原本老成的方毅，此時抱著蘇遠卻有些舉足無措。

幸而一旁小廝開口道：“方少爺將小少爺交由奴才抱著吧，請隨奴才往這邊來。”

“小姐您怎又穿著男裝，帶著小少爺這是要往何處去？若教夫人知曉，必要重罰，還請小姐收收心，莫要再往外去了。”蘇管事看著蘇欣長大，也很是喜愛蘇欣，只把她當自家孩子一般相待，所以看著蘇欣年歲漸長，卻不遵閨閣禮教不在意男女大防，蘇欣似還未開竅所以不能言明，只得語重心長相勸。

蘇欣叫蘇管事撞破自己準備偷偷出門，知曉不能在此時與他爭辯，若真個鬧開驚動阿娘，只怕自己以後便別想踏出門去了。

蘇欣笑笑道：“蘇管事，我不過帶遠兒在前院轉轉，他見前院院墻邊的李子樹上結了果子，貪嘴想嘗嘗罷了，並不是要往外邊去。”

蘇欣嘴上說著瞎話，一點也不打磕，心中暗道：“遠兒阿姐只好拿你作借口，莫要怪阿姐，也只是為著你要出門玩耍。”

蘇管事似是信了這個借口道：“小少爺想吃，盡管吩咐下人去摘便是，何須勞動小姐親自前去，小姐前廳既有小少爺作陪，也無需您操心，只管回後院休息。”又問道：“小姐怎識得方家少爺？”

蘇欣見蘇管事急著送自己回後院，有些無奈應付道：“方毅麽？不過是兒時玩伴。”蘇管事聽後也不再說什麽，送蘇欣回了後院。

蘇錦繡見蘇欣與蘇管事忽的轉身往回走，連忙躲於垂花門後，自是聽見這一番對話，待二人走後，才緩緩走出來，嘴中喃喃道：“他叫方毅啊。”

方才跟在蘇欣身後，自是瞧見與她相撞的男子，方毅一擡頭便叫蘇錦繡看癡了去，本是清俊少年面龐，卻帶有一絲文雅憂郁的氣質，一身月白色的錦袍，更襯得他雋朗矜貴。

先前在鄉野間哪兒能見此等少年郎，她已到快要談婚論嫁的年紀，自是開竅，少女情竇初開，不覺一顆芳心暗許，只聽得蘇欣自少時便識得他，有心想去探聽一番，但心下羞澀不知如何開口，只得先回房，待思慮周全再去尋蘇欣。

桌上備著蜜食點心、時鮮瓜果，蘇遠只拿眼偷偷瞧著，當著客人的面不敢去取，端正的坐於椅子上，方毅斟酌著開口道：“蘇少爺，我代家父前來致歉，備下些許薄禮還望笑納，此前家中奴仆無禮已責罰，只因著尋金心切亂了頭緒，以致行差踏錯，盼蘇府能體諒則個。”

蘇遠聽得話音收回看向瓜果蜜餞的眼神，頗有些戀戀不舍的意味，雖然聽不太懂方毅的話，但是之前阿姐有過交代，一扭小身子，便滑下座椅，小跑到方毅面前道：“無妨，你可以叫我寶寶。”

說罷張開雙手要抱，方毅楞住了，鬼使神差的將蘇遠抱起，一旁的小廝都來不及阻止。

蘇遠趴在方毅肩膀上，攥著小拳頭耳語：“阿姐叫你幫忙帶寶寶出府，去府外院墻邊第五棵垂柳旁等候。”

蘇遠賊兮兮朝方毅眨了眨眼，比了個“這是秘密”口型，方毅看著這一模一樣古靈精怪的姐弟，明白方才蘇欣走時，那眨眼是什麽意思，心下頗為無奈，可看著那期盼的小眼神，拒絕的話卻說不出口。

只得點頭應下，轉身與一旁守候的蘇家小廝道：“蘇少爺要與我一同去文書齋買些書，已告知你們主家，不必跟隨。”起身抱著蘇遠就出了門，也不用人領，順著來時路便出了蘇府，此間方毅出了一腦門的汗，本道自己是來登門致歉的，如今怎麽拐了蘇家小少爺出府。

等蘇管事回到前廳，只見小廝在原地急的團團轉，上前問道：“人呢？”

小廝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蘇管事的衣袖，生怕受責罰道：“方少爺與小少爺不過說了兩句話，便抱著小少爺出府了，說是去書齋買書，方少爺言明告知過主家，奴才未趕得及阻攔，他們便走了。”

蘇管事略一思索便曉得是怎麽回事，馬上叫人去內院看看小姐在不在屋內，待人回報小姐屋內空無一人，知道上了小姐得當，又事關小少爺，忙親去告與夫人知曉，怎奈老夫人病情突然沈屙，夫人與二夫人前去侍候，自己見不到夫人，只能焦急地等老爺回府。

方毅抱著蘇遠坐於馬車內等候蘇欣到來，方毅瞧著蘇遠白嫩可愛問道：“蘇少爺可曾開蒙？”

蘇遠點點小腦袋然後道：“可以叫我寶寶。”

方毅只覺甚難開口，最終在蘇遠充滿期待的眼神下說道：“寶寶讀了哪些書？”

馬車外的方家小廝見著自家少爺抱著一個孩童出來不說，還稱其為寶寶？驚得差點一個趔趄跌倒，這還是平日裏素來嚴肅謹慎，少年老成的少爺麽。

“寶寶會背《三字經》與《增廣賢文》，只對其中幾段文章理解不甚透徹，其他的都能領會，夫子誇寶寶有讀書的天賦。”說罷期待的看著方毅，以求表揚。

可方毅從未與孩童相處過，又怎能知道孩童的小心思，正經道：“這兩本書啟蒙很合適，待這兩本吃透，你便可開始學習論語。”蘇遠沒聽到自己所期待的誇獎，有些委屈，撅了嘴，挪了挪屁股把背朝著方毅，方毅尚在懵懂中，不知說了什麽惹到這蘇家小少爺不高興。

一只素手掀起車簾，俯身進入馬車內，確是蘇欣，蘇欣笑著從方毅手中抱過氣鼓鼓的蘇遠道：“我家遠兒小寶寶，很是聰慧，能將兩本書倒背如流，日後要多向方家哥哥學習，他可是於讀書方面頗有天賦，不僅有天賦還非常用功，更是連夫子都稱讚今後前程無量。”

蘇遠聽到後，也不生氣了，在蘇欣懷中，撅著身子向方毅看去，“方哥哥，這麽厲害，寶寶日後一定多多向你學習。”方毅連道不敢當。

蘇欣笑道：“今日多虧了你相幫，我們姐弟二人才得以出門，在此先謝過了。”說著就要下馬車。

方毅道：“不是碰見我，你們怕是早就出門了，算不得幫忙，也擔不得你的謝字。”見她掀簾準備下車，攔道：“你們準備去何處？”

蘇欣尚未開口回答，蘇遠便搶先答道：“阿姐說要帶寶寶去西市集會。”

方毅看著蘇欣又問道：“如何去？”

蘇欣理所當然道：“就這般走著去啊。”

方毅忙道：“坐我的馬車去吧，正好我也要去一趟西市，且蘇少爺年幼，走不得這麽遠的路，你這般抱著也辛苦。”

蘇遠在一旁插話道：“叫我寶寶。”方毅趕忙道：“是的，寶寶。”

蘇欣聽後思索片刻拒道：“不用，這太麻煩你了，且正好叫遠兒鍛煉一番，多走些路也無妨。”

不料蘇遠拆臺道：“寶寶走不得太多路，要坐馬車。”方毅聽聞笑出了聲，道：“無礙，正好順路罷了。”蘇欣被親弟弟拆臺深感無語，只得禁了聲厚顏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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