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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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 市郊煙雨朦朧,從姜家的墓地,到安琳安憶在的陵園,路程有整整兩個小時。

姜亦恩坐在副駕, 低頭看著手裏握著的兩朵雛菊, 那是從媽媽墓碑縫隙裏生出的花。

雨水打濕車窗, 她心裏也陰霾密布。

“都怪我,那麽久沒來看爸爸媽媽, 墳頭都長草了……”

安尋側目, 心裏刺痛一下, 眼神也跟著沈郁幾分,思索一番後, 放慢了一點車速,留心寬慰:“哪裏是草?是媽媽知道我要來,送給我的見面禮。”

姜亦恩轉頭楞住, 忍不住鼻尖一酸。

感受到周遭空氣輕松了一些,安尋便接著說道:“雛菊象征著希望、純真,和隱藏在心底的愛,是媽媽給我們的祝福啊。你可得給我好好留著,回家我要把它們做成幹花書簽,夾在書裏的。”

“那書簽也有我的一份,有兩朵花呢!”姜亦恩眉開目笑, 聲音還微微哽咽,再低眉望向雛菊,是看待禮物一般的心情,喃喃自語一聲:“謝謝媽媽。”

雨越下越大,車停下的時候, 綠化帶旁的路邊都已經有了一層積水。姜亦恩先撐著傘下了車,再到駕駛座接下安尋。

今天陵園裏的人比常日裏都要多上數倍,但並不熱鬧,耳邊除了雨水打在傘上的淅瀝嗡響,就是此起彼伏的哭聲。

昏茫的視線中,安尋看到一個清瘦卻挺拔的身影在雨中佇立,挽著姜亦恩的臂彎,指尖緊了緊,腳步不由得沈重了些。

沈吟許久,才有些生疏地喚了聲:“爸。”

席賢轉身看向了她們,對著姜亦恩輕微點了點頭,眼底展露出幾分深沈的笑容。

是姜亦恩提議要約席賢來的,安尋本來礙於面子沒有同意,但女孩說:“可我們只剩下他這一個爸爸了。”,由此一戳心,還是答應了下來。

姜亦恩猶豫著要不要改口,畢竟她還沒有確定自己已經得到席賢的承認,貿然改口,怕會吃冷眼,反倒惹得大家都不愉快,就還是暫時保留了餘地,沈穩地喚了聲:“叔叔好。”

席賢是在兩天前接到的姜亦恩的電話,提議一起來看看家人。交談中,女孩跟他說起結婚的計劃,說起未來工作和生活的規劃,也表達了一些踏實不虛渺的承諾。他在女孩的慎重其事裏,找回了久違的為人父的感覺,自覺慚愧,更多是對女孩的感激。

他也因此留意到這個看上去年紀不大的女孩,言語穩重,心思細膩,正如此刻她撐著的傘,也始終在不經意間往安尋那邊傾斜,自己的肩膀反倒淋濕了一大片。想到幾年前在餐廳見到的稚嫩模樣,也不禁在心底感慨歲月流逝。

但不論是莽撞冒失的挺身而出,還是生活裏細致入微的體貼呵護,他看得出來,他的女兒遇到了一個真的疼她愛她的人。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把鑰匙遞上,和藹一笑:“這是我在佛羅倫薩住所的鑰匙,聽小恩說,你們要去那裏度假。”而後看向姜亦恩繼續道:“這麽多年,我沒有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不知道這個能不能討好一下你,你願不願意跟著小愛改口啊?”

眼神裏,全是期待。

兩人雙雙怔住。

安尋猶豫片刻,終還是接過了鑰匙,淡淡地說了聲:“謝謝爸。”

父女之間的羈絆,似乎從來不像母女之間細膩柔軟,縱使心裏都有千言萬語,一見面,也總是相顧無言。

其實早在商場那次偶遇,從父親的歉意裏聽到那些無奈心酸以後,安尋就已經放下了。身為女兒,她何嘗不希望自己的婚姻可以得到父親的祝福,她只是礙於表達罷了。

好在,那通她在一旁默默聽著的電話裏,女孩把她不能說出口的話,都替她表達了。

姜亦恩了解了安尋的意思,才暗暗松下一口氣,含著一雙淚眼笑應道:“謝謝爸爸!”

雨過天明,墓碑前的花束隨風飄動,是風,寄來的相思與祝福。

她們收到了。

因為蘇問和李敏不打算過婚假,大方的把今年偷閑的機會讓給了她們,安尋把手頭上的手術安排好之後,結婚計劃也就順理成章地提前到了今年。

九月,她們拖著行李箱,帶著兩只小熊,一起踏上了去往意大利的旅程。

沒有買到從清歡市直飛羅馬的航班,中途要在阿姆斯特丹轉機,好在停留時間不算長,即便如此,全程還是需要二十一個小時。說旅行最可以檢驗友情、愛情,大抵就是因為勞累至極,誰都難再顧及旁人的感受。

在阿姆斯特丹機場停留的四個小時裏,兩人拖著疲乏的腳步轉了一大圈也沒有找到想吃的食物,不是快餐就是牛角包,對於兩個中國胃來說,簡直就是災難。

最後,姜亦恩率先作出決定,拉著安尋去了快餐店,點了一份薯條,兩杯可樂。

“安姐姐,你在這裏坐著,等我一下。”

安尋還有些茫然,看女孩跑到櫃臺前用一口流利的英語說著些什麽,她安心於姜亦恩所做的一切,目光也就逐漸轉向了身後的落地窗外,看著廣闊的機場景色,疲乏也舒緩了幾分。

不久,姜亦恩端著兩盒泡面回來,還一臉得逞的竊喜,抿著嘴偷笑。

“你……你從哪裏弄的泡面啊?”安尋哭笑不得,眼底卻是驚喜神色,那濃郁的麻辣牛肉香,已經開始順進鼻腔,挑逗著她的味蕾了。

“我在國內機場買的呀!就是怕飛機餐難吃嘛。”姜亦恩一臉驕傲。

安尋忍不住輕笑一聲,還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櫃臺後為她們提供開水的服務員,頷首微笑表達了謝意。

吃飽喝足,兩人把餐盤垃圾全部清理了才離開,而後又是六小時的飛機,終於到達了羅馬。落地的時候已經下午六點,她們就在酒店附近隨便找了家意餐廳吃飯,味道依然差強人意,不如女孩從她的“萬能包”裏掏出的泡面。

晚上,她們牽著手在威尼斯廣場附近散步,沿著羅馬鬥獸場的外圈走了走,還無意間隔著欄桿看到了“羅馬假日”裏的真理之口。

景點不是最迷人的,最迷人的是那些隨處可見的殘垣斷壁,好似吹著歷經千年的風,在摧毀裏看曾經輝煌。

姜亦恩捧著相機四處留戀,時而停留在安尋的側臉,捕捉下她眺望的眼光。

第二天,她們去了梵蒂岡博物館,從埃及木乃伊開始,步行四小時才最終走到米開朗琪羅的巨作前,盡管雙腿已經酸痛到麻木,也依然為之震撼。

那是哪怕不了解壁畫的人,也能一眼認出的“創世紀”和“最後的審判”,姜亦恩快蔫掉的眼神也重新光亮起來,禁不住“哇”了好幾聲。

出博物館後,姜亦恩才忍不住開始感嘆:“這真的是世界上最小的國家級博物館嗎?走馬觀花也要走兩個小時吧!”

安尋輕笑一聲,嘲笑她:“某人來之前還說去大教堂不買電梯票哦,好了,我們還有六百級臺階要走呢。”

姜亦恩嗚央一聲。

在聖彼得大教堂登頂,可以看到羅馬的全貌,就算買電梯票,也有六百級臺階要爬。姜亦恩昨晚做攻略的時候還信誓旦旦的說才六百級而已,不買電梯票,剩下的也可以爬上去。誰知道經歷了梵蒂岡博物館的“摧殘”以後,光是六百級臺階都像天梯一樣難爬。

狹窄的通道只能容納一人,旋轉幅度走快了就像在原地打轉一樣眩暈,兩壁還會隨著教堂的圓頂傾斜。

路遠而艱。

安尋走在前面拉著她,一點一點往上走,偶爾也在小窗戶的角落停留一會兒,喝口水緩緩再繼續前行。

姜亦恩從叫苦連連,到凝視著安尋的背影,讓一顆心逐漸篤定。

她覺得這就好像她們一路走來的愛情,跟上安尋的腳步好難,可安尋也會拉著她不放手,會為了她停留,會帶著她登頂,明明承受了更累更難,卻從來沒有對她埋怨過一句,也從來沒有催促過一聲。

所以見到天明的那一刻,她的眼眶濕潤了,激動的抱著安尋,喉間哽塞得一言不發。

她感動。

不為景色,為愛情。

回酒店的公交車上,安尋翻了翻導航,突然帶著她提前一站下了車,走進一條小巷裏。姜亦恩往地圖上掃了一眼,知道出了這條小巷就是萬神殿,以為安尋要去那裏,還特地加快了一點腳步。

“快關門了,我們要快點才行!”

誰知道安尋沒走兩步就停了下來,擡頭確認了一下路邊小店的招牌:“就是這裏了,聽說是意大利最好喝的奶茶店,中國人開的。”

姜亦恩眼睛一亮,二話不說沖了進去。

抱著兩大杯奶茶心滿意足地回酒店,一路都腳步雀躍,安尋也考慮到沒力氣去找餐廳,索性點了家川菜館的外賣送到酒店。

姜亦恩猶豫一番,問她:“安姐姐,都來意大利了,你還陪我喝奶茶吃中餐,會不會可惜啊?我們要不去萬神殿吧,然後找家特色菜嘗嘗。”

安尋搖了搖頭:“萬神殿明天再去,特色菜有的是機會嘗,今天都那麽累了,就犒勞一下自己。而且,我也想吃毛血旺……”

姜亦恩忍不住笑出了聲。

剛回到酒店,姜亦恩就讓安尋坐在床沿,替她脫下了鞋襪,而後從行李箱裏翻出一個圓扁狀的包,還拿出了一顆泡腳球。

“你怎麽還帶了泡腳球?”安尋詫異,四下觀望一番,也不知道去哪裏找可以泡腳的東西。

“安姐姐,你看。”她神神秘秘一笑,打來那個圓扁狀的包,一拉扯,居然變成了一個圓桶。

安尋眼底更加驚異了:“什麽時候買的啊?”

“你喜歡泡澡,可是出門在外不方便呀,我也不能搬個浴缸走。不過泡腳還是可以滿足的嘛!”

姜亦恩清甜一笑,去打了一盆熱水,丟進泡腳球,蹲在床前,捧著安尋的雙足試著溫度放進溫燙的水裏,還貼心地揉著腳心的穴位幫她放松。

“舒服嗎?”她撩起一點熱水送到小腿捏了捏,舒緩著有些僵硬的肌肉,心疼念道:“走了一天了,你一句抱怨也沒有,怎麽可能不累?你平時運動也不比我多……”

安尋心頭松軟,眼神也融化在女孩低眉淺笑裏。

累歸累,可興趣使然下愉悅遠蓋過了勞累,況且,只要她轉身,隨時可以接到從女孩遞來的水和零食,手機電量一告急,也隨時可以接到女孩遞來的充電線。

回到酒店時接過女孩身上的包才知道,充電寶重得跟石頭一樣。

酥酥甜甜的窩心,讓她終於忍不住俯身在女孩頭頂落下一個吻,溫聲軟語地呢喃:

“謝謝老婆。”

姜亦恩眼底一驚,擡頭望著安尋發楞:“你叫我什麽?”

安尋莞爾一笑,再輕聲重覆:“老婆,寶寶,親愛的……以後你想讓我叫你什麽,我都滿足你好不好?”

繼而扶著女孩起身,拿毛巾擦了擦她的手,讓她在床沿邊坐下,揉了揉她的頭發:“累了吧?我一會兒也幫你按按。”

姜亦恩心間溫潤,點了點頭,抱著安尋的手臂傾靠,蹭了蹭腦袋,酥酥軟軟撒嬌:“老婆叫我什麽我都喜歡。”

縱使旅途疲憊,還有愛可消解。

下一站,她們到達了佛羅倫薩。席賢的住處是一棟三層樓的小洋房,在市中心位置,步行八分鐘就能到達一個音樂廳。

二十六號這天,姜亦恩一大早就引誘著安尋,去買了兩張交響樂的門票,安尋看著熟悉的樂團名,心跳還不由得停滯了兩秒。

“這是我爸媽待過的樂團。”

“這麽巧啊!”

姜亦恩故意裝作剛剛才知道的樣子。

夜幕降臨,整個音樂廳座無缺席,每到一個樂章結束,現場就掌聲雷鳴。安尋和姜亦恩坐在二樓的小包間裏,享受著這場聽覺盛宴。

音樂從來無國界,也不需要具體語言的傳遞,就能讓人心潮難平,現場那麽多人,連一聲咳嗽都聽不見,似乎每一雙眼裏都飽含熱淚,跟著樂聲去到了很遠的地方。

安尋的心臟跟著起伏,時而松緩,時而緊澀,看著光亮下投入的演奏家們,他們幾乎把自己的靈魂都揉碎在了樂器裏。

她想,或許就像她愛著姜亦恩一樣,樂器是每個演奏家的戀人。

所以這就是為什麽小時候練完琴把琴弓亂放時,媽媽會大發雷霆,為什麽媽媽無數次說“要感受音樂!去感受它!”。

這一刻,她也真正理解了媽媽的追尋,理解了那個女人也有她輝煌的傳奇。

她先是一個女人,是一個傑出的小提琴手,最後,才是媽媽。

音樂會結束,演奏家們又在千呼萬喚中返場,新奇的是,他們舍棄了經典的西洋曲目,奏響了一曲中國人耳熟能詳的“茉莉花”。

最後的最後,他們又奏響了“祝你生日快樂”的旋律。電幕上只有一行字,翻譯過來的意思是:“獻給所有在九月出生的人”。

這是姜亦恩一個月前,通過席賢的幫助,為安尋準備的驚喜,沒有過分嘩眾取寵,卻命中了安尋的心臟。

“安姐姐,生日快樂。”

她送上一小束藏在風衣裏帶進來的手花,在安尋耳邊輕聲祝福:“如果今天快樂很難,更要祝你快樂。”

安尋淚如雨下。

回想起一天的旅途,平淡而幸福,女孩帶著她在廣場上餵鴿子,在教堂裏點了兩只蠟燭,牽著她的手在街角吃冰淇淋,最後依然在中餐廳一飽口福。

她知道姜亦恩刻意沒有給她難以承受的喜悅,而是帶她走著父母當年走過的路,過過父母當年經歷的生活,讓她在平淡裏緬懷親人,又在幸福裏遺忘傷痛。

她又怎會猜不到,交響樂也是女孩為她謀劃的驚喜。

此刻她心意難平地抱著女孩,惜如珍寶。

“謝謝你,小恩。”

“這是我過得最幸福的生日。”

是的,她終於不再畏懼幸福,尤其,是不再畏懼讓這一天幸福。

五年後……

一個稚氣未脫的少年,怯生生走到仁卓胸外科副主任辦公室門口,見門沒關,就往裏偷看了一眼。

裏頭的女人眉眼溫柔,散落著長發,穿著便裝,站在桌前低眉看著手裏信紙一樣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不是醫生,單看模樣倒是冷靜沈著,風韻不凡。

少年瞧了瞧門:“老師好,我是新來的實習生。”

女人回眸轉身,清冷的眼神裏蘊含著水一樣的柔情,微妙的愉悅還沒來得及散去,大概是被手裏的字裏行間暈染的。

“姜醫生正在手術,沒事做的話就進來等吧。”女人淡然回應,是溫柔微暖的聲線。

少年宛如被春風溫柔一擊,不由得頓了一下,點了點頭。見女人明明溫柔,周身卻還是帶著強大的氣場,讓人只可遠觀。因而猶豫一番,他還是選擇站在門口,與女人保持了距離。

“實習生?會做閉室引流嗎?”

身後傳來一個稍有活力的聲線,少年轉身看去,又是一個漂亮女人。身著白大褂,微卷的栗色長發低束,眼睛清澈明亮,卻又有著和娃娃臉不服的成熟味道,是另一種靈動的美。一下子讓他分不清,眼前人到底是二十歲,還是三十歲。

早聽說新上任的姜副主任有一張童顏不老的臉,再一看胸牌,果然就是他的帶教老師了。

“姜老師好!那個……閉室引流……我……”他支支吾吾,為難地撓了撓頭。

姜亦恩忍俊不禁,和裏頭的女人相視一笑,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沒關系,以後慢慢學,我教你。”,而後當即接過了少年手上的文件,從胸前口袋裏拿出那支“不漏墨的鋼筆”,瀟瀟灑灑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去人事部報道吧!”

少年又呆了兩秒,趕緊彎腰頷首,走之前還不忘拍馬屁:“謝謝姜老師,您的字真好看!”

這誇獎倒是正中姜亦恩下懷。

辦公室裏的女人微笑著看完這一切,敲了敲手上的信紙,帶著興師問罪的語氣問道:

“姜老師,你這每隔一個月就讓我出一次洋相的習慣,什麽時候可以停止啊?”

歲月憐惜,四十歲的安尋風韻猶存,愛的滋養,讓冰冷的色調全然融化成溫柔,秋水明眸裏也時常繾綣著撩人的嬌媚。

這一年,五十歲的秦詩終於如願成了副院長,四十歲的安尋也順理成章地升了科室主任。姜亦恩則創下了仁卓第二段神話,成為了繼安尋以後,第二個“三十一歲的副主任醫師”,也算是追上了安尋的腳步。

安尋總是打趣說,要不是蘇問一心在孩子身上,也不至於讓她鉆了空子。姜亦恩也都是不卑不亢地反擊說:“切!要不是當年胸外科□□大換血,也不至於讓你撿了便宜!”

其實全仁卓都心服口服,姜亦恩天賦和努力使然,又有安尋教導,綜合能力不比蘇問遜色,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她,也遠超了很多前輩。

五年裏,她們的愛情逐漸從溫情蜜意到打情罵俏,不變的還是無微不至的愛和保護。

姜亦恩聽著安尋俏皮的語調,不由得心口又有些觸動,挑了挑眉進屋,把門關上:“你今早查房又掉出來了?怎麽不長記性嘛!我每個月都會夾在這個文件夾裏的呀!”

而後一臉驕傲:“感動吧?這次寫得是不是比上個月更好了?”說完,閉著眼把臉湊過去,等著獎勵。

安尋半闔了一下眼,捏了捏她的鼻子:“你知不知道你的字真的該練練了,虧得學生還誇得出口,光是名字就教了你三個月,再不練,又該打回原形了。”

雖然嘴上嫌棄,手還是很實誠地把寫滿愛意的紙張一一鋪平,折好放進信封裏,等著回家,收進那個堆滿了信件的抽屜裏。

姜亦恩努了努嘴,勾著安尋的脖子晃了晃,在她面前,依然還有當初那份孩子氣。

“誰叫你那麽好,結婚以前有那麽多人喜歡你,給你寫情書……”

說著說著,眼神又認真了幾分:“安姐姐,你既然‘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我才更加不能虧待你。跟我結婚以後,就只有我疼你了,別人做一分,我就得做一百分,一千分一萬分……只有這樣才能彌補你應得的愛呀。”

安尋心跳怦然。

從她們“破鏡”重圓以後,女孩給她的愛和羈絆就都是甜蜜的,她沒有絲毫委屈。

結婚五年,姜亦恩成就了她所有的美好和歡愉。她們一起打卡了國內諸多歷史文化博物館,一起聽了數不清的音樂會,一起漸長醫術的同時,也漸長了廚藝和幸福指數,安尋還手把手教了姜亦恩小提琴和書法。

除此之外,她們還合力換了一套新房,把從前神秘封鎖的相冊一一翻開,挑選了幾張照片放進相框掛了滿墻。

還養了一只取名叫小橘的金漸層,蘇問和李敏三歲的女兒經常鬧著要到她們家裏看貓咪。姜亦恩時常抱著那個孩子逗趣兒,問她喜歡姨媽還是幹媽。

小朋友和蘇問一樣油嘴滑舌,每次都會跑到安尋身邊伸手要抱抱,而後捧著安尋的臉說:“媽媽說,姜姨媽最愛幹媽了,討好了幹媽就是討好了姨媽,我最喜歡幹媽了!”

常常弄得大家啼笑皆非。

正如昨天晚上,姜亦恩在安尋的悉心教導下,終於寫成的那副匾額,掛在新家的書房裏,內容只有五個大字:

“恰似人間夢”。

這個家,是她和女孩共同的夢。

所以,舍棄萬千寵愛只為一人停留的專一裏,似乎總是伴隨著委屈,可安尋的專一卻不同。

她從來不覺得自己為了女孩這一瓢甘泉放棄了弱水三千,她也從來沒有居高臨下地認為“我選擇了你,你應該覺得三生有幸”。

此刻,望著眼前的愛人,一顆心依然為之跳動,那份非你不可的“幼稚的錯覺”,似乎真的就會跟著歲月濃郁到老。

因而她說:

“傻丫頭,是不管別人做了一百分還是一萬分,都不及你給我一分。”

姜亦恩楞住。

安尋笑擁她入懷,在耳邊毫不晦澀的傾訴:

“我的弱水三千,都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  時差問題,寫完才發現國內已經過零點了。昨天沒有留假條,希望這個大長篇的結局可以彌補這個小小過失。

這個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

出了一張人設圖,在(小胖甜本甜)。番外暫時還沒有頭緒,隨緣掉落,小可愛們想看什麽可以留言。

關於安尋,起初真的想寫出一個“女魔頭”形象,最後落筆還是讓她循循善誘,嚴愛相加。是意外,也剛好成就了我愛的樣子。

想起幾年前自己教小朋友樂理的時候,也想樹立起威嚴的形象,結果就是期末告別時,跟學生們這樣的對話:

我自以為拿出了終於暴露的柔軟說:“我天天罵你,你還舍不得我呀?”

學生一臉茫然地回應我:“嗯?你從來沒有罵過我啊?T老師對我最好了,我還是想讓你教我。”

好吧……我想這也是安尋絕大多時候兇不起來的原因。想來教育之前必然要先體會學生的心情,才得以“潤物細無聲”。朋友看過前半段的時候回饋說安尋是不是愛上的太快了,其實愛不知所起,但早在愛情之前,安尋也愛生如子,才會有起初那一系列打動姜亦恩的溫柔舉動。

而關於姜亦恩,她就像是我疼在心坎裏的孩子,初心就是造就一個完美的人間夢來愛她,治愈她。她不像其他少女勇敢,卻有一顆最能體會傷痛的心,與此同時,也有發光發熱的能量。她會在完美無缺的愛裏永遠純粹,永遠相信童話,也會帶給她的愛人最好的愛情。

正如這個故事的立意:“不要逼自己忘記傷痛,也不要拒絕被愛。”

這是我真正想表達的。

寫給我自己,也寫給所有“殘缺的靈魂”。

為了給這個故事多一點甜,我排除了世俗的壓力。其實內在的情感糾葛比起世俗外力更難引起共鳴,我也為每一份難共鳴感到高興,你們是安尋透過車窗,羨慕著的那個被愛包裹長大的少女。

但如果不幸,你也是一顆糖就能騙走的小孩,讓我先抱抱你。希望這個故事可以告訴你——你值得被疼惜,你值得一切明目張膽的偏愛。

我多希望這個故事,多多少少也治愈了你。

最後,真誠的祝願深情又小心翼翼的你,也能遇見一個值得你愛的良人。

你要靠近她,抓緊她。

如果這個故事有幸打動了你們,小透明作者還望大家最後完結時能溫柔評分,多多推薦。

下一本養成文,依舊關於年齡差,關於雙向救贖。但主角的個性和感情風格都會和恩愛反差,是一個全新的故事。

再次感謝小可愛們一路陪伴,感謝支持正版,如果有緣,我們下個故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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