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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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姜亦恩完全睡熟, 安尋才小心翼翼抽離開手臂,取而代之是自己的枕頭,看那丫頭心滿意足地抱著枕頭翻了個身, 才放心下床離開。

到浴室, 洗了個澡。本是如雪的肌膚上,還有那天搶險時留下的傷痕, 溫熱的水被花灑噴頭釋放出些許的高壓,淋在細細小小的傷口上,讓她松懈緊繃, 消除疲憊, 卻也疼得酥麻。就像是溫火灼心, 咬牙忍耐, 偶爾也禁不住渾身一顫。

那丫頭, 好像也能給她這樣的感覺。

擁抱一個渾身是傷的小孩,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大概就是抱松了怕弄丟,抱緊了怕弄疼。其實她也真的想問問她的小朋友, 靠近一座冰山,是什麽感覺, 會不會時常感到心寒,時常感到痛苦。

這樣的兩個人,要在一起,是不是就像是一場荒唐。

小丫頭……

如果我們的故事註定荒唐,你, 會願意和我一起癡夢一場嗎?如果結局是輸得徹底, 你,會怨我曾經靠得太近,抓得太緊嗎?

水漫過臉頰, 交融著淚水淌下,熱氣騰騰,模糊了眼。她知道很難,可是,她真的不想放棄了,不想放棄抓緊那丫頭的機會,不想放棄,眼前幾乎要觸手可及的幸福。

亦或者說,她投降了,對自己的堅持,投降了。一味固執的人,偶爾投降,又何嘗不是一種浪漫。

往後餘生,就算是千層海浪,席卷風雲萬裏,哪怕一無所獲,哪怕支離破碎,她也甘願往裏闖了。

微亮燈光下,安尋在她的電子日記裏,記錄下幾行文字:

“我想,你應該也是愛我的吧?

至少,你不會拒絕你的月亮,對吧?

就讓我靠近你,抓緊你。

你可不可以也,靠近我,抓緊我。

就讓我們對彼此認輸投降,共同抵抗暗影傷痕,共同追尋屬於我們的幸福。

如果有一天,我把我的心敞開交給你,你可不可以,心疼地擁住我,

告訴我,你也一樣愛我。

如果答案與我預期不同,請你也不要驚慌逃跑。

你可以去愛你所愛,追你所願,

而我,初心不改,誓言不悔。

你若是傷了痛了,累了倦了,

要記得……

你有一個家,家裏,依然還有月亮。”

早上,姜亦恩迷迷糊糊翻了個身,腦袋還有些沈重,回味中夢中事,嘴角不由得上揚了幾分,腦袋在懷中枕頭上蹭了蹭,臉上似乎還隱隱約約感受到月亮留下的吻痕,浪潮拍打後的濕意似乎也沒有完全褪去。

“嘿嘿……安姐姐……”

明明夢見的是月亮,半夢半醒間卻嬌軟地喚出了這三個字,細想一番,夢裏的月亮,似乎有著和那人一樣的臉。

她頓然清醒,睜眼一看,身邊空無一人。

天吶,自己做了什麽夢?!

羞愧難當地坐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猛然發現了懷裏的枕頭,又回頭看了眼自己的枕頭,心裏頭一驚。趕緊爬了兩步往地上看了一眼,確定安尋沒有被她擠到床下去,才稍微松了一口氣。

一個激靈翻身下床,噠噠噠幾步跑出了臥室。聽到陽臺上傳來吹風機的聲音,走近一看,安尋側身站著,朝陽撒下的光落在肩頭,也把那面容映襯得星星亮亮,頷首低眉,盡是溫柔。

好美啊,是夢裏的人兒啊……

想到那個夢,不禁又染紅了臉。回了回神,看見安尋一手握著吹風機,好像在吹著手上什麽東西。於是擺出一副天真的樣子,雀躍著上前,貼在安尋身後,下巴抵在她肩頭,軟軟糯糯地問了句:

“安姐姐,你在幹嘛呀?”

可緊接著,她就五雷轟頂,安姐姐在吹著的不是別的,那肉粉色的三角布料她再熟悉不過了。是她的……

“內褲!”她低聲驚呼,瞬間石化。

昨晚,安尋洗掉渾身酒氣之後,把自己的衣服和姜亦恩換下的衣服一並收拾好,考慮到沒有準備換洗,只是理順了掛起。

至於內衣內褲,她想著現在洗了晾一晚應該能幹,索性就一起揉搓幹凈了。沒想到早上來收,卻還是潤潤的。

“醒了?還沒幹得太好,等我吹幹了再穿吧。”安尋在聽見小丫頭輕快腳步聲的時候就做好了準備,可貼上來的那一刻,她還是僵持幾分,眼下,又顯得淡定如常。

姜亦恩突然意識到自己上下都掛著空檔,趕緊從安尋身上退了下來,下意識護了護胸口:“安姐姐,我自己來吧!”

安尋輕笑一聲,溫柔道:“你陳奶奶還在幫你準備早餐,閑著沒事的話,就去廚房幫幫忙吧。”

“可是……”姜亦恩羞愧難當,含著胸口蹭了兩步。

小時候父母工作忙,她很早就能自食其力了,上幼兒園之前就學會了自己穿衣服,幼兒園畢業,就已經能自己搓洗小短褲了。記事以來,還從來沒有人幫她洗過衣服。

“你是不是,介意?”安尋關了吹風,轉頭看向姜亦恩,她突然意識到,沒有經過允許就給她洗貼身衣物,確實很不禮貌。

“不是的!”姜亦恩連忙搖搖頭:“我就是覺得……不太好意思……”

安尋松了一口氣,安慰道:“不用不好意思,去吃早餐吧,我弄好了幫你拿到房裏去。”

“嗯……那就謝謝安姐姐了!”事已至此,姜亦恩再不好意思也於事無補,剛往外挪了兩步,突然想起什麽,又折回來問道:“對了,安姐姐,你昨天晚上……”

“沒有!什麽都沒有!”

姜亦恩話還沒說完,安尋就慌慌張張否認,想到昨晚的難以自持,她就頭皮發麻,早上清醒過來的時候都心有餘悸,擔心著小丫頭是不是真的睡熟了,會不會把昨晚自己稀裏糊塗的表白聽了進去。

“沒有什麽?”姜亦恩一頭霧水,歪著頭皺了皺眉,見安尋被自己嚇到,便解釋一番:“我早上醒來發現你的枕頭被我抱著,也不知道抱了多久,被子也都裹在我身上,我是不是搶了你的枕頭?是不是搶被子了?你睡得好嗎?”

“枕頭?”安尋眉眼松動了幾分,原來又是自己想多了,如釋重負地在心裏長舒了一口氣。

昨晚她收拾好一切的時候已經淩晨兩點了,倒頭就昏昏沈沈入睡了。可那丫頭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不舒服,總是聲聲嘆息,輕綿而嬌軟,惹得她輾轉反側。

身子細細密密泛起的酥麻,得不到充盈而倍感的空虛,都讓她幾度無法自控的酸軟,她沒敢再碰姜亦恩一下,沒敢多看那睡顏一眼,甚至不敢再讓自己躺在被子裏,就在床沿邊上背對著小丫頭,蓋著自己的外套將就了一晚。

“是嗎?我都不知道,我睡得挺好的,枕頭……應該是我起床後你才抱走的吧?”

安尋哪裏敢告訴姜亦恩實情,就算那小丫頭只是單純的以為自己把枕頭被子讓給了她,也一定會嘮嘮叨叨個沒完。

“哦……那我就放心啦!”姜亦恩彎了彎眼睛,笑得陽光明媚:“我先去廚房幫忙,安姐姐要快點過來哦!”

安尋看著小丫頭撒歡的背影,眼裏不由得也染上幾分愉悅,指尖,不經意間細細感受著手中的薄薄衣料,回過神的時候,居然已經幾乎要靠近鼻尖。她嚇得渾身一激靈,趕緊拿遠,強裝鎮定地繼續打開了吹風機,閉著眼不斷給自己洗腦它只是一塊衣料而已。

什麽清心寡欲,六根清凈,無欲無求,她覺得這些曾經傳聞裏她的代名詞,此刻都像是諷刺。

風一起,浪一湧,一切,都回不了頭了。

因為安尋下午還要去醫院,兩人陪著陳念慈一起吃過早餐後就匆匆道別,陳念慈送著兩人出門,還特別意味深長地笑看著安尋,輕聲道:

“要是有好消息,我可要是第一個知道的哦!”

安尋怔了怔,而後頷首淺笑著點了點頭。

從這一早上安尋的狀態,陳念慈也看出來她比昨晚更加放松自如,對待姜亦恩的舉止,也不再像從前那樣進退兩難的擰巴,想來,她大概會鼓起勇氣,嘗試一次吧。

姜亦恩聽得一頭霧水,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兩個人在打什麽啞謎:“什麽好消息?陳奶奶在和安姐姐說秘密嗎?我怎麽聽不懂?”

兩人不約而同的忍俊不禁,輕笑幾聲,一邊是慈愛,一邊是半含羞。安尋見著樓道窗戶透著涼風陣陣,不好再讓老人家站在風口,連忙勸著她進屋了。

姜亦恩看著陳念慈關門時,還止不住笑意地看了自己一眼,皺了皺眉,料想事情並不簡單:“你們肯定在說秘密!你們是不是在笑我昨晚撒酒瘋!”

安尋想到那抱著拖鞋滿臉陶醉樣子,唱出的每個音都落到了意想不到的位置,忍不住笑出幾聲輕盈:“怎麽會?我們小恩喝了酒,就是個小可愛。”

“真的?”姜亦恩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可愛而不自知,可笑,也不自知。

她沒有喝斷片,完全記得自己幹了什麽,除了吐得一塌糊塗的場景想起來有些丟臉,唱歌的事,她絲毫不覺得有什麽問題,被安尋一誇,反而有點小驕傲。

“真的。你這麽可愛,以後就叫你可愛好了,好嗎?姜可愛。”安尋眉梢一挑,滿是寵溺地看著小丫頭一聲玩笑。

柔婉的聲線把姜亦恩的耳朵撩撥得滾燙,傻楞在那裏,無意一陣穿堂風,又讓周身泛起絲絲清涼,這一熱一冷得感覺,讓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啊嘁!”

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抽了抽鼻子。

安尋眉間一凝,索性把腰帶一抽,敞開大衣把小丫頭裹進懷裏,從背後雙手環抱著她,右手環過她的下巴,用掌心暖著她被風吹涼的左耳和臉頰,低頭在她耳邊自責道:

“沒想到今天突然降溫了,不該讓你穿得那麽少的,對不起啊,可愛。”

姜亦恩頓時僵住了,她第一次感受到安尋這般主動的親和。後背貼在那溫軟的懷裏,臉上暈染開安尋手心的溫度,蔓延全身,耳邊輕喚一聲“可愛”,更是讓她幾乎熱得發燙。

“安姐姐,你學壞了……”

學壞了!學會撩人了!安姐姐就是個芳心縱火犯!姜亦恩在心裏咆哮,嘴上卻只是喃喃細語。

“嗯?”

安尋還來不及聽清,電梯門就打開了,眼前一面鏡子,姜亦恩看見自己被裹得幾乎只剩下一個小腦袋,活像顆燒得赤紅的小鹵蛋,越發羞得找不著邊兒,趕緊抽離開跑了進去:“電梯來了!”

安尋楞了一秒,淺笑著跟上,輕輕拽過那丫頭冰涼的小手,緊握住,一起揣進了自己口袋裏:“忍一忍,到車上就不冷了,你要是感冒了,我罪過就大了。”

姜亦恩還沒來得及從上兩個沖擊中緩過神,環環相扣又是一波猛浪,她小心翼翼側過臉看了眼安尋,半天才開口問了句:

“安姐姐,你喝了酒……後勁是不是很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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