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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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 自從姜亦恩搬到安尋家,文靜和紀小瑜也多出了很多單獨相處的時間。三個人的時候只顧著熱鬧了,兩個單獨相處下來, 一開始多少有些不自在。這種不自在, 並不源於初始不久的陌生,具體是什麽, 兩人心知肚明。

“文文,你睡了嗎?”

“沒呢。”

紀小瑜聽到應答,推開了一點門縫, 探出腦袋滿臉壞笑:

“沖嗎?”

“沖!”

於是, 紀小瑜興沖沖跑進去, 幾步跳上了文靜的床, 兩人雙雙打開了手機, 熱火朝天地開了一把排位賽。

“誒你說,姜姜都去女神家住了兩天了,怎麽一點動靜也沒有啊?小心魯班過來了!”

“我溜了我溜了!”文靜火速反應過來, 開了個閃現,繼而接道:“姜姜真的喜歡安醫生?愛上冰山女魔頭, 可是會很辛苦的。”

“她絕對喜歡,我國服安琪拉拿魔法發誓。啊!對面妲己陰我!”紀小瑜咬牙切齒地回答著,手上不停動作著,一副恨不得把手機擊碎的架勢。

“我來了我來了,姐姐幫你報仇!”文靜趕來救場:“敢欺負我們家安琪拉, 去死吧!誒對了, 姜姜今天還讓我教她做飯呢,是要留住女神的胃?”

“搞她!沖!雙殺雙殺!!幹得漂亮!”紀小瑜興奮地拍了幾下床面,轉而繼續道:“她就是這樣, 看到美女就興奮,我們住宿舍的時候,她每天晚上還抱著甜甜發神經呢!哭哭笑笑地叫姐姐……”

“她自己也是小美女啊,大眼睛多漂亮啊,不過安醫生確實是女神。小甜妹配冰美人,嗯……”文靜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

贏了游戲,紀小瑜也有功夫仔細看了眼文靜,逗了逗眉眼撩撥道:“姐姐也是美女,就是不知道,姐姐直嗎?”

文靜扔了手機,雙手往後腦勺交叉一捧,倒下身去,羞怯地勾出一抹笑:“什麽直不直的,都什麽年代了……”

紀小瑜隨之來了個撲倒,扶著腦袋輕落於枕上,望著那雙脈脈含情眸,長發交織,一時間控不住心智,低嗅頸間香,猶如海風撩魂。

“姐姐,談個戀愛吧,妹妹寡瘋了。”

“你……”文靜身體還在半推半就著,卻早已在那發絲偶然落到耳邊時就被勾了魂,隨之一陣酸軟襲來。她知道,逃不掉了。

“愛我,不會辛苦的。”

如果說成熟人的愛情是小火慢燉、細水長流,少年們的戀愛,有時一場游戲就能勾起熱火朝天。要炙熱的吻,要放肆的糾纏,要不保留,要不隱忍,要跌宕起伏,要翻雲覆雨……

一墻之隔,安尋隱約察覺出那聲音從吵鬧變得有些不對勁,她不敢細聽,耳根卻在微微泛紅,側臉回避了幾分。對上姜亦恩的眼時,發現那丫頭居然豎起耳朵在聽,甚至於滿臉抑制不住的猴笑,抿著嘴,把一雙梨渦直接推向了耳根。

“什麽聲音?她們在幹什麽?!”姜亦恩興奮地抽開安尋的懷抱,沒羞沒躁地跑去開了大門。

“你!”安尋羞愧之餘更多的是震驚,起身過去三兩下把小丫頭拉回來,關了門教訓道:“不回避也就算了,怎麽還敞開門聽啊?”

“難怪!我就說紀小瑜怎麽每次吃飯的時候都偷看文靜!小醜竟是我自己……”姜亦恩忍住狂喜,完全不顧安尋的眼光。

安尋看這無藥可救的樣子,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她們兩個,之前認識嗎?”

她不想讓自己顯得很古板,心裏卻還是有些詫異的。算起來幾個小丫頭住在一起不過一個半月的時間,就這一個半月,就可以愛上嗎?這就是年輕的資本嗎?不用想未來,不用念過去,只是因為互相朦朧有了好感,就可以在一起嗎?

到底是年輕啊。

就像她一樣,簡單明朗,遇到這樣的事,都能毫不避諱,不掩好奇地聽墻角。凝著姜亦恩,越發覺得自己果然是老了,哭笑著在心裏感嘆,自己和她們這般大的女孩子,果然還是有差距啊。

姜亦恩激動的擊了一掌,後知後覺道:“我就說嘛!那天我們一起做完飯,她們兩個居然夾了菜回房裏吃了!這要不是愛情,我都不能原諒紀小瑜這個混蛋!”

安尋聽到這句,不禁凝了凝眉:“那你,一個人在餐廳吃飯啊?”

“是啊!我給你發了很多消息,你也沒回我,那段時間我可慘了!”姜亦恩開著玩笑,心裏頭還是在為好朋友高興,重色輕友嘛,人之常情。自己不也丟下紀小瑜,招呼都沒打地跟著安尋回家了嗎。

可是安尋心裏卻隱隱疼痛,從前多少個夜晚,她把這小丫頭一個人孤零零丟下了,多少次,她把她成堆的消息置之不理了,又有多少次,把她的熱情拒之門外了。

“對不起,小恩。”

“啊?”

“作為補償,以後你的每條消息我都會回覆。”

姜亦恩頓住了,她也沒想到自己的玩笑話會被當真,沒想到會讓安尋心裏過意不去,她並非想讓她心痛啊。換來這樣的承諾,她受寵若驚。

“我……”

“好了,我先去洗個澡,你也早點休息吧。不許再偷聽了知道嗎?”安尋多少覺得自己有些矯情了,連忙岔開了話題。

“嗯。”姜亦恩羞愧難當地點點頭,轉而想起來安尋是說累了才到沙發上休息的,趕緊補充了句:“安姐姐!要是有哪裏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哦!”

安尋點了點頭,淺淺一笑,進了臥室。

靠在門後,笑容也瞬間消逝,如釋重負般的深嘆了一口。那丫頭就這樣帶著雙無辜的眼睛,肆無忌憚的闖入,越走越近,近到自己幾乎無力抵抗了。

她不禁捫心自問:

安尋,就這樣下去,你還能撐得了多久?

一個半月的時間,真的沒有可能愛上嗎?那聲聲嘆息纏繞入耳的時候,對上那丫頭眼眸的一瞬,你真的沒有半點念想嗎?

她說即便你無所不能也還是會保護的時候,她明知風險還是無條件支持你救人的時候,她又一次奮不顧身抱住你的時候,她說想跟你結婚的時候,她叫你以身相許的時候……

你真的敢說,沒有一點心動嗎。

“安醫生,你要快點洗,不要著涼了啊!”

心煩意亂間,那丫頭的聲音,又是那麽不體諒的侵入,透過門縫,本是無意穿堂風,奈何一點一點擊中心底,仿佛下一秒,就下一秒……她所有的堅冰防備都要土崩瓦解,潰不成軍。

“知道了。”千萬忍耐後,安尋的回答,依舊淡薄。

不知道是不是心病使然,不洗澡倒還能撐著那隱隱的疼,自水流順著面頰淌下,熱氣一升騰,整個人就開始頭暈。

安尋知道自己胃痛的毛病,嚴重起來不是沒有暈倒過,擔心自己會撐不住倒在浴室裏,強撐著一絲理智,三兩下把泡沫沖洗幹凈就裹上浴袍打開門出來。

姜亦恩洗著碗,始終覺得不對勁,只是憑著本能,關註著安尋洗澡的時間,這會兒剛好放下手上的東西上去關問一句。

“安醫生,你洗完了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啊?”

“我沒事。”

姜亦恩放不下心,擅自開了臥室門進去。果然看見安尋坐在床沿,低身壓著胃,一手撐扶著前額,唇齒間微微喘著輕氣,眉間凝起幾分隱忍。

沒事?她總說自己沒事。

還好,她也從來沒有相信。

“是胃痛?要不要去醫院?”

見安尋直不起身子,姜亦恩趕緊上前扶住她。手掌心在她背上摩挲兩下,才發現她浴袍潤潤的,想到應該是沒來得及擦幹身子就裹著出來了,心裏一陣沈悶,連呼吸都變得不順暢了,深嘆了一口氣。

“家裏有胃藥嗎?”

好像每到這種時候,姜亦恩就異常的成熟冷靜。安尋被那低壓壓的語氣驚了一跳,擡頭看了眼小丫頭,那紅著的眼裏,分明是在心疼。

“傻丫頭,我真的沒事。”為了讓小丫頭心裏好受一點,她勉強出一抹微笑,主動尋求了她的幫助:“藥在床頭櫃裏,你幫我拿一下吧。”

姜亦恩點了點頭,也沒問具體在第幾層,忙裏忙慌地把三個抽屜全部抽開了。找到藥起身一瞬間,她看見最上頭抽屜裏醒目地擺放著一包煙,旁邊還有一只打火機。

安醫生,會抽煙嗎?

意識裏空白了片刻,行動卻沒有半點滯留。

“別怕,我去給你倒水。” 她想到上次,安尋疼痛無助的時候,拽住了自己說了聲別走,所以這次出門前,她特地安慰了句。

安尋聽見這哄孩子般的語氣,覺得可愛,到底也是自己先把姜亦恩當作了孩子照顧,現在可謂是風水輪流轉,笑嘆了聲,乖乖道了聲好。

“你堅持一下,我馬上回來。”姜亦恩火速跑到廚房去燒上熱水。

安尋被照顧著,好像確實沒那麽能強撐了,一瞬間發了汗,倒頭蜷縮在床上。沒有片刻,耳邊就傳來了小丫的頭關切:“水還在燒,我看家裏只有冰水,你一直都是這樣過日子的嗎?就算一個人也要學會照顧自己啊。”

安尋如鯁在喉,這麽多年來,她的床頭都常備著胃藥,一年半載的總會犯幾次病,幾乎每次都疼到渾身發抖。吃藥,咬著牙熬過去,一熬就是一夜無眠,她早就習慣了。

可不知道為什麽,現在小丫頭陪在身邊,她頭一次為病痛感到委屈,心裏頭一酸,眼睛也跟著溫潤了。

“你別……我不是在怪你……”姜亦恩看安尋紅了眼眶,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難道自己剛剛的語氣,很兇嗎?至於給她,說哭了?

安尋逃避著閉上了眼,她已經沒有力氣去思考,自己對著丫頭,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情了。

“我先幫你把衣服換了吧,你這樣會著涼的。”

沒等安尋答覆,找來了安尋的睡衣,坐到床邊,剛要解開她浴袍的腰帶,隱約看見那承露冰肌,還是猶豫了。

“我自己來吧,”安尋也正好婉拒,緊了緊自己的領口,再輕啟唇齒,低弱一聲:“對不起,應該是我照顧你的。”

“別說這些了,”姜亦恩忍不住落了淚,滿是心疼,扶起了安尋,把睡裙理好放置在手邊方便她穿:“那安醫生,你自己試著換,我在門口等你。”

安尋點了點頭應聲,等小丫頭出去後,半撐起身子,費力換好了睡裙,中間還幾次停下來喘了幾口氣。

姜亦恩站在門口,細聽著裏頭的動靜,本是出於關心,卻忍不住混蛋似的想著那些不該想的畫面,羞得面紅耳赤。算著水也要燒好了,索性先去了趟廚房。

剛備好了水,聽見輕綿的腳步聲靠近,聞聲回頭,安尋穿著睡裙,裹著披肩走來,面容憔悴,只身片影,單薄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走。

“我叫了你兩聲,你好像沒聽見。”安尋似乎看出了小丫頭眼裏的疑惑,解釋道。

“對不起,水好了,快把藥吃了吧。”姜亦恩放下水,匆忙跑回安尋臥室拿了藥來,想起安尋頭發還是濕的,又跑了趟去拿來了吹風機。

安尋看著那嬌小可人的丫頭來回再眼前轉了幾個圈,精靈般可愛慌忙,不禁輕笑幾聲:“你不用這麽著急的,我沒那麽嚴重。”

“你吃藥,我幫你吹頭發。”姜亦恩扶著安尋在沙發上坐下,拿毯子又在她身上裹了一層,看著她把藥喝下。

暖風再次輕拂,這是小丫頭第二次,替她吹頭發了。

“還疼得厲害嗎?真的不需要去醫院?”

“不用,老毛病了,你別擔心,我心裏有數。”安尋寬慰著她的心疼。

“藥效沒那麽快,你要是疼得受不了,我給你按摩一下胃好不好?小時候我的胃也不好,我媽媽總給我按摩,很有用的。”姜亦恩撩撥著發絲,靠近在她耳邊輕言細語。

“不用了……”安尋拒絕得有些念念不舍,像是有另外一種本能,在和她原來的本能對抗,雖然始終不太習慣被照顧的感覺,可心裏頭,她是想讓那丫頭陪著的。

“你總是這樣逞強嗎?明明就很不舒服了,回來的時候為什麽不說呢?我真該死,還讓你吃那些油膩的。”

“不是你的錯,你不要自責了,我現在已經好多了。”

安尋回眸轉身,吹風機的聲音戛然而止的一瞬間,小丫頭的發絲被餘風撩起了幾分,就仿佛,掃在心弦上。

姜亦恩低著頭,滿心自責,要不是為了給自己買奶茶、彈琴、做飯,她怎麽會錯過中飯和午睡。要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她怎麽會強撐著吃完那一大碗油膩。想著想著,眼淚就又斷了線。

安尋哪裏舍得這小哭包掉眼淚,哪裏舍得她心疼,那是一個,再心急也連重話都不會對她說的丫頭啊。

“好了,我知道了,那就麻煩我的小按摩師,幫我揉揉胃好嗎?”

“嗯!”姜亦恩擦了擦眼淚,扶著安尋回房躺下,搓熱了雙手,隔著那輕薄的睡裙,一下一下的輕輕按揉著。

“還好,明天是周末,這兩天你都不用加班吧?好好在家休息好不好?”

“嗯,聽你的。”

姜亦恩一直記著日子,後天,是安尋的生日。所以,她老早就托她大哥蘇問查看了排班表。

本來那天是要安尋輪班的,蘇問主動提出和她調換,安尋也出奇爽快地同意了。雖然事後,蘇問還是再三跟姜亦恩強調了,不要給安尋過生日,只要不動聲色陪著她就好,想點法子哄她開心也罷,就是不要提生日兩個字,也不要點蠟燭。

隔壁,似乎又一陣風起雲湧,不合時宜的,又好像正合時宜的,傳來了聲聲嘆息,時而輕綿,時而急切。姜亦恩想不顧,卻聲聲入耳,想無視,卻面紅耳赤,就連手上的動作,都不自覺地,合了拍。

安尋,好像睡著了。

幸好,她睡著了。輕閉著眼,纖長的睫毛下似乎隱藏著些許濕潤,那青絲如雲,肌膚霜雪香凝,似乎還隱隱咬著內唇,想來,還在疼吧?

好美,美到不可方物,就連那輕輕凝起的眉,都如詩如畫,姜亦恩幾度克制,幾度焦灼,終於還是忍不住了,她想,趁人之危。

可以的吧?反正,你也趁人之危過。

俯下身低語一聲:

“這些天照顧我,辛苦了,這個,算是回禮。”

一個吻,輕輕落在臉頰。

原來這就是,小乖乖的趁人之危啊。

隔壁的聲音逐漸消逝,一切平靜如月夜,只有難以安分的心臟怦然跳動。安醫生她好像,睡得很熟。

只是,睡著了,也會臉紅嗎?

作者有話要說:  姜亦恩:隔壁好刺激,想看!

安尋:我還能怎麽辦呢?只能裝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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