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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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虧姜亦恩不喜歡什麽大魚大肉, 茄子肉沫,土豆片炒火腿腸,頂多再加一個糖醋排骨, 就能滿足她的胃。

安尋平時不太吃晚飯, 為了陪小丫頭多少也夾了幾筷子,本來還以為會剩不少菜, 最後見幾個盤子都掃得精光,很是欣慰。

“安醫生真是個天才!這就已經出師了!我媽媽知道了有你這麽個學生,肯定很高興!”姜亦恩刷著碗, 嘴裏還在津津樂道。

姜亦恩不讓安尋碰水, 所以她現在只好幹坐在桌邊, 看著小丫頭興奮得恨不得跳起來, 想來不過是一頓飯而已, 就能高興成這樣,到底是孩子的快樂,簡單又實在。

心裏, 除了那點小驕傲的成就感,更多是羨慕, 羨慕姜亦恩能夠輕易提起故去的親人,羨慕姜亦恩的世界光亮無比,溫暖常在。倒也是,她的父母就算是離開了,也會是她的驕傲, 她的信仰, 她的光。

而自己……

她再次阻斷了不好的回憶,下意識收了收雙腿,抱膝而坐。

“安醫生冷嗎?”

不知道什麽時候, 姜亦恩不聲不響靠近,在安尋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敞開毛絨外套把她的身子裹入懷裏,近在咫尺,歪頭軟糯一笑。

安尋驚得顫動了一下,楞了片刻,本能地推開了這個懷抱:“不,不冷……我去給你弄點水果。”

姜亦恩望著安尋的背影,那麽輕薄,那麽孤單,多少個夜晚她也會像剛剛那樣自己抱膝坐著,身邊空無一人。

可是,她明明那麽溫柔,那麽會疼人啊,她明明,應該值得一切啊。

“以後能被安醫生愛上的人,一定會很幸福。”說著,屁顛屁顛跟了上去,抱著安尋的胳膊輕晃了晃。

安尋手上一頓,似乎聽到了與往日風評截然相反的評價,不得不說,有被安慰到。忍不住笑了笑,轉身把小丫頭剛才洗碗時挽起的袖口輕輕卷落,又幫她扯了扯衣角,再理了理肩頭。

“難怪陳教授那麽喜歡你,估計天天被你哄得開心得不得了吧?”

“嘻嘻……”姜亦恩蹦噠兩下:“真羨慕以後能跟安醫生結婚的人。”

安尋又頓住了片刻,想到上次考慮結婚這個問題的時候,她還忍不住跑去點燃了一根煙。

她連可以傾心的朋友都沒有,何談愛情,何談婚姻。於是心裏一陣落寞,轉而又是疑惑,在這丫頭出現以前,自己何曾為這個問題落寞過啊。要自詡孤傲,就要認了無人偏疼的命,就要享受孤獨,享受一個人,不是嗎?

所以,她說:

“我不想結婚。”

她轉過身,繼續有條不紊地切著水果,那句話好像風過無痕,撩不起那人心裏一絲波瀾。可不知道為什麽,姜亦恩從剛剛安尋的語氣裏聽出的,分明是欲蓋彌彰。

“也是,當代年輕人結什麽婚吶,一個人才自在呢!”為了讓安尋開心,她順著說下去。

安尋低頭沈吟片刻,輕聲道:“小恩,你不要學我,能享受婚姻是件幸福的事。”

說到底,她不希望那丫頭和她一樣,心裏頭空空如也,在無數個冷清的夜裏,對著月光黯然。

“那安醫生為什麽不想結婚呢?”姜亦恩湊過來,探著腦袋滿眼好奇。

這樣似乎不禮貌,可她執意這樣問了,到底心裏還是有股子倔強吧,她想試探,試探自己,也試探安尋,到底在彼此心中,能不能成為那麽打破成規的人。

可是話一問出她就後悔了,她哪裏舍得讓安尋有分毫不悅。

“對不起安醫生,我不是有意打探你的隱私……”

安尋淺淺彎了彎嘴角,搖了搖頭,主動回應了剛剛的問題:“沒有為什麽,只是覺得一個人也挺好的。”

安尋回答地漫不經心,就像順手抹去一粒塵埃一樣隨意,姜亦恩望著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是認同,還是勸慰。

“再說了,誰會想和我這樣的人結婚。”安尋低聲一句,眼裏流露出幾分落寞,無奈苦笑。

“我!我想跟安姐姐結婚啊!”姜亦恩傾身倒向安尋,摟著她的脖頸撒起嬌來。

安尋顯然沒有當真,她每次一叫姐姐就是那副不正經的樣子,推開她責備一聲:“又胡鬧。”

“我說真的呀!安姐姐對我那麽好,又會做有媽媽味道的菜,我要是跟安姐姐結婚,豈不是天天有口福?”

一雙如星似月的明眸,就這樣天真地望著她,安尋知道,不過又是一句玩笑罷了,這孩子總喜歡逗她開心。

“吃點水果,早點休息吧。”

“哦……”

安尋手上剛剛備好的水果放到餐桌上,不聲不響回了房,雲淡風輕的外表下掩蓋的是心亂如麻。這麽多年來,什麽事能影響她的專註,為何如今書在手裏開開合合,讀不進一個字?

或許,有那麽一刻,她希望那不是一句玩笑。

姜亦恩乖乖坐在桌前,看著那碗西瓜,想到自己曾在日記裏寫到,切成小塊的冰西瓜才有魔法,羞愧得無地自容。

她不知天高地厚寫下那些矯情做作的喜好的時候,那裏能想到,會被人悄悄記下,再一一實現啊。

“就你名堂多,也不知道你爸媽在世的時候怎麽慣成這個樣子!”

耳邊又回想起舅媽的話,好像從那句話以後,她也很少吃西瓜了。

她叉了一塊送進嘴裏,冰冰的,甜甜的,霎時間,又是淚眼模糊。被寵愛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嗎?怪不得總會想起媽媽,到底是媽媽走後,再也沒有人這樣細致入微的寵愛過她啊。

“好甜……”

終於俯身撲在桌上,掩面而泣。

次日,安尋全班,一早就到了醫院,手邊是她的愛心便當,趁著翻看著病例的功夫,拿了塊某個小丫頭精心做好的三明治出來吃。

“誒呦?”

蘇問一個閃現退回到安尋辦公室門口,剛剛晃了一眼就看到她桌上有個格格不入的東西,很是打眼。

“新買了個杯子?”

安尋輕嗯了聲。

還是昨晚睡前,小丫頭說有東西要給她,跑到隔壁片刻後拿回了一個水壺,說是送給她的禮物。粉粉嫩嫩,還是帶吸管和頸繩兒的那種,安尋當時就嚇得一口回絕。

“這是你們小朋友用的,自己留著吧。”

誰知道那丫頭滿臉真誠:“你的杯子上次不是摔壞了嗎?這個水壺結實,摔不壞的!而且帶吸管的也方便啊,它還保溫呢!我特地給你買的,和我的是一對!安醫生不喜歡嗎……”

她不忍心拒絕小丫頭的好意,也不是什麽貴重物品,最後還是接下了。

本來也沒想著帶到醫院來用,誰知道一大早起來,小丫頭就已經備好了三明治和熱牛奶,準備出門的時候,屁顛屁顛跑來把保溫袋遞給她,還順勢把水壺掛在她脖子上,朝著她笑眼彎彎。

“姜小恩不在,安小尋也要乖乖吃早餐哦。”

她現在想到那個畫面,身體還會不禁打個寒顫。怎麽就會鬼使神差地說了聲謝謝,還一路都沒有摘下那個水壺,得虧自己是開車來的,得虧下車那一刻反應過來從脖子上取下,要不然指不定被多少人笑話。

“不像你的風格啊……”蘇問抓起來左看看右看看,滿臉狐疑。

“嗯,小恩送的。”安尋沒有避諱,平淡地回了句。

“姜亦恩啊?”蘇問見怪不怪了,畢竟安尋已經不是第一次為那小丫頭破例了:“叫得這麽親昵……看來你是真的挺喜歡那丫頭啊!”

安尋心頭一顫,臉上絲毫未顯露半分失措,冰冷道:“這周五的年度考核,你都準備好了?”

蘇問秒慫,飛速放下水杯,一溜煙出了門。

安尋輕嘆了聲,沈默片刻後,拿起水杯,細看了看,雖然的確跟她格格不入,卻充斥著那小丫頭的味道,說到底,她是喜歡的。

喜歡這個杯子。

嗯,她在心裏強調了一遍,是杯子。

擰開蓋子,對著杯口喝下,看了眼蓋子上多餘的吸管,不禁腦補著那小丫頭含著吸管嘴巴一撮一撮喝奶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一聲,又霎時間紅了臉,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蓋好水杯放下,恢覆平靜。

“想什麽呢……”

趕緊抱起病例,心裏默念了三遍專註。

姜亦恩一個人在家,閑得發慌,早上不管她怎麽央求,安尋都不肯讓她出門,眼下只好抱著手機,看著那個開關了無數次的對話框,想發點什麽,又不敢打擾,最後,她找蘇問發了條語音。

“大哥,安醫生有沒有好好吃早餐呀?”

從那天在家門口偶遇開始,兩人就產生了莫名其妙的革命友情,蘇問倒也毫不吝嗇任何情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對方很快就回了:“吃了,放心吧小弟。你可以啊,居然讓我們冰山女魔頭用米老鼠的杯子哈哈哈哈哈哈……”

“嘻嘻,她告訴你了是我送的呀?”

“是啊,全胸外都知道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語音那頭,傳來了不少於五個人的笑聲。

姜亦恩羞得扔了手機,面紅耳赤。看了眼手邊同款藍色水壺,心裏又暗自得意。

這還是紀小瑜出的主意,她本來是想買一個適合安醫生的杯子,但紀小瑜說,要想讓喜歡的人時刻想起自己,就得買點有自己風格的。

在那之後,紀小瑜追問了一周她喜歡的人是誰,姜亦恩始終沒有坦白。現在,敗蘇問所賜,大概也暴露了。

片刻,蘇問發來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安尋伏案低眉,翻看著手上的病例文件,幾縷頭發微微遮蓋眉梢,陽光剛好從身後的窗戶灑落她的肩頭,把白大褂照得金亮亮的。

“謝謝大哥!”

興奮存下圖,設成了手機壁紙。

算起來,這還是她擁有的第一張安醫生的照片,畢竟安尋不愛拍照,也從不發朋友圈。

“照片……”

姜亦恩突然想到了什麽,蹬蹬蹬跑到書房。安尋走之前,特地交代了如果無聊可以去書房隨便看看,所以,應該不算侵犯隱私吧,她想著。

一打開書房的門,姜亦恩就整個呆住。

落地式書櫃布滿了幾乎是整整三面墻,剩餘的位置,除了門,就是那扇落地窗了。中間靠裏的位置是書桌,而書桌不遠的地方,居然,有一架三角鋼琴!

是雅馬哈還是卡瓦依?姜亦恩好奇的湊近一看,嚇得連往後退了三步。

“施坦威……”

她不禁吞咽一口,她聽說這個牌子,還是因為上次古典樂群裏傳的視頻,一個歌劇比賽的選手,唱的“茶花女”選段,端了杯紅酒上臺,演唱中往鋼琴上一放,杯子一倒直接潑了弦,聽說,最後組委會索賠四百萬,就這樣,群裏幾個專業人士還說算要的少的。

看著眼前這至少百萬起步的大家夥,姜亦恩飛速跑去剪了個指甲,洗了個手。躡手躡腳地回來,遠遠邁了個大步,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琴蓋。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像個傻子一樣興奮地轉了一圈。

她沒敢再靠近,繞了個道去書架邊上,眼前那列正好都是琴譜,從最基礎的哈農,車爾尼599,車爾尼740,到各類奏鳴曲集。不止鋼琴,甚至還有一些歌劇的總譜,大多是浪漫主義時期的作品,最多的是貝利尼和普契尼。

可是,不見關於小提琴的一切。

安醫生,不只是喜歡聽小提琴嗎?或許,只是偶爾碰巧聽了一場小提琴?她,很擅長鋼琴嗎?施坦威,總不可能是個擺設吧。

畢竟,這種多半只有好的音樂廳和高校才會斥巨資配上一臺的琴,甚至一般的專業人士,也不會買來擺在家裏。

她猛然想起自己是為了什麽而來的,繼續環繞了書櫃一圈,終於看到了她想找的東西。

“相冊!”

她搬了張椅子,墊腳取下。正要翻開的一瞬間,聽到了大門響動。片刻,傳來了一聲溫柔清冷的聲線:

“亦恩?”

是安醫生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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