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讚美求生

關燈
“那時候的你狀態很差, 你周圍的人也將怒火和痛苦發洩在你的身上,你問我,是不是真的只有你不在了, 他們才會滿意。”

陸行深緩緩說著, 將當年的場景覆述出來, 只是這一次他說得非常平靜, 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與之前的相比, 他又道出了一些過去沒有透露過的細節,

“我的母親叮囑我,說你是個可憐的孩子,讓我多多安慰你, 別讓你做出傻事。”

“閉嘴!”

林玉音猛地站起身,用力一甩手臂, 將鋼琴上擺放著的裝飾花瓶打落在地, 他的手撞在琴身上,卻好像感覺不到疼,

“我不需要別人可憐!我是最好的, 最完美的,不是什麽破爛的可憐蟲!”

“所以, 在見完了林嚴鋒的最後一面後, 我對你說,他其實很愛你, 為你驕傲,我說, 他在臨死時懺悔了自己生前對你做的一切不公平的事。”

陸行深說到這裏,語速變得極緩,也極清晰, 確保哪怕在林玉音瘋了一樣的反駁怒吼聲中,也能將接下來的話語一字一句地送入他的耳中,

“我騙了你。關於你父親的遺言,從頭到尾,都只是我出於憐憫編造的謊言。”

房間內,陸行深與林玉音僵持著,在林玉音願意面對事實之前,沒有再繼續讓步或透露更多。

他靜靜地坐在那裏,握著冰冷的手杖,等待時間的流逝,仿佛眼前上演的鬧劇,只是一幕與他無關的幻影。

唯有在林玉音一聲聲地反駁他時,想要自行找到什麽其它的佐證,證明自己才是對的,硬要把真相當謊言的時候。

陸行深才會提出新的論據,讓他停止這樣的自欺欺人。

他原本願意就這樣欺騙林玉音一輩子,為自己當年的自以為是與高傲付出代價。

原本是可以的,這並非什麽難事,哪怕兩人最後形同陌路,甚至反目成仇,也不影響他將這個秘密帶到棺材裏。

“原本以為你只是蠢了一些,瘋了一點,”

陸行深手指輕輕觸碰智腦,嘆息著,無奈地說道,

“但現在,你已經釀下太多錯,該收手了,林玉音。”

“收手?不……我絕不!我已經擁有了這麽多,我的國度……我的理想……我絕不可能收手!”

林玉音伸手摸出一把尖刀,直沖著他撲了過來,“要死、就一起去死吧!”

下一秒,整個房屋都瞬間震顫起來,嗡嗡的機械運轉聲在瞬間填滿全部空間,讓林玉音的頭顱跟著震顫不已。

一切都在瞬間歸於黑暗,無數的電流竄過,讓林玉音痛苦地慘叫出聲,跪倒在地。

他的手臂,他的雙腿,他的脊背,竟然在此時用不出一點力量。

陸行深站起身,一步步來到他的面前,手杖緩緩擡起,尖銳的底端落在林玉音的頸側,

“你現在還有多少是人?有一半嗎?40%……不,30%?”

“你……為什麽……”

“身體的排異反應很痛苦吧,林玉音。”

陸行深低聲說著,“我為什麽會知道你想跟我一起死?還是想問,為什麽會為了一個傅薄妄、一個仿生人,或者為了這些不相幹的人與你作對?”

“不能、你不能,”林玉音猛然察覺到他要做什麽,顫抖地哭了起來,“你不能這麽做!是他們該死、他們該死!!!”

“你現在的樣子,看起來真是像極了你父親。”

“他不是我父親!我不認他!”

陸行深輕輕打了個響指。

漫長的時間和準備,已經足夠讓他做到侵入這裏的主系統,攻占主腦,甚至連同林玉音身上的仿生硬件一同控制。

終於,一道全息成像的幻影在他們的面前呈現,將當年的一幕事無巨細地還原。

林嚴鋒面容枯槁,即將死去了,可就在那最後的瞬間,突然又恢覆了些許精神,像是回光返照那樣,掙紮著,嘶啞著嗓子,以瘋狂的姿態揪住了床邊那只有十歲出頭的男孩。

“他不是我兒子……我不認他,我不認!這個廢物,該死的是他,不是我!讓他陪我死,陪我一起下地獄!!”

陸行深失望地看著眼前的人,正如年幼的自己,以輕蔑、鄙夷的神色望著床上即將逝去的人。

林玉音也被迫望著這一幕,瞳孔跟著緊縮,如遭重擊似的楞在了原地。

可惜,又可悲。

陸行深蹲下身來,在他已經徹底癱軟,沒有力氣的慌神中,拿走了他手中的刀子,又拿走了他身上的其它武器,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他已經嘗試了太多次了。

從001到995,從未有一次成功,讓哪怕是模擬出的林玉音的人格走回正途,接受現實,放棄自毀,或是拉著身邊的人一起走向毀滅。

如今,已經沒了繼續嘗試的必要。

走到門口時,一陣癲狂的、歇斯底裏的笑聲從屋內傳出,久久沒有停歇。

等待到陸行深離開了一段距離,林玉音掙紮著恢覆些力氣,從地上爬起來,笑著,自言自語著,來到鋼琴的邊緣,從那角落裏摸出了一片碎瓷片,行屍走肉似的一步步來到樓頂天臺。

目光所及之處,一切陷阱與設計早已分崩離析。

他那荒誕的、自欺欺人的天國已經步入末路了。

城鎮的各處被攻占控制了,那些被他藏起來的子民們也被找到,被控制了,一個個為避免崩潰似的,蒙上了他們的眼睛,摘下了他們的烏托邦之窗。

林玉音迎風站著,看向遠處,眼底是一片死寂的黑。

“不……”

他想起那投影之中,父親臨終時候的模樣,看到那床頭擺著的東西。

那果然……不是陸行深的謊言,那個照片,是陸行深也沒看過的,是不包括他在內的一家三口照。

這不是陸行深能夠偽造的東西,所以,果然是真的。

父親想要和他一起死,父親從未承認過他,也從未悔恨,從未為他落淚。

“一起死……是啊,一起死……”

林玉音輕輕將雙手合攏,捧在心口,恬靜地笑了,“父親想和我一起死,陸哥,就像我也想要和你一起下地獄,他還是愛我的。”

一個小巧的、樣式新穎的頭戴設備被林玉音從天臺的角落拿出,他輕輕將其打開,蒙在眼睛上、蓋在耳朵上、遮在鼻子上。

眼前的世界煥然一新。

他的天堂,他的帝國,還有他的子民的美好家園。

在他的身旁,站著一個熟悉的、笑容溫和而親切的男子,有著與他五分相似的臉龐,在夢幻的光影中朝他伸出手來,

“好孩子,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父與子齊齊拿起手中的利刃,微笑著,朝著手臂處的血管割去。

……

傅薄妄帶著人將最後一個被救出的居民帶上了飛船。

幾億的人無法一次性全部帶走,他們只來得及清空了有攻擊性、涉及配合了那些陷阱和攻擊的人員。

除了這些之外,還抓到了十幾名屬於管理層的人,他們佩戴了另一套型號不同的違禁品,也擁有更大的權限,之前不斷監視著所有人,並發出一套套攻擊指令、暗中操控城鎮中種種武器的也是他們。

一切似乎要圓滿落幕,但傅薄妄總覺得還有哪裏不夠。

他看向那十幾個自稱就是幕後主使的人,讓人再一次審問了一遍。

這些人承認了一切,也很快就俯首認罪。

唯一的違和感,來自於他們的表情。

明明已經摘下了那些設備,甚至連作為心理保護的眼罩也沒有佩戴,但他們的嘴角分明還掛著詭異的笑意。

像是對於現在的結果並無不甘,甚至情願被抓。

正如同那些已經步入死路,卻認為自己在做什麽正義的大事的那些人一樣。

傅薄妄揪起一個人的領子,再次質問,“你們把真正的幕後主使藏起來了,以為只要自己被抓,他就能逃脫罪責?”

那個人臉色僵了一瞬,但依然沒有說出更多。

“繼續問。”

傅薄妄留下這句話,轉身再次離開了飛船。

“頭兒?”

後面有人詢問地看過去,接收到上校的手勢後,意會了他的意思,乖乖回來在等待期間繼續詢問。

張副官也有些擔心,覺得他們其實可以就這麽收手了,“已經抓了挺多人了,就算還藏著一個,也翻不出什麽水花了,可以等下次來的時候直接地毯式搜索。”

“你先找一個靠譜的,帶人去把這幾個太空港口的飛船全都毀掉,”

傅薄妄在兜裏摸了摸,拿出一根煙點上,呼出一口氣,“要是我今天抓不會那個縮頭烏龜,也不能讓他有機會逃出這個星系。”

“明白!”

張副官應聲,“等一下,老傅,你打算自己去?”

“人手不夠了,等確認了人在哪兒,我再叫你。”

“好。”

傅薄妄一支煙吸得很快,隨便撬鎖用了路邊的一輛陸用車,就朝著某個方向開了過去。

之前他們鎖定了一個範圍,預估主謀就藏在這裏,然後就搜出了那十幾個人,也搜出了大量藏起來的居民。

但在這之後,還有一小片區域,沒有仔細搜查過。

不多時,傅薄妄憑著一路上驚人的直覺,和種種藏匿在街道垃圾中的可疑痕跡,發現了一條明顯不屬於他的人,也不屬於當地人的腳印。

腳印朝著某個方向延伸而去,轉而成了新鮮的車輪印,很快,就把他引到了一個新的地方。

那是一棟非常幹凈、也非常漂亮的黑色房子,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傅薄妄微微蹙眉,不明白這麽明顯的異常,為什麽剛才沒有人發現過。

忽然間,一聲巨響。

鮮紅的火舌瞬間將整個院落包圍起來。

傅薄妄迅速掐滅了煙,打開車門下來,下意識想拿出熱成像儀確認裏面有沒有活人,又很快意識到火勢蔓延太快,熱成像也無法做到精準。

他幹脆跳上車頂,朝著裏面看去。

有人在。

傅薄妄還沒來得及進一步確認情況,猛然就擡頭看到了那個站在樓頂的身影。

那是……

傅薄妄微微睜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他很確定,周圍已經沒有任何‘防盜窗’了,所有的全息成像設備也都被銷毀了,甚至整個小鎮的電力供應系統都已經癱瘓。

所以,理論上,是不可能再有全息成像出現了。

但眼前的人,哪怕是被那樣的違禁品遮住了一部分臉,傅薄妄也能一眼認出。

是林玉音。

遙遙望去,能瞧見林玉音的身上鮮血淋漓,一道道傷口遍布手臂,流下蜿蜒的紅色。

偏偏這樣做著的人,卻好像感覺不到疼一樣笑著,不知是從那違禁品的幻覺裏看到了什麽。

“餵!!”

傅薄妄朝著他大喊,但林玉音顯然聽不到他的聲音。

他罵了一聲,緊急聯絡了張副官,報上地點,讓醫療隊立刻過來。

火勢緊急,傅薄妄左右看了一圈,仍然沒有找到這裏有什麽噴淋防火裝置。

就像是那些窮鄉僻壤的垃圾星會有的情況一樣,絲毫沒有應對這種緊急情況應有的措施。

他回到自己的車上,然後出了一桶飲用水外,也只有一些在行動時被收繳、臨時放在這裏的東西。

是一些他最憎惡的違禁品們。

違禁品也有多種,傅薄妄從中翻找了片刻,楞是翻出了一套早已經過改裝的外骨骼。

按照規定,私自制造、販賣、使用這類違禁品,都是重大違規行為,若是身為執法者依然這樣做,則會記大過。

傅薄妄拿起那堆東西看了看,因為是直接從房屋收繳來的東西,它看起來還很新。

但是,可以救人。

莫名的,那到從熱成像中意外捕捉到的身影,突然浮現在傅薄妄的腦海。

到最後,他們都沒能真正找到這個人。

傅薄妄呼吸一滯,猛地擡頭,再次看向樓頂的那個身影。

難道……

違禁品能影響、操控一個人的行為,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他曾經以為那些陷阱,只是用林玉音的模樣姿態,來引他上鉤,從而擊潰他們這次的行動,識破了就好。

但如果,真正的陷阱……其實是反向利用‘狼來了’的心理效應,讓所有人都把‘林玉音’這個人的形象,和陷阱聯系在一起,從而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害死真正的林玉音呢?

可怕的猜想讓傅薄妄呼吸一滯,心臟跟著狂跳起來。

萬一真的是這樣。

不,哪怕只有一點點可能性,一旦發生了,對於人的生命來說,就是無法反悔的死亡。

他賭不起。

傅薄妄咬牙,狠狠閉了閉眼,最終還是下定決心,親手將這套外骨骼穿戴在了身上。

有了這一套裝置,再高的火墻,再大的火勢也無法阻攔他。

帶一個人出來而已。

傅薄妄打開那一桶水,從頭澆下,然後抹了把臉,後退幾步,從院落之外高高躍起。

風聲在耳邊響起,熱浪火辣辣地吹拂過來,傅薄妄不敢停留,再次跳起,兩三下之後,終於站在了天臺上。

他迅速跑了過去,擡手就要摘下林玉音頭上的違禁品,卻被他猛地躲開,反手朝著他的脖子摸了過來。

白玉似的五指之間,夾著一個鋒利染血的碎瓷片。

若非傅薄妄常年作戰,身手反應都不是一般的好,這個時候恐怕早已在頸間留下一道血痕,再深些,便是割喉的結果。

傅薄妄暗暗心驚了一下,又喊道,“林玉音!”

林玉音微微地笑了,他已經流了很多血,卻也只是臉色更加蒼白,

“上校,是你嗎?”

“林玉音,你現在看到的很多東西都是假的,你被違禁品控制了,快聽我說,把……”

“傅上校。”

林玉音轉向他,輕輕地笑了,“你竟然為了我,親手戴上了你最討厭的東西。”

傅薄妄收斂神色,眉心緊擰著,語調逐漸變得嚴肅,“你……真的是林玉音?”

“我不是林玉音,”

他笑得更加猙獰,幾乎咬牙道,“還有誰能是?!”

正如所有情緒上頭的人一樣,林玉音被憤怒驅使著,失去了基本的判斷力,竟然就這樣朝著傅薄妄沖了過去。

幾下毫無懸念的搏鬥過後,幾乎就是眨眼間,他被傅薄妄死死制住了,反扣著雙手,壓在地面,那片碎瓷片也被從手中扣出,丟在遠處。

血腥味刺激著傅薄妄的鼻子,他幾乎也有些不能控制地顫抖著手指,親手摘下了眼前這個人頭頂戴著的違禁品。

“林玉音……真的是你,你怎麽……”

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傅薄妄震驚地看著這張臉,看到對方在摘下違禁品之後,臉上那冰冷、病態的敵意仍然沒有消減,心底一陣刺痛。

“傅上校,既然你這麽喜歡我,為我去死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吧。”

……

對夏歌來說,短短的幾個小時內,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

哪怕僅僅是作為一個打野外加旁觀的人,夏歌也忍不住感嘆,人啊,有的時候真的是太可怕了。

他已經破壞了好多好多的陷阱和武器,有一些藏在非常隱蔽的角落,就是傅上校的人也有好幾個因此受傷了的,也破壞了好多好多。

畢竟那些小的陷阱太狡猾了,壓根沒有連入整個網絡,而是靠著周圍人的局域內操控才被激活,所以很難被發現。

好在他哪怕是局域網也能發現,一路上不光破壞了很多,還關了好幾個煤氣竈,救出了好多只貓貓狗狗。

遠離了這些人類的垃圾場之後,希望它們能過上更好的生活吧,起碼比一直在籠子裏關到餓死臟死病死好。

夏歌目睹著傅上校帶著人將一大群人都帶走的現場,遠遠地就藏在一棵大樹上看著,打算等他們離開後,也回到飛船那邊和陸行深會和。

陸行深應該也忙完了吧?

就在這時,他忽然瞧見傅薄妄又開車離開了。

誒?

夏歌好奇地朝著那個方向望去,給陸行深發了條消息,就跟了上去。

為什麽要一個人離開呢?

他記得,陸行深說過,林玉音是也在這裏的,而且做了很多不好的事,難道傅薄妄是要去單獨見他了嗎?

為了不被傅薄妄發現,夏歌不敢跟得太緊,萬一暴露了就完了,一路上,都是在各個樓頂上跳來跳去,遠遠地看著。

等傅薄妄到達那個燃燒的房子附近,夏歌就嚇了一跳。

竟然有地方著火了!

可是,這個地方的消防好像做得不好,就連傅上校都沒辦法一個人滅火的樣子。

夏歌再次從這裏離開,決定先去找滅火的東西過來,不然,萬一火勢蔓延開來了,這裏的人又不管事,就完蛋了。

他迅速跑到遠處,找了一圈。

真不知道這些放下還在燒水的廚房就離開的人,是怎麽在沒有完善消防設施的地方生活這麽久的!

夏歌越找越心急,簡直要開始生氣了。

情急之下,他直接把能看到的所有水都收集了起來。

喝的,用的,還有自來水,能用的管子也都拿過來。

借助著仿生人的身體力量和速度優勢,楞是在短時間內,拉過來了大量的水,水管噴不出太多水,就把幾個水管都連在一起呲。

呲呲呲——

呲水了半天,夏歌終於把大門位置的火滅了一些,直接拿過來的水已經用光了,只剩下開著水龍頭的可以用。

他擡起頭,忽然聽到了什麽聲音,透過黑煙,瞧見了傅薄妄和林玉音的身影。

理智告訴他,現在應該立刻離開這裏,躲得遠遠的,有上校在,林玉音也不會出事,他們都會好的。

但是。

這樣放任不管的話……萬一他們真的出事了怎麽辦?

生命只有一次啊。

雖然他有兩次。

夏歌撓撓頭,想了想,還是盡可能地用那些水去澆滅更多火。

至少,把他們出來的路留出來。

盡可能澆滅火之後,他又找來了一些幹燥不能燃燒的沙土,蓋在那些已經澆滅的地方,防止覆燃。

再次擡頭看去時,樓頂竟然爆出一個巨大的聲響。

爆……爆炸?!

夏歌震驚地看過去,那麽大的樓房,竟然已經塌了一角。

上校的身上穿著外骨骼,他竟然穿了外骨骼……因為剛才的變故,半個身子都墜在外面了。

頂樓的地面正在一點點坍塌,下面是一片火海。

坍塌處越發擴大,又掉下去幾塊水泥,上校身體猛地下墜,只剩下一只手還抓著邊緣露在外面的鋼筋上。

林玉音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笑著,絲毫不擔心自己也會掉下去。

不要命了啊!!

夏歌驚到瞳孔地震,想也沒多想,把自己的渾身也都浸濕了,飛快朝著那邊跑了過去。

順便在自己臉上抹了一把灰,想了想,又撕下來衣服的一角,像個大俠一樣蒙在下半張臉上。

雖然可能無法完美遮掩身份,但,聊勝於無嘛。

來到樓下,夏歌高高跳起。

早在剛睜眼的那一天,他就試過了,他靠著自己的力量,可是能跳得比一層樓都高的。

後來,去外面玩的時候,他也試了幾次,有借力的話,可以跳到更高。

“上校!”

夏歌叫了一聲,然後猛然來到樓頂,站在最穩當暫時不會塌的墻邊,一把拉住傅薄妄的另一只手,用力向上拽起。

傅薄妄正被黑煙嗆咳著,眼前一片模糊,沒看清眼前的人,本能地借力爬了上去。

外骨骼太沈重了,沒想到在這個時候會反而成為累贅,讓他更加難以自救。

被拉上去之後,傅薄妄驚訝地看了過去。

不可能。

他的體重,加上外骨骼的重量,不可能有人能一只手就把他輕松拽上去。

“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