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讚美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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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醫生震驚無比,面色覆雜地把陸行深單獨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到最低,說悄悄話,

“人不能,至少不可以……”

陸行深用看變態的目光看他,“思想齷齪。”

李醫生:“……”

陸行深:“以己度人。”

李醫生:“我對仿生人才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

比起李醫生在那邊嘀嘀咕咕,夏歌並沒有多想,他耳朵裏還連著數據線,面前是一個打發時間的打地鼠小游戲。

比起夏歌以前見過的打地鼠,這個桌面上的地鼠要更難一些,不是3x3的九個格子,而是6x6的36個,打起來需要反應更靈敏,如果跳出來的不是地鼠,是炸彈,打錯了還扣分。

李醫生說,這樣的小游戲有助於讓他放空大腦,降低自身思維程序對檢查的數據幹擾。

還挺好玩的。

等到分數從325一路蹦到3750,另一個儀器終於發出滴滴聲,檢索完畢。

李醫生也和陸行深聊完了,回頭一看這個分數,微微訝異。

夏歌暫停手中的游戲,興奮地擡頭看過去,“怎麽樣,是最高分嗎?”

他以前還是人類身體的時候,可從來沒有這麽厲害的反應速度!

李醫生張了張嘴,忽然有點不忍心告訴他事實。

是最低分。

最終,他委婉地誇獎道,“比我強多了。”

但是陸行深好像分數都能更高一些。

夏歌滿意地笑了。

當著面,李醫生不好問什麽,陸行深沒這個煩惱,他的智腦外設在手杖頂端,操作起來隱私性非常強,手指輕點幾下,就發出去一條消息。

【不是程序出錯。】

意思是提醒李醫生,雖然這方面意外的成績很差,看起來像人類一樣容易出錯,但並非是996的程序出了問題。

李醫生有些困惑,特意出去找地方回消息反問,

【你故意設計成這樣的?確實看著非常人性化了……】

太過完美的仿生人,甚至因為陸行深有些地方太冷靜完美,都會被說仿佛像個機器。

996能有這樣微妙的特征,也算是為仿生人的身份多上了一層保險。

陸行深淡定回覆:

【不是我,是他自己弄的。】

準確來說,經過反覆的檢查,程序在996覺醒了自主意識後,出現了不少的自主修改情況。

變得更加活潑,沖動,也更加容易出錯。

外界沒有了對996主程序的最高權限,無法直接修改,但陸行深靠著次一級的權限,還是能查看部分內容,並適當增加插件。

李醫生到這裏又有些不解了。

是為了更接近人類嗎?

在程序中增加容易出錯的內容,對一個仿生人來說有什麽好處?

李醫生抱著不解的心情,看完了陸行深的消息,重新推開那扇門進來。

耳邊忽然響起了規律的節拍和音樂聲。

他聞聲看過去,發現996又在玩那個打地鼠游戲了。

不同的是,這一次多了個配樂,是996自己‘唱’出來的,旋律有點熟悉。

而為這個旋律打節拍的……

竟然是手中那個打在地鼠頭上的錘子。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節奏感十足,和旋律應和在一起,頗有種搞怪的玩法。

小仿生人似乎頗為喜歡這樣自創的玩法,敲打得不亦樂乎,早就不在意打地鼠的分數如何,有時候為了確保節拍的完整,甚至連扣分的地雷也打。

到後面,幹脆把地雷被擊中的轟隆扣分音效也加入進去,成為整個‘樂曲’的一部分。

刷拉拉一曲演奏完了,夏歌滿意地關掉游戲,收起錘子,轉頭看向陸行深。

陸行深對此景象適應良好,臉上沒多少驚訝的色彩,只淡淡投去視線,

“玩好了?”

夏歌點點頭,離開椅子,對著陸行深仰起頭,讓對方幫自己摘掉耳朵裏的數據線,自然而然牽起他的手,跟著就要離開這間屋子。

李醫生目瞪口呆地看著兩人繼續去下個房間,半晌才深吸一口氣回過神來。

他想起那個旋律為什麽這麽耳熟了。

那不是他們家殺毒軟件彈窗廣告的背景音嗎?這也行?

……

夏歌一回生二回熟,這次知道不是來把自己當病毒殺掉的了,比上次來做檢查更加放松自在,全程該玩玩,該發呆發呆,緊張的人反倒成了陸行深。

好在過程都很順利,經過排查,UR996的程序運作和之前有所不同,但其它結果和之前基本一致,可以確定就是殺毒軟件的彈窗在幹擾。

到了最後,做完全部的檢查,就可以帶他去卸載那些殺毒軟件了。

李醫生專門在旁邊告知註意事項,“996的情況比較特殊,在他身上刪除數據和程序遠比增加要難,保險起見,最好還是先進入關機狀態再進行下一步。”

陸行深微微蹙眉。

看出他的不情願,李醫生勸了句,“就三分鐘的事。”

陸行深轉向996,曾經很怕被丟掉的仿生人此刻毫無危機感,還反過來笑著捏捏他的手,“我會好好配合的,等修好了我們就回家啊。”

夏歌是真的沒有感覺到害怕,關機一會兒而已,對他來說,無論是三分鐘還是幾個小時,都不會察覺到多少時間的流逝。

陸行深卻只是在他頭頂輕撫了一下,“睡一覺吧。”

夏歌試探著又問李醫生,“睡一覺也可以嗎?”

李醫生思考片刻,點點頭。

區別應該不大,殺毒程序既然能趁著996進入休眠而偷偷加載彈窗功能,那自然也能趁這個時候卸載。

夏歌閉上眼睛,非常聽話配合地小睡了一會兒。

主動進入睡眠,和被動關機果然還是有區別的。

能感覺到朦朧中有什麽在發生,也能感覺到時間沒過去多久,就被喚醒。

夏歌不是很明白陸行深在緊張什麽,但總算一切還是順利的,殺毒程序都被清楚幹凈,陸行深直接帶他上了懸浮車,徑直回家。

兩人剛剛進了屋子,外面就下起小雨。

淅淅瀝瀝的雨水像是細密的珠簾,伴隨著沒有多少雷電,只有些許的微風。

夏歌跟著陸行深一起進了有窗戶的房間,貼著窗戶看外面的雨。

研究所裏有窗戶的、有落地窗的房間很多,夏歌就不想一個人呆著,承諾了不給陸行深搗亂,一直就在陸行深做實驗的房間坐著,安安靜靜地看雨。

雲層遮住了天空,陰暗暗的,在雨水的沖刷下,花園裏的草木都被打得搖搖晃晃,積水匯成一條條溪流,帶著灰塵和泥土離開。

夏歌瞧完了花園,又去瞧遠處,電子眼讓他的視力比常人好上了太多太多,能清晰地調整焦距,看到非常遠的地方,依然風景清晰。

遠處的樓房,綠化,頂著風雨依然在穿梭的懸浮車,以及被雨水打落的瓢蟲。

數不清的雨滴打在積水上,激起陣陣漣漪,有行人似乎從遠處的街道匆忙行走,透明的空氣傘讓他身上滴水不沾,但鞋子還是不能幸免。

哇哦,水坑。

夏歌看著風景,有點心癢癢,一邊嫌棄自己這樣似乎有點幼稚,一邊發自內心地冒出想淋雨,想踩水坑的想法。

這些雨水也太幹凈了,看起來就算踩進去也不會讓鞋子太臟。

但是不行,衣服也好,鞋子也好,都是陸行深給買的,陸行深喜歡幹凈,最討厭自己的東西變臟。

夏歌努力打消了這個念頭,轉而繼續看著花園。

時間過去了不知多久,陸行深沈浸在自己的實驗中,也忘了註意旁邊的仿生人為何這麽長時間一動不動,安靜到不發出一點聲音。

等到兩人都回過神來的時候,一縷陽光穿透已經變薄的雲層,順著窗戶,透過夏歌的頭頂,照在陸行深面前的桌上。

雨停了。

夏歌忽然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兩只手都貼在玻璃上,湊近了認真看著窗下,

“陸行深!”

陸行深也被陽光晃到,考慮要不要拉下窗簾,改為開燈。

他看向996,露出沒太多興趣的詢問眼神。

“花開了!”

夏歌從窗前的椅子跳下,忽然興奮起來,快步到陸行深面前,“花園裏好多不認識的花!我可以去摘嗎?摘了好像不太好,我可以再種一些嗎?”

花?

陸行深以往絕對不會註意這種東西。

與墻壁、欄桿無異的擺設而已,無論是開花結果,還是枯萎死去,他都不曾多看一眼。

也不明白為什麽很多人都熱衷於種花擺花。

長時間的集中精神讓他有些疲乏,陸行深揉了揉眼角,嗯了一聲,“摘了放哪兒?”

倒不是真的關心這個問題,只是想確認996不會像貼照片一樣,在研究所的每個角落都擺滿鮮花。

“對哦,我還沒有花瓶,我可以用之前的牛奶瓶洗幹凈做花瓶嗎?我就擺在自己屋裏!”

夏歌認真考慮起來,“衛生間也擺兩朵好不好?”

“我不用。”

陸行深揮揮手,算是允了,只要不在他臥室內的衛生間擺,隨他去。

夏歌歡呼著跑出去。

來到玄關,他特意在鞋櫃翻了翻,找到了一次性鞋套。

不但防塵,還防水,套好之後,快樂地跑進了還濕漉漉的花園。

上一次來到這裏時,夏歌只發現了迷桑果,其它的植物都綠油油的,但是沒多少花。

然而今天下午,他非常有耐心地看了好幾個小時的雨,親眼看到無數花骨朵緩慢綻放的過程。

那些看起來都是野花,長得不太規律,也各不相同,有鵝黃色,粉色,白色,還有紫色的小碎花。

夏歌小心註意著腳步,不要不小心踩壞了,挑選了幾朵大大的花,以粉色、橘色為主,然後摘了幾顆作為點綴的紫色碎花。

他還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全程都掛著笑容。

雖然還不能聞到有多香,但已經足夠令人滿足了。

非常漂亮,非常的生機勃勃,現在就插進有水的花瓶裏,還能綻放好幾天的樣子。

花瓣上還掛著水珠,夏歌沒有特意把它們甩掉,抓緊時間帶著花回到自己的房間,把牛奶瓶剪開,清洗幹凈,加水當做花瓶。

然後再次用拍立得留下幾張漂亮的照片。

看著照片,夏歌沈默了一會兒,覺得還不行,帶著花和花瓶,去找陸行深。

陸行深又在喝咖啡,看了看他手裏的花,“怎麽了?”

夏歌把拍立得塞到他手裏,“陸行深,幫我拍照片吧,要我抱著花的合照,好不好?”

陸行深沒有拒絕,只是有點意外,

“你很喜歡花?”

他以為996會等到有了嗅覺的功能,再對這樣的植物產生興趣。

夏歌思考了片刻,“很漂亮啊,很棒,看到了就會心情好吧?”

他稍微站到了遠一點的地方,高興地站好,抱好花瓶,準備好被拍照。

仔細想想,夏歌覺得自己最喜歡的並不是花。與其說是非常喜歡,不如說是覺得好新鮮。

他低頭擺弄著那幾朵花的位置,盡可能想讓它們呈現出最好的鏡頭。

陸行深拿著拍立得,並未急著給他拍照,而是忽然拉開旁邊的抽屜,拿出那一對毛茸茸的羊耳朵,來到他的身前,動作利落地為他換上。

夏歌動了下耳朵,嘿嘿笑了。

陸行深低頭問他,“怎麽不吵著要嗅覺了。”

他以為,面對這樣綻放的花朵,知道花會很香卻聞不到的996會更加不甘心,更加著急地向他索要嗅覺。

可是沒有。

面前的仿生人看起來心滿意足,興奮的心情不帶絲毫作為,像是能得到這幾朵花就足夠了。

夏歌沒有否認,點點頭道,“有嗅覺當然很好啊,可是現在這樣也很好,它們不是很漂亮嗎?回頭我還想給這個臨時花瓶染上顏色,白色的好像太單調了?”

至少可以碰到,可以親手摘,還可以擺在他的窗邊,每天醒來的時候,看到陽光也看到花。

是真正的活生生的花,不是假花。

夏歌低頭垂下眼,不敢說自己沒有花粉過敏已經很高興了。

不,準確來說,他上一世過敏源太多,不光是花粉,還有各種各樣的東西不能碰,鵝絨,油漆,青黴素,等等等等。

於是在他曾經有過的願望清單裏,其中一項就是親自采摘喜歡的花,養在窗邊,後來覺得養花很奢侈,把這條願望改為了抱著喜歡的花朵合照。

在他還相信著自己也能長命百歲的時候,這樣的願望清單可是有好幾十條那麽長的。

他以為自己早就忘記了,原來沒有忘,只是後來不敢想了。

夏歌擡頭,將其中一朵花拿起來,湊近陸行深,

“你喜歡這種花嗎?這個聞起來香不香?”

淡淡的雛菊香氣飄到了鼻尖,陸行深低頭看著996,看向他手裏的花,點頭。

夏歌笑了,“我也覺得,肯定是香的吧,嘗不到味道的食物可能翻車,但是我總不會運氣差到剛好摘了臭臭的花。”

陸行深後退幾步,為他拍下一張陽光正好的照片。

照片裏,仿生人擺弄著手裏的花,人比花更加生機勃勃。

他瞧著照片裏的人,那樣的笑容裏似乎有一些東西正在改變,是代碼與程序無法解釋模擬的東西。

就像是……

夏歌接過他手裏的照片,把花瓶放到一邊,兩只手捏著照片的邊角仔細看了又看。

“陸行深,我們再拍一張合照好不好啊?回頭等德叔在的時候,幫我們拍。”

陸行深看向他,沒有說話。

夏歌看著照片由衷感嘆,眼睛笑得彎起來,“感覺好棒,要是能每天都有這麽好的陽光就好啦。”

陸行深:“好。”

就像是……又滿足,又想要更多。

是想要一直活下去的那種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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