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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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顧北楊拍了拍手上的灰,對面前的精靈呲了呲牙,露出一個壞笑。

此時的雪萊被他用麻繩五花大綁在樹幹上,只能放下身為精靈的高傲,狼狽地掙紮著身子,朝顧北楊高聲喝道。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做這種事?”

顧北楊頭上的惡魔犄角眼看冒出來。他用手指扯開嘴角,對人做了個大大的鬼臉。

“雖然見到你很開心,但我還是想把你綁起來,誰讓你當初擅自把我抓住的!我要報覆回來。

“反正那人也跟我說過了,凡事都有兩面性,那我這樣也不矛盾。”

顧北楊自顧自為自己解釋起來。

雪萊回檔後失去了所有記憶,對他的話語不明所以,只當這人是裝瘋賣傻。

顧北楊看清了他蠕動嘴角洩出的罵詞,十分不要臉地點了點頭。

“對啊,你才知道我是個瘋子?以後還敢招惹我不?”

他突然湊近過來,惡作劇般捏了捏雪萊的鼻尖。雪萊的臉都氣變形了。

“行了,你反正之後會明白。”

顧北楊拍了拍他的肩膀,跳到身後的草地上盤著腿坐下來。

他突然神情嚴肅,對雪萊鄭重道。

“你當時問我為什麽不願意去上一層世界?我現在可以告訴你答案。”

雪萊還是很懵逼,但聽到這句話後,突然停止了掙紮。

顧北楊眨了眨眼,眼眶處微微泛起了紅。

“我當時也不明白為什麽,但是我啊,現在想起來了。

“因為上面的世界太殘酷了,我在那裏生不如死,所以我才會來到這裏。”

“艾斯特斯,”顧北楊輕輕喚了聲雪萊的本名,“如果我告訴你,上面的世界遠不如你想象中美好,你還會像這樣一直渴望著爬上去嗎?”

雪萊的尖耳朵立起來,沒有立刻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奇怪地問。

“你怎麽知道我叫艾斯特斯?”

“回答我的問題。”

顧北楊眉毛一豎,用一根狗尾巴草戳了戳雪萊的臉頰。

雪萊傲嬌地撇開臉,嘴裏還是告訴了顧北楊答案。

“會啊。”

“為什麽?”

“因為不去試試,怎麽知道沿途會不會有不一樣風景?”

“不會後悔嗎?”

“不會,我餘生的意義就在此。就算前途已定,但敢於接受有既定結果的挑戰,本身就是一首勇氣的讚歌。”

“是嗎?”顧北楊點了點頭,笑容中罕見地摻了些許欣慰。

面前的鮮亮畫面被回憶中的泛黃碎片所取代,顧北楊再次沈陷入回憶之中。

他和開發團隊並列站在游戲的宣發展臺前。他時不時揚起胳膊阻擋著光線,因為他的眼睛都快要被照相機的閃光燈閃瞎了。

無數媒體簇擁著他們,連珠炮般對他們提出問題。

沒錯,他們團隊開發的游戲《樂園》火了,各種人員蜂擁而至,讓他們猝不及防。

顧北楊不喜歡這種場景,沒堅持多久就找了個借口溜了。可他沒料到,就是這麽簡簡單單地一個宣發活動,卻像是蝴蝶扇動了翅膀,卷起了一場可怖的颶風。

游戲火了後,帶來了巨大的流量與曝光。網上的狂熱粉絲自然開始深挖起了開發團隊。

而顧北楊的照片意外被扒了出來。眾人驚嘆於他超高的顏值,明明身穿著稀松平常的服飾,卻散發著過人的氣質。

互聯網就是這樣,有些火起來的內容,莫名其妙又猝不及防。他很快便引起了新的熱點,上了熱搜,引發了全民的討論。

大家毫不吝嗇對他表達讚美之詞,用這種虛幻的泡影,將他捧得老高,高到讓他有點飄飄然。

原來自己也是可以被這麽多人喜歡的……顧北楊從未意識到這點。

可他忘記那人告訴他的那點,萬事萬物都有矛盾性。

流量帶來的怎麽可能只有良性的一面呢?捧得越高,吸引的人群越多,不同的聲音就越多。

很快就有曾認識顧北楊的人認出了他。

【啊,他是我的高中同學,當時老打架鬥毆,是我們學校出了名的校霸。】

【我也知道他,以前還跟我一起在網吧裏當網管,現在居然混得這麽好啊。】

隨著一些捕風捉影的□□出現,人們的八卦之心被吊起來。畢竟大家都喜歡看人前閃耀的天之驕子實際是爛泥包裝的劇本。

顧北楊的信息就這麽一點點被扒了出來。

他雖然擅長操控電腦,但雙手難敵四手,他無法制止這種全民狂歡行為。

最終,他那些藏於最隱秘角落裏,最難以啟齒的故事都被曝光在網絡之上。

這些故事仿佛是火上澆油,煽動著群眾的情緒,讓一切愈演愈烈。

【他的養父是那個XX案的兇手?!為什麽新聞報道上壓根就沒提起他?】

【可能因為他當時未成年吧。】

【未成年就是一切的擋箭牌嗎?當時那殺人魔被抓的時候,他都已經14歲了,可他11歲的時候就被殺人魔收養了。】

【殺人魔在收養的期間一直在作案,而且比之前還頻繁。】

【好家夥,他不會是幫兇吧?】

【怪不得我一直喜歡不起來他,雖然長得是帥,但那面相看著就特別邪。】

有人特地為了證明他與連環殺人案有關,悉心整理了時間線,就為了“石錘”他就是殺人魔的幫兇。

眾人被煽動,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相信這些捕風捉影的消息。他們如洪水般湧去相關微博,在下面情願,請求有關部門徹查當年的案件。

這一句句話,如寒冰臘月裏冰凍過的針,一次次刺進顧北楊的心中。

顧北楊自小到大聽到的罵聲多了,耳朵都快起老繭,雖然每次都會難受,但久而久之,也被這些罵聲摧殘到麻木不仁。

他自認為這次也能獨自消化這一切。

他裝出一副不痛不癢的姿態,繼續像往常一樣辦公做事。

可他能很明顯地察覺出,周圍人對他的態度變了,變得小心翼翼,變得謹慎恐懼。

他們看過來的每一眼都比以往刺眼,抱著藏不住的打探、懷疑與害怕。

大家對他的愛,原來可以這麽短暫,所有人都可以這麽迅速翻臉不認人。

那人會不會也如此?他一瞬間不敢去確認。

自從這些消息在網上發酵,兩人之間的聯系就變少了。之前那人還時不時發消息安慰他。

“別管那些網絡噴子,我正在找人壓這些信息。”

“嗯,謝謝。”顧北楊禮貌地回了消息。

有段時間類似的負面消息確實變少了,他懷疑正是出自於那人的手筆。可隨著網友進一步挖掘“真相”,現在的局面越發不可控制。悠悠眾口,豈能盡封。這已經不是花錢就壓得住了。

就在這個時候,男人與自己的聯系幾乎中斷了般。偶然間從公司某處會碰到那人,但那人的步履匆忙,表情不鹹不淡,好像很忙碌的樣子。

真正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網友發出請願的第一周下午。

顧北楊若無其事地敲著鍵盤,抿了口咖啡,聚精會神於工作之中。自從遭遇網絡上的那些事,他早就卸載了所有社交軟件,圖個眼不見心不煩。

可就在某一刻,周圍人打量向自己的目光更加詭異且恐懼了起來。

顧北楊不解地環視四周:“怎麽了?”

大家不約而同移開目光,心虛將臉掩在隔板後方,只有一個新人唐突出聲。

“楊哥,你沒看微博嗎?”

顧北楊聞言立刻登上網頁版微博一探究竟。他沒費多少功夫就找到了答案,畢竟有關詞條就掛在熱搜上。

他點開一看,一個藍v號發布的最新微博如一記重錘,狠狠敲打在他身上。

“關於最近熱議的殺人魔幫兇是否是《樂園》游戲開發團隊員工一事,我方正在調查之中。”

他一直堅信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烏合之眾再怎麽攪渾水,上面也會妥善處理,還給自己一個公道。

可這條微博,卻如一道響亮的巴掌打在了自己臉上。

顧北楊很快接到了藍V號後方管理機構的電話,對面的調查人員態度很陳懇,但所說的句句都如此刺耳。

“沒辦法,網上實在鬧得太大了,上面一直要我們給說法,我們實在頂不住。”

“你放心,我們沒有正式立案,那條微博也只是暫緩之計。”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清白的,可現在只能委屈一下你了,等過幾天調查結束我們就會發正式通告,請你稍微忍耐一下。”

對話完畢後,顧北楊的手機不知不覺從手中滑落,摔在了地上。其實對方的口吻裏有明顯的無奈與歉意,但自小造就的性格,再一次讓他篩選掉了他人善意的一面,只留下了惡意與傷害。

他們不信任自己。就連他最信任的機構,都能因為那些空穴來風的指責,來懷疑自己,甚至要來調查自己。

顧北楊站起身來,他不知道該找誰幫忙,他只覺得他呼吸困難,每吸一口氣,胸口裏就灼燒得疼。

他腦子像不受控制了般,屏蔽了外界所有嘈雜的聲音。他不知道有誰攔住了自己,但他不管不顧地推開了他,沖出了辦公室徑直朝外跑去。

他心裏只有一種沖動,想立刻見到男人,想看看那人會不會也如此。

可他還未來到那人的辦公室,並從拐彎處看到了虛掩的門縫內停著幾個人。那些人身穿著他熟悉的制服,那正是調查的刑警。

顧北楊的心立刻被攫起,他回想起最近男人的種種異常,心中瘋狂湧出各種猜測。這些猜測越發可怕黑暗,像是一陣洶湧而來的潮水,將他整個吞沒。

就連他……也不信任自己。他甚至比那些人還要過分,居然連問都不問自己一聲,就叫來了警察。

顧北楊的身體劇烈顫抖著,像是得了失心瘋般逃離了這裏。

他大腦一片空白,那人所說過的甜言蜜語一遍遍從他腦海裏掠過,當時的溫情場面現在盡數化為殺人不眨眼的利刃,將他刺得遍體鱗傷。

他來到支撐游戲運行的服務器房間裏,刷開了門禁,用慣用的騙術騙過了看門人,只身一人走進最裏側的密室中。

他如一個孤魂野鬼般,渾身冰冷,瘋狂顫抖著,下意識做出常人無法理解的事情。他拔下幾根數據線,纏繞在自己身上。

他開始用刀切割著自己的後頸,他曾經被迫幫養父錄制過解刨現場,刀法精準得離奇。

不一會兒,他便渾身是血,但自己卻毫無知覺。他將一塊芯片插進了後頸下方的切口處,像個機器人般,麻木不仁撿起數據線,開始一根根插進芯片槽口中。

就在最後一根線插入進去時,那人終於匆匆趕到。

饒是平時那麽冷靜溫和的人,看見眼前的一切,也都大驚失色。

“顧北楊,你在做什麽?”

顧北楊頹廢地半坐在地上,他像是一個破碎的牽線人偶,手掌上滿是鮮血。他對人病態地笑著,一邊笑,一邊愛撫著手中的數據線。整個人破碎而淒美,扭曲而瘋狂。

“我沒有殺過人。”他一句句對那人和身後的警察們強調著。

顧北楊的眼眶紅得如充血般,他的聲音顫著,每一個字都仿佛要用很大的勁才能吐出來。

“他們說得一切我都沒做過,我真的沒做過!”

“我知道,我知道,你把手裏的東西放下。”

那人朝顧北楊伸出手,用極緩的語調安撫著他。可顧北楊卻將這一切屏蔽掉,他的理智全線崩盤,朝著眼前的人歇斯底裏道。

“你們都不相信我!”

“沒有,你先冷靜點好嗎?我們好好談一談。”

“沒有你為什麽叫警察來?”顧北楊縮在墻角處,一臉戒備地看著他身後的警察。

“北楊,他們是我請來調查誰在網絡上煽動網絡暴力的,不是來調查你的。”

這時有一名警察朝前靠近了一步,好似要對顧北楊解釋些什麽。

顧北楊的背脊瞬間繃緊了。過去的記憶紛湧而出,被迫接受一輪又一輪的審訊,被人每天用懷疑的目光打量的窒息感再一次湧上心頭,將他整個淹沒。

他神經質地搖了搖頭:“你騙我,如果真的是這樣,你為什麽這麽多天不聯系?”

“北楊,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麽惡劣,這些都可以解釋清楚,你先把東西放下,冷靜一點好嗎?”

顧北楊的腦袋裏傳來陣陣嗡鳴,猶如一道道警報聲,挑亂他的神經。

他貼在墻壁上,突然就發瘋般笑了出來。

“你知道嗎?我真的很高興,很高興你能邀請我加入《樂園》的項目。你不知道,我真的深愛著這個世界。

“在構建這個世界的時候,我感受到了久違的快樂,我有時候也會想,現實生活那麽苦,我為什麽還要留戀?這裏已經沒有我要掛念的人,也沒有我要掛念的事。那我還不如…去一個我喜歡的世界裏……”

男人眼眸猝不及防瞪大,已然明白了顧北楊想要做什麽。

“北楊,你冷靜點,別這樣,別做傻事。”

可惜太晚了,顧北楊狂笑著,慘烈而瘋狂,猶如一個蒼白的幽靈。他抱著視死如歸的決心般,啪得按下了回車鍵。

他的意識漸漸化為數據流,流入到服務器之中。他的靈魂被機器攫取,意識漸漸渙散開來,在他的眼瞼翕動之際,他恍惚間聽到一聲悲痛欲絕的咆哮聲。

“不!!!”

隨著那聲慘叫落下,回憶至此結束。

所有遺失的記憶碎片在此刻盡數歸位,構建起了完整的回憶拼圖。顧北楊終於想起了所有。

他的臉上悄然爬滿淚痕。他有些難堪地用手捂住臉,克制住喉嚨裏的嗚咽聲。

他終於明白了。從始至終都沒有所謂的穿書局,系統和他在書中所經歷的一切,都是那人編纂好的故事,目的只有一個——

喚他回家。

可他在這裏醉生夢死,沈淪墜落,忘記了所有。

“我的人生,從來就不是一本爽文。”顧北楊突然泣不成聲,“我很膽怯,很奇怪,也很偏激。表面上我來這追求刺激,實際不過是想逃避現實中的痛苦。我口口聲聲說別人自私,其實一意孤行的我,才是最自私的那位。”

“我一直沒想到,我從高處摔下來,我放棄了所有,卻有一個人一直停在原地等我。”

而他到現在,甚至連那人的名字都想不起來。

“你覺得這樣的我,還有資格去最上層的世界嗎?”

雪萊怔怔看著眼前的人落淚。這人把他綁起來,還莫名其妙對他一通傾訴,說著說著居然還先委屈上了,眼淚斷了線般往下掉。

這放在往日,雪萊只會當見了個神經病,要狠狠送上幾句揶揄諷刺一番。但他今天卻鬼使神差般開始安慰這人。

“什麽資格不資格的,這關鍵不是在於你到底想不想去嗎?”

安慰完雪萊似乎又覺得哪裏不對,他碎碎念般抱怨著:“我為什麽要對你說這些,你明明是個綁架犯。煩死了,你到底怎麽想的關我何事,快把我放開!”

他像是只炸毛的貓,對著顧北楊一通嚷嚷。

顧北楊破涕而笑,拿起腳邊的石子就丟過去砸他。

“沒想到啊,你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他撥弄了下自己淩亂的黑發,擦去了臉頰上的淚水,對雪萊也像是對那人承諾道般。

“我想我該回去了。”

他話音剛落,雪萊的眼前就卷起一道旋風,帶起的落葉沙石迅速迷了雪萊的眼睛。待雪萊重新睜開眼,他發現剛剛坐在面前的黑發藍眼男人已經消失不見。

而他再次掙了掙手,環繞著他的繩子立刻松散下來,落在了地面上。

雪萊朝那人剛坐的地方試探性走進兩步,那裏正反射著奇怪的亮光。他將手伸進去,拿起了一塊晶瑩剔透的水晶石。

嗯,這是什麽?雪萊的眉擰起,一臉奇怪地透光端詳著手中的水晶。

就在他凝神研究手中的水晶之時,他耳側想起了一聲輕微的破碎聲。雪萊聞聲望去,空氣裏懸浮出現了一道扭轉著的藍色光門。

雪萊的尖耳朵抖了抖,臉上神采奕奕。他綻放了一個欣喜的笑容,身後的翅膀撲棱了幾下,幾乎是雀躍般朝那扇門飛去。

——

顧北楊從傳送門中出來,便一臉驚奇地瞪大雙眼。

他沒有像自己預料中般回到現實世界,而是又穿越回了星際世界。

而這個穿越點,居然是他熟悉的地獄島監獄。

嗯?顧北楊歪了歪腦袋,一臉疑惑。

而輪不到他想多久,他的監獄門便響起了一道哢噠聲,老熟人弗斯科獄警的臉出現在送飯口處。

弗斯科的臉臭得宛如下水道裏的死老鼠,十分不情願地嘟囔著。

“別以為有人保你出來就可以得意,你遲早還會回到這裏來的。”

隨即,監獄的門打開,弗斯科對手下的兩名獄警偏了偏腦袋,讓他們將顧北楊帶出來。

沿途中,隔壁房間裏那些曾經羞辱過他的獄友們好奇地探出腦袋,但又不知為何,當看見被獄警押出去的顧北楊時,他們又驚恐地將腦袋縮了回去。

好似顧北楊是個什麽不好惹的厲害人物。

大腹便便的弗斯科走在最前方,手裏的警棍來回敲著,嘴裏一直嘟噥著什麽。

“你到底上哪認識的那幾號人物?”

“哪幾號人物?”顧北楊問。

“流影軍團的大當家、拉萊耶星的王、聯盟情報局的高級長官、還有那個星際首富……要不是他們保你,你以為你出得去?”

顧北楊瞬間就笑了,他故意賣起關子,對弗斯科露出了一個欠揍的賤笑。

“不知道呢,好奇怪啊。”

弗斯科的臉上頓時五顏六色,顯然不爽得厲害。他有些不甘心地要挾道。

“別得意得太早了,你遲早一天還會回到這裏來的。”

顧北楊手上的手銬落下,他像是換了一身血液,從裏到外容光煥發。

他望了望那個囚禁自己多年的監獄,對著弗斯科微微一笑。

“不可能了,我不會再回到這裏來了。”顧北楊的語氣格外堅定。

“再見。”

他瀟灑地朝前一走,囂張地狂笑幾聲,對身後的弗斯科比了個中指。

當綁著鐵荊棘的柵欄門被推開,顧北楊如獲新生般深吸了一口空氣,朝著碧藍天空張開了雙臂,感受著久違的自由氣息。

可他沒感慨多久,監獄門口便落下了四輛飛行車。將監獄的大門圍了個水洩不通。

率先下來的是泉先,畢竟他開來的是一輛鯊魚飛行車。鯊魚的嘴巴一吐,人魚便直接被噴了出來,連帶還噴出來一道飛濺的液體。

泉先搶占了先機,也顧不上跟顧北楊敘舊,直接幾米長的大尾巴就勢一卷,就把人勾進了自己懷裏。

“過去這麽長時間,你該做好決定了吧。”泉先沒皮沒臉地貼過來,一臉期待地問他。

顧北楊正欲張開嘴回答他,可便被其他幾人給打斷。尼德霍格和梵卓幾乎異口同聲道。

“放開他!”

而最後下來的雪萊抱著手臂,一臉不屑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他面上雖然高傲,但轉頭就對身旁的卡洛夫囑咐。

“卡利夫,趕緊高價聘請一個職業殺手。”

卡洛夫早被眼前四位S+Alpha的信息素沖擊到膝蓋發軟,他瑟瑟發抖間問。

“殺誰啊?”

“廢話,當然是面前這三個Alpha,都給我寫上暗殺名單。”

卡洛夫一聽這話,立刻臉如菜色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顧北楊撐著手臂,妄圖掙開泉先的大尾巴。他難耐地喘息著,在四位S+Alpha濃烈信息素裏艱難求生。

而尼德霍格已經將槍比在了泉先的太陽穴處,梵卓則威脅般對人呲了呲獠牙。

“你先放開我,有話好說。”顧北楊掙不開,只好假意討饒。

泉先的眼睛紅通通的,在人身上蹭了片刻,還是順從了他的意思,將他放開。

“還有你,尼德霍格,你把槍收起來。梵卓,監獄裏的醫療中心有血袋,你去偷幾袋暫且解解饞,別打人魚的主意,你喝不了他的血的。行了,別對我呲牙,更別打我的主意!”

經過他的一番安撫,面前的四個Alpha終於鎮定下來。

“所以說,你們把我堵在這裏,到底是想怎麽樣?”顧北楊攤開手,表情有些無奈。

這坦然的姿態,就好像當初惹了這四人的家夥不是自己一樣。

“你說呢?”梵卓挑起一根眉不答反問。

“當然是討你回去做老婆了!”泉先最情急也最直白。

“我們需要你明確給出一個說法。”尼德霍格還是一如既往的正經。

而雪萊依舊是一臉倨傲的神色。

“瞅我幹嘛,我才不會像他們一樣對你搖尾巴。但你要是選他們……那還是得先過我這關。”

其他三人頓時氣笑了。你誰啊你?還得先過你這關。

顧北楊的臉上掛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他討好般舉起手,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

“泉先和尼德霍格我能理解,可你倆是怎麽回事?”他指了指梵卓和雪萊。

這兩隨著故事回檔應該沒記憶了才對。

雪萊聳了聳肩,告訴了顧北楊答案。

“我根據你給的寶石來到了這個位面,而有人告訴了過去發生的一切。”

不遠處的梵卓並未吭聲,但顧北楊猜測梵卓的身上也發生了類似的事件。

顧北楊是真的無語了。

他哪裏想到,自己去各個位面為這四人彌補了遺憾,而他也回憶起了過去的往事,找到了自己的歸途。

按理來說這個時候就該讓他回到現實世界Happy  ending啊,現在被這四人堵在門口到底是個什麽發展啊!

“咳咳……”顧北楊輕咳幾聲,組織了一番語言。

“其實……我對你們四位沒有那方面的想法……”

他還未說完,便被人打斷了。

“又在撒謊,”梵卓笑了一聲,明顯不信,“如果是一個人,那或許還能是誤解……可現在是四個人,難道都是我們誤會了嗎?”

他這畫外音瘋狂暗示這一切都是顧北楊自作孽,誰讓他顧北楊之前多番招惹別人?

這個死吸血鬼每次都能精準地帶偏方向,誤導他人。果然梵卓這話一出,其他人的目光便更熱烈,都一臉期待地望著顧北楊。

顧北楊的喉結動了動,狠狠地白了一眼梵卓。梵卓懶洋洋地看著他,回以一個欠揍的微笑。

顧北楊挑了挑眉,嘴角抽搐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

“你們這樣真的很奇怪耶,說到底你們都是我創造的,我看你們就像是父母看待孩子一樣,根本就沒可能有那方面的心思啦。”

他笑得前俯後仰,眼淚都飆了出來,企圖用這種打哈哈的方式化解眼前的危機。

面前的四人面面相覷,似乎聽不懂顧北楊的意思。

“你如果難以抉擇我們可以等一等,你不用找這麽離譜的借口。”這次開口的是尼德霍格,他皺著眉壓抑著情緒,以冷靜到極致的語調表達著不滿。

顧北楊撇了撇嘴,從左側的尼德霍格一路望過去,直看到最右側的雪萊。

他最終自暴自棄嚷嚷了一句。

“你們喜歡我哪,我改還來得及嗎?”

泉先被他這話帶進溝裏,一臉癡迷地看著他,來了句。

“都喜歡啊。”

顧北楊的嘴角抽搐著,臉上的冷汗都快滴下來了。

雪萊有些不耐煩:“都糾結什麽啊,經濟實力決定上層建築。這裏誰最有錢,誰最有優先權,反正你最喜歡錢了不是?”

顧北楊呵呵兩聲。

天吶,現在是什麽情況?居然開始曬起優越值搞起A性競標了嗎?

“有錢有什麽?這在場的人誰沒有錢?最關鍵的是要對人溫柔體貼,把人照顧好吧?”

泉先的尾巴在地上敲擊著,跟只響尾蛇般,發出啪啦啪啦的聲音。

他嘴上這麽說著,地面上的影子卻分裂成數根觸手,直勾勾就朝顧北楊的腳邊邁進。

數只蝙蝠立刻從陰影中閃現出來,烏壓壓一片圍繞在四周,警告般對泉先拍打著翅膀。

尼德霍格一臉鎮靜,也不維持他的隱忍人設了,突然就來了句:“還是誰能給予最大的安全感最重要吧。”

雪萊立刻不服:“就你這個機器人?連人類的感情都不懂,還提什麽安全感。”

“你懂?”尼德霍格拉了下槍的保險,“精神上得有多空虛才只會談錢?”

“你!”雪萊立刻氣急,他轉頭就朝一旁的卡洛夫厲聲問,“我的弓箭呢?給我拿來。”

眼看著氣氛劍拔弩張,這四人即將要開啟一場大亂戰。可這時,梵卓還讓人不省心。

“最關鍵的一點你們都沒提到,其實性生活和諧比什麽都重要吧……”

“天吶!”雪萊立馬嫌惡地瞪了梵卓一眼。

顧北楊寒毛一豎,譴責地看了一眼梵卓。不愧是梵卓,能說出這種話來,簡直就是變態本態!

泉先原先附和著點了點頭,但一看這話出自情敵之口,立馬又正經繃著臉,一起譴責道。

“怎麽能對我老婆說這種話?”

“他不是你老婆,別亂叫!”尼德霍格厲聲警告著。

這四人拿槍的拿槍,拉弓箭的拉弓箭,召喚蝙蝠的召喚蝙蝠,泉先則張開嘴,眼開著就要唱歌開啟精神攻擊。

這一切的走向逐漸詭異,朝著不可預測的方向發展起來。眼看這四人就要集體掀桌,來場驚天地泣鬼神的神魔混戰。

顧北楊趕緊跳出來維持和平。

“這樣好了,就這樣,”他環視一圈,尋思著如何安撫這暴怒的四人,“我覺得呢……嗯,各位所言都很有道理,我也確實難以抉擇。要不你們用行動證明一下你們理論?我給你們一個月的考察期。”

就這樣,顧北楊飛速將難題拋給了面前的四位追求者。他默默咽了口口水,偷偷瞄著四人,觀察著他們的表現與反應。

面前的四人面面相覷,剛剛那針鋒相對的氣場還未消散。四股信息素來回碰撞著,那氣勢,恨不得將信息素化為加特林,就等著把對方捅成篩子。

四位S+Alpha沈默了片刻,彼此都不肯相讓,最後居然極其默契地同意了顧北楊這不著調的方法。

顧北楊雙手合十,閉上眼睛,抿嘴露出一絲得逞的笑。

“這不就得了,那我……先去飛船上等你們。”

他正欲溜走,別被一群蝙蝠攔住了去路。

梵卓在身後幽幽地問:“去誰的飛船啊?”

顧北楊哈哈笑了幾聲:“這種情況去誰的飛船都可以啊。”

“哦,那我不如去我的星艦,那裏位置大。”梵卓立刻順著建議道。

他這話一出,剛剛好不容易平息的火星苗又竄了起來。

“位置大有什麽意義?星際海盜的地盤一般都臟亂差。”雪萊立刻反唇相譏。

泉先立刻急了:“當然是去我的船上,我特意為你裝飾了你最愛的水晶。”

“能保證全員安全的地方才是最好的吧……”尼德霍格毫不示弱,插了進來。

又來了。顧北楊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好吧,好吧,”他扶著額頭嘆了口氣,索性放飛了自我,“我算是知道怎麽回事了。”

“來,梵卓你坐這裏。”顧北楊從臨近的飛行車裏拽出三個椅子,“尼德霍格你坐這,”他指了指黑西裝的特工,又指了指一個座位。

“雪萊你過來坐這裏。”

雪萊發出一聲嫌棄的聲音:“我才不要坐這麽廉價的位置。”

“把你嘴閉上!”

“還有你泉先,把你的尾巴盤起來坐好,別再企圖用觸手纏我。”

“我知道你們四個都是超級大佬,都非常有個性,也非常有錢,簡直可以說是宇宙中最特別的存在。而你們呢,卻都對我一見傾心,都想讓我回應你們的心意。”

坐著的四人滿意地點了點頭,不約而同露出微笑。

“但是你們不知道,其實在我心裏,你們啥也不是!越是這樣鬧越啥也不是!”

顧北楊好似膨脹成了巨人,一時間占據了氣場高地,將四個Alpha訓得一句話也不敢吭。

幾分鐘後,顧北楊領著蔫了吧唧的四人,將一份飛船租賃書拍在了前臺上。

破小舊的飛船租賃處哪裏接待過這麽重量級的人物,打著瞌睡的服務人員立刻被驚醒了,隨即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一幕,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待這五人離開,那幾位服務人員才緩過神來竊竊私語道。

“這不是海盜頭子和星際首富嗎?他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剩下兩人是誰啊?”

“那個人魚,應該是傳說中的生物吧,就連華夏皇室的科研人員都沒公布過人魚的確切消息啊。”

“還有一個,看著好神秘,很不好惹啊。不會是情報人員吧。”

這些服務人員頓時對顧北楊肅然起敬。好家夥,究竟是何方神聖啊,能把這麽大來頭的四人訓得服服帖帖的。

而顧北楊將四人領進剛剛租好的飛船裏。一進飛船,雪萊便開始嫌棄地咂嘴。

這飛船的內壁裝飾都脫落得差不多,翹起角的鐵皮上銹跡斑斑。裏側的燈光昏暗也就不說了,還忽明忽暗,活像恐怖片裏布景。

雪萊頓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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