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我閉著眼睛，隨著貨車行駛的動作輕輕搖晃著, 而我已經在車上坐了大半天了。

前天家裏的水田已經全部規整完成, 這次餘濤直接去找了兩輛貨車跑一趟H縣，想把當初和劉家約好給他留著的親蝦帶回來。

我睜開眼看到前面的貨車停下了, 算著時間也差不多該到了。我在司機也跟著停車時問道:“李師傅，下車了嗎，開了這麽久H縣是到了吧？”

“到了！在這車裏坐了幾個小時, 人都僵了。”李師傅打開車門跳了下來伸著懶腰說。

餘濤從前面的車上下來後，等我們休息了兩分鐘後帶著我們去了劉家。劉老大正在院子裏編竹筐，手指不停的動作著，眼見就快編到筐邊了。看到我們後放下了手裏的竹條，站起來熱情的握住了餘濤的手說:“哎呦, 餘兄弟啊，你終於來了。之前你讓我給你留的親蝦已經準備好了，現在是來拉走的嗎？”

“是啊，劉老哥。我現在就是過來拉親蝦的, 你看我貨車都準備好了。”餘濤說著指向了外面大路上的兩輛車。

“那可就太好了！走走走，咱們去池塘裏看看，你再不來這些親蝦都該抱卵了。坤子, 叫上你兩個弟弟咱們去水塘。”劉老大後面提高聲音向屋內吼了一聲。

“來了！”隨著聲音屋內走出了三個二十來歲的男人，看起來面容很相似。

“你看看這小龍蝦，個頭又發又健康。我都按照你的要求給你準備好了。”劉老大帶著我們去了池塘邊, 摸到旁邊的線使勁一拉，事先放在水底的網就扯了起來, 只看到一群群成熟活潑的龍蝦在裏面翻滾掙紮。

餘濤上前仔細查看了一番，點頭道“行，劉老哥做事我是相信的，這次我帶了挺多筐來的，這不還怕路太遠還特意多叫了一輛車。也讓它們路上住寬松點，別給擠死了。”

“哈哈哈，餘兄弟你真愛說笑，不過龍蝦這玩意兒卻是有些嬌氣了，筐子就在那路邊停著的車上對吧？來，我們先給你把貨裝上吧。”劉老大說著直接到路邊拿了筐子帶到了池塘邊。

餘濤趕緊跟了過去，不能別人都幫忙了自己還站著幹看著吧？那就太太沒臉色了，邊走邊道謝：“那感情好，可真是謝謝劉老哥了。”

“嘿，這有啥好謝的，我這不也算是在幫自己嘛。咱們趕緊的，這龍蝦可不能耽誤。”

“好嘞！”

每筐不過裝個四分之一的龍蝦就放回了車上，看著別人都動手我也趕緊上前幫忙搬運，一筐的蝦也不過才二十來斤，很輕松就能抱上去，就是容器體積太大了不太好拿。

等全裝完後我驚奇的看到劉老大他們用管子從池塘裏抽水到筐子裏，接著再去池塘裏撈起一些泥鰍每個筐裏放幾條，另外還放進了一些水葫蘆。

“你們放這個是做什麽用的？”我好奇的抓了一只筐子裏的泥鰍道，手裏的泥鰍滑滑的，我掐住了它頭下邊一點的位置，讓它只有尾巴能彈動著。

餘濤聽到這話得意的說道:“這你就不懂了吧？水葫蘆能讓蝦子抱著它不下沈，上面的氧氣會多些。至於泥鰍好動，它在裏面一直翻滾可以增加水裏的溶氧量。”

“大哥，看來你為了這事還真是學了不少東西，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啊。”我讚嘆道，果然餘濤上輩子能憑借農村初中畢業還在家務農幾年的底子，到最後養三個孩子還一點都不困難的小富之家，自己本來就是有些本事的。

“哪裏、哪裏，這不還是靠你支持我才能做這些嗎？”聽到我的誇獎餘濤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東西快裝好了，我去找劉老大去。”

“辛苦了，來抽根煙歇會兒。”餘濤擦了把臉上搬運東西累出的汗水，來不及多休息就拿出了一盒煙拆開，然後一根根的遞給幫忙的幾人。

劉老大放下了手裏拿著的水葫蘆，然後拍掉手上沾到的臟汙，才接過煙點燃後說:“餘兄弟啊，這兩千斤龍蝦我只能按照原價一元一斤賣給你了，這可都是我挑的最好的給你留下做親蝦的。”

“沒問題，早先我就準備好了，劉老哥你等等我。”餘濤跑回了貨車打開副座，取出事先準備好的錢，再次數了一遍後才給了劉老大。

親眼看著劉老大確認了數目沒錯之後，餘濤看了眼天色說道:“老哥啊，既然都裝好了，錢也已經給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啊？”

“慢走啊，這蝦子不能在筐裏待太久，我就不留你們了。”劉老大笑著把錢收好，非常爽快的讓我們走了。

……

深夜裏兩束燈光打破了村裏只有月色照亮著的夜幕，一聲突兀的剎車聲響起，隨即便傳來嘭的一聲重重的關門聲。

“終於到了，這都淩晨兩點了。”

“是啊，不過雖然這麽晚了，但這活物也是耽誤不得的。只能辛苦師傅們都加個班，幫我龍蝦挑出來了。”餘濤打開手電筒，爬上車鬥翻看著那些龍蝦。只見筐子裏的龍蝦都探出水面，大部分倒也還活著，只是非常缺氧了。

“餘澤，你過來拿著手電筒，咱們要先把死了的挑出來，剩下的活著的蝦子就等它在裏面，我們把這筐裏的水倒一半裝半筐田裏的水放進去。然後直接把筐放水裏讓它們適應一下水溫。”餘濤拿起塑膠手套戴上和兩個司機一起挑揀，當初說好的這一趟去H縣，租一天的貨車連車帶人還需要幫忙做事，之後一人給兩百。

正忙著分揀時，遠處手電筒的燈光閃過。仔細一看，正是在在家裏沒有睡著，一直等著的幾人，就擔心我兩這次出遠門買蝦，怕萬一出個什麽事兒不順利。

剛聽到聽到貨車刺耳的聲音後，幾人連忙相持著出門想到田裏有燈的地方去看看。

餘建君一馬當先的走在了前面，鄧英扶著楊紅梅慢慢試探的走著。

“媽，嫂子，這死了的龍蝦不能放，趁著現在還沒死多久我們把它煮熟了吧？”我瞅了眼地上分揀出來已經死去的龍蝦說著，倒來得非常的巧了，再過段時間這蝦就不能吃了。

“死了多少啊？”餘建君憂心忡忡的說道，為了養這東西可都扔了一兩萬的本錢進去了。要是沒了的太多不就虧本了嗎？

“大概幾百斤吧。”我再次瞅了瞅分揀好的龍蝦默算了一下比例說道，估計能有兩百斤左右了。

“怎麽這麽多！這我跟你嫂子兩人可做不來。我去叫上你們叔嬸兒來一起幫忙，你們這分得也太慢了。就這會兒可能又死了一些了，你們怎麽就不知道不早點叫人啊？”楊紅梅聽到後火冒三丈的說道，睇了我們一眼就噔噔噔的跑去叫人了，一點也沒有剛才因為看不清路，而慢吞吞挪過來的樣子。

我摸了摸鼻子，看向大哥他們手裏的動作，因為怕龍蝦的兩個大鉗子畏手畏腳的，確實是有些慢了。把手電給了鄧英讓她照亮後，我也摸出一副手套開始幹活。

跟他們不同的是我的速度不用擔心被龍蝦那厲害的鉗子夾到手，筐裏的龍蝦飛快的減少。

一會兒村裏較親近的幾家都起來了。

餘輝這曾經的傷患聽到動靜後，也跟著跑了過來湊熱鬧，當初在他傷後一個多星期就開始了期末考試，不過最終還是沒能如他所願的取消考試，只得帶著傷進了考場。

“你別動！”我餘光瞄到餘輝光著手就伸爪子進去摸龍蝦的動作呵斥道。

餘輝聽到後訕訕的收回了快伸進水裏的手，說:“我手早就好了，摸個蝦沒問題的。”

“手好了也不能這麽禍禍啊，你連手套都沒戴就想伸水裏，是怕那龍蝦鉗子不利索是吧？要不那你去我媽那邊洗龍蝦吧。”雖然是清水塘養的蝦，可也不能就這麽直接扔鍋裏去啊。

“看起來挺幹凈的啊，不用洗吧？”餘輝看著那表面沒有附著物的蝦子，反駁道，其實主要還是想就在這呆著。

俗話說的好人多力量大，一群人半個多小時就把這些蝦子分完，一一的放入了水中。

“你們也忙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我在這守著就行了。”餘建君送走司機後，看到餘濤已經在打哈欠說道。

“嗯，好。等明天蝦子都放進水裏就輕松了。”餘濤抹掉眼角因太困溢出的濕意，昏昏欲睡的說道。

“餘輝，走，咱們去看看媽跟嬸嬸兒做小龍蝦去，”感受到餘建君轉向我的眼神，我跳起來就往家跑。

腦子裏不停的浮現出一盤盤的麻辣小龍蝦、蒜蓉小龍蝦、清蒸小龍蝦、爆炒蝦仁……

我突然好餓……

廚房裏的嬸兒們正在熱火朝天的燒著火翻炒著鍋裏還邊聊著天，看這熱度就連冬天的寒冷也顯不出來了。

我看著屋裏她們僅憑我之前的描述，就炒好了的一盆盆各種做法的小龍蝦。挑了一個麻辣口味的品嘗，結果越吃越餓。幹脆拉著餘輝一起坐下來吃，笑著想，有人分擔著就不顯得我嘴饞了。

劉四嬸笑著說:“怎樣，這龍蝦做得還好吃吧？”

我一只手拿著蝦，另一只手伸出大拇指比劃道:“特別好吃！四嬸兒你們做得真好，你們嘗過了沒？”

“哈哈哈，是吧，我也覺得好吃，這跟原來煮的味道可真的是不一樣，不過我可做不來，現在擺著的那些都是你媽和餘大姐掌的勺。”

“好吃的話，那你們待會兒回去可要多帶些走，這冬天了熟食也挺能放的，可以留著慢慢吃。”楊紅梅說道。

“一定，一定！”劉四嬸兒笑瞇了眼，手裏洗著蝦的動作不禁更加的靈活了。

等到所有的龍蝦都已經煮熟了之後，楊紅梅讓他們每家都帶了十幾斤走，也算是對他們半夜起來幫了這麽久的忙的報酬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提著兩大袋子的龍蝦敲響了蘇家的門，然後順便把蘇桐從蘇家帶了出來，告訴他們幾天後我再親自回來。只是，到時候具體哪天送回去就慢慢等著吧。

蘇家人面面相覷的目送我們離開，這都已經知道了大半個月了都，他們居然還沒習慣嗎？想著離開時蘇家人的臉色，我無奈的嘆了口氣。

……

“哥，這龍蝦肚子下面全是籽誒！”蘇桐用棍子戳了下游到岸邊的龍蝦，被生長在水裏的草叢給暴露出來了。

“嗯，等三個星期你就能見到小小龍蝦了。”我瞅了瞅他應了一聲，隨即把手裏的米糠和攪碎的雜魚倒在了水裏。不過一會兒就能看到水下面一群群的小龍蝦在游動。

龍蝦入水後一開始需要適應新塘，而最近幾天已經能見到部分親蝦開始產卵了。

趁著寒假沒事兒我就一直把蘇桐留在了家裏，就是蘇婳這鬼老是和蘇桐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說啥，大號電燈泡，嫌棄。

“走，回家了。”我一手拿著食料容器，一手拉起蹲在岸邊的蘇桐。

“嗯嗯！”蘇桐扔掉了棍子，乖巧的隨著我回家。

“今天想吃什麽？”我牽著他的手問道。

蘇桐瞬間眼睛就亮了，說:“我要吃泡筍子，泡雞爪。”

“我是說中午想吃什麽，你這都是零食。”自從讓蘇桐嘗過後，一直對它們念念不忘。

“那我要吃水煮肉片，辣子雞。”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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