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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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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苦衷

林泊川這次的易感期持續了五天,慘烈程度比起上次有過之而無不及。

最後兩天,臧白直覺得自己就要這麽死在床上了,事實上,有那麽兩次他真的被折騰到失去了意識。等這一切結束後,他渾身都傷痕累累。

比起上次因易感期和臧白有了實質進展後的意氣風發,這次林泊川只剩下滿心的愧疚難當。

叫醫生過來看,吊了針,吃了藥。

本著對病人負責的態度,醫生把林泊川叫到外面,頗有些嚴肅地囑咐道:“凡事都要有度,Omega身體嬌弱,你這樣病人吃不消,長期下去,是要落下病根的。”

“我知道。嚴重嗎?”

“倒不是嚴重。就是發炎導致的低燒,所以他感覺昏昏沈沈,也沒有食欲。我建議是至少讓他休息一個月,一個月內都不要再去鬧他。”

林泊川緩緩點頭。

看這“罪魁禍首”也十分難受的樣子,醫生多問了一句:“怎麽把人折騰得這麽惱火?”

林泊川難以啟齒:“……是易感期。”

“Alpha易感期?”

“是。”

“抑制劑沒用?”

林泊川搖頭。

醫生頓時明了,眉頭皺起:“頭一回嗎?”

“不是,第二次。”

醫生眉毛都擰在了一塊兒,跟著搖頭:“你這情況還是要去做個全面檢查。Alpha異常易感期,頭一回還能看看,因為百分之八十經歷異常易感期的Alpha一輩子就只會遇到一次,剩下百分之二十持續性異常易感期的,不加幹預,就只會越來越嚴重。”

和醫生聊完回到房間,臧白就問:“醫生說什麽了嗎?”

林泊川就把醫生剛那一番話和臧白說了:“我想等你好些,你陪我回海城看看。”

“好。”

臧白聽到這話也松了口氣,只要林泊川的易感期不異常發作,他就不會有那麽迫切的標記需要,或許他就能繼續瞞下去。

能瞞幾時算幾時,只要林泊川還愛他,必然不會逼迫他。這麽說可能有些異想天開,但說不定一輩子就瞞過去了呢。

這麽想的時候,臧白也會覺得自己無恥。但他這小半輩子,大部分時間都在顛沛流離和寄人籬下中度過。只有這兩年,才擺脫了毫無立錐之地的過往,有人支撐有人愛,再也不是孤立無援的一個人,他想要緊緊抓住這種真實的幸福的強烈願望超過了一切。

林泊川拿了膏藥,耷拉著眉毛:“給你上藥……會舒服一點。”

“……我自己來吧。”

“讓我來好嗎。”林泊川正為他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內疚,又為他什麽都不能替臧白做著急。

臧白只好紅著臉側身背過去。他沒有魯莽地直接掀被,而是拿著藥膏鉆進被子裏。

四月初,趁著清明回海城祭奠雙方長輩,林泊川趁機休了假,以便好好做個檢查。

陳醫生聯合了其他腺體專家、Alpha信息素專家一同會診。經過一系列檢測化驗,結合林泊川前期註射巴布α洛希酮的經歷,初步得出的結論是,易感期異常發作是他中斷註射的後遺癥。

他體內α1、2、3型腺體激素的數值都過高,這是被巴布α洛希酮長期壓制後的反彈。激素水平超過了身體自身處理的界限,累積到一定程度,就會易感期發作。

目前針對這種情況沒有什麽一針見血的治療方式,但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只要通過Omega信息素的撫慰進行長期調理,這種情況就會有好轉。如果能夠實現標記行為,Omega信息素的撫慰效果會事半功倍。

所以這對於已婚的林泊川來說,並非什麽難事,只要他的Omega適當配合,調理一段時間後,一定會有良好的治療作用。

在會診室裏,醫生們都很放松。Alpha易感期異常發作病因粗略算算就有好幾十種,絕大多數都十分難治。而林泊川的情況,算是最簡單的。

信息素科的醫生給大家做會診報告。

“病人上次易感期是三月十二號到十七號,和前一次易感期間隔了約一年時間。在無其他幹預的情況下,時間從三天延長至五天,病人明顯感覺易感期強度增加。

“根據激素增值測算,下一次易感期到來會在六個月後。我們建議患者從就近開始,每月十二號到十七號,早晚各吸一次Omega信息素,持續半年看結果,然後再制定第二階段治療計劃。

“Omega信息素可以是自然狀態下,這種情況是最理想的。但如果時間無法保證,或者兩個人不能總在一起,我們也可以提取臧先生的腺體激素,通過醫學合成。但醫學合成還原度無法達到自然條件下的百分百,效果會差一點,另外也需要一筆費用。”

會診室的醫生們都看著林泊川,等他做出決定。

林泊川則看向臧白。

會診室裏光線不好,白天也開了燈。不大的房間裏,四條白熾燈管,照得裏面的所有人和物都無處遁形。臧白在這種過度曝光裏,臉色尤其蒼白,沒有一丁點血色。他正襟危坐,像一座白玉雕成的像,冷冰冰的,也沒有任何表情。

過了好幾秒鐘,他才慢慢轉過頭,空洞的眼神在對上林泊川眼睛那一刻才恢覆了一點神智,好像才反應過來大家還在等著他說話。

“你決定吧。”說完臧白便垂下眼皮,不再看林泊川。

但他已經懂了臧白沒有說出來的意思,遂問醫生:“除此之外,還有沒有其他方式?”

剛做報告的醫生面露難色,撓了撓頭皮:“據我所知是沒有其他辦法了。”

“……那個,臧先生……”

另一個醫生似乎是想問問臧白有什麽顧慮,林泊川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點,截斷他的話,轉頭問:“陳醫生,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陳醫生似乎察覺到了這對夫夫的難言之隱,扶了扶眼鏡:“剛剛孫醫生也沒說錯,你這個激素問題的確只能通過Omega的激素進行中和。但據我所知,你們還沒有過標記行為吧,或者說,目前不是你們的標記期?”說著,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臧白的止咬圈。在標記期間,Omega不需要戴著這個。

果然,林泊川點了頭。

“這樣的話,只要是Omega的信息素就行,不需要特定對象,人工合成的也可以。你拿著孫醫生開的處方,全國的藥店都能買到,但,這有個副作用。

“經常性吸入,Alpha就會對特定的Omega信息素產生一定的依賴性。又特別是在你有伴侶的情況下,吸入別的Omega信息素,會降低你和你伴侶的匹配度。對未來的標記行為也有不利影響,比如無法進行永久性標記,臨時標記時間縮短之類。”

林泊川眉頭緊皺:“那不行。”

他再次否定醫生們的提案後,會診室裏所有人都陷入了沈默。但沒有人再提出質疑,片刻後,林泊川終於發話:“知道了,我先回家考慮考慮,有什麽情況我會和陳醫生聯系。”

從醫院出來,還沒到家,天就迅速暗了下來。他們正好遇到下班的晚高峰,海城一如既往的擁堵。

在濱海路上,可以看到遠處陽光消失的海天之交,是翻騰湧動的黑雲,和黑雲後面時不時亮起的閃電。肉眼可見那裏有一場狂風暴雨,即將下到海城來。

可能是因為要下雨的緣故,車裏異常悶,林泊川開了換氣。呼呼換氣的聲音在這僵持住的靜默裏都顯得吵鬧,他又關上了。

從醫院出來,臧白就一直沒有說過話。

林泊川當然想他主動和自己說幾句,告訴他為什麽。他能夠接受臧白不願意把信息素給他,他能夠接受臧白所有的理性或者感性的決定,他只是想知道原因。

“預報說今晚會下雨。”

“嗯。”

“不知道我們能不能趕回家。”

“不知道。”對方心不在焉回答道。

夜裏,暴雨來臨,打在別墅的落地窗上“劈裏啪啦”,和著遠處滾滾春雷,以及洶湧的海浪,聽起來格外駭人。

現在家裏只有華叔和一個做清潔的家政住在一樓,二樓是最近才回來的林泊川和臧白。整棟房子都靜悄悄的,像是被這雷雨交加的聲音給穿透了。

林泊川靠在床頭,等正在洗漱的臧白。他今晚洗得格外久,林泊川已經等得呵欠連連,眼皮禁不住快要合上,人才從浴室裏出來。

只是這一刻,他瞌睡全無,瞪著眼睛看臧白一步步向他靠近,只因靠近的人一絲不掛。

林泊川咽了咽唾沫,突然想起醫生一個月不能有X生活的叮囑。他從腿往上看,目光在臧白頸間停留了片刻,那裏仍戴著他總不願意脫掉的止咬圈。但再看向他的臉,林泊川心中所有的火焰都熄滅了。那雙小鹿一樣美麗的眼睛低垂著,含著他看不懂的難過。

“怎麽不穿衣服,不冷嗎?”林泊川掀起被子,把人裹到床上來,“外面下著雨,會著涼。”

臧白坐在床邊,披著被子,眉眼低垂。他不說話,柔和而傷感,像一小尊慈悲的觀音像。

林泊川等了一會兒,對方還是沒有說話。既然那麽難開口,他也不想再繼續糾纏這個問題,便主動說道:“我去給你拿睡衣,睡覺吧。”

臧白卻抓住他的手腕,不讓他離開。

“……如果你覺得去說這件事很痛苦,那就不說。你告訴我怎麽做就行。”

臧白擡起眼眸:“你怪我嗎?不讓你標記,也不給你信息素,這些原本都是我應該做的……你心裏埋怨過我嗎?”

“沒有。”林泊川絲毫沒有猶豫,這也是他剛剛才想明白的事情,“你有你的苦衷,之前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你的苦衷是什麽,因為我想替你你分擔。但實在太難說出來,我也可以不知道。”

他把臧白緊抓著他的手分開,放回他懷裏:“那些都不重要,我給你拿睡衣,睡覺吧。你身體還沒好全,要早點休息。”

林泊川剛站起來,就聽到“嗒”一聲,什麽東西掉到了地上。他低頭,腳邊是臧白的銀色止咬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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