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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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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巧合

-現在-

後座裏空氣近乎窒息。

鄭嵐與裴宴各自坐在一邊,扭頭看著窗外,誰也不理誰。

方才幾句話之間兩人便出現了爭執,幼稚地玩著冷戰的游戲。

司機安靜地開著車,察覺氣氛不對,連車上裴宴常聽的廣播都不敢打開。

車子一路往鄭嵐租的房子開去。

經過醫院,再到略顯老舊的小區,鄭嵐忽然覺得自己丟人。

工作了,每天都很疲憊,竟然還無家可歸。

車速緩緩放慢,鄭嵐出聲給司機指路,裴宴終於把眼神從窗外收回來。

“謝謝你送我。”鄭嵐保持著禮貌,推門下了車。

關上車門時,他的手停頓了幾秒,但裴宴沒說話,反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羞得鄭嵐放了門轉身就走。

腳步急切地進了單元門,又頭也不回地爬上樓,鄭嵐才借著那鑰匙悄悄往後看,車關了前燈,還停在樓下,沒有打燃的跡象,他終究是覺得自己扳回一城。

進了屋開了燈,鄭嵐還沒聽到車的聲音,但也摁著自己再看一眼的沖動,扭頭就進了浴室。

衣服一脫,熱水一放,才想到自己還沒有帶睡衣進來。

到底是在折磨誰?

喝了酒,鄭嵐沒有泡澡,快速地沖了個涼。

水溫沒有開得很高,但他卻覺得熱,不是發燒,鄭嵐知道就是簡單的酒後體溫高而已,他想起燒得最厲害、幾乎燒出心理陰影的那一回。

他躺上床,給柏皓發了短信,說自己還沒找到合適的房子,可能要打擾他一段時間了,又從枕頭底下拉出一條紅色的繩子。

要是仔細看的話,那其實不是一條繩子,而是一條陳舊卻幹凈的綢帶。

紅色的大約有兩個指節寬的帶子舊得軟軟的,隨意地放著也能卷起來,顏色被洗得有些褪了,邊緣也有細碎的毛,鄭嵐卻毫不在意。

他熟練地把帶子綁上手,又側著臉將那只手壓著,這才安心地睡下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周一去上班,同科室的小護士要結婚了,因為正好拍了結婚照,便過來給大家發喜糖和請帖,婚宴的時間訂在兩個月之後,讓他一定要去,鄭嵐說了幾句祝福的話,應下來。

請帖是大紅色的,紙用了獨特的工藝,摸起來有微刺感,打開來看,左邊是兩人最美的一張結婚照,女生穿著潔白的婚紗,被男人從後抱住,笑得溫暖而幸福。右邊幾排燙金大字,寫了鄭嵐的名字,和一些邀請的話。

科室裏因為這個好消息而格外熱鬧,有人問到鄭嵐:“鄭醫生,你到底有沒有對象啊?”

鄭嵐搖搖頭說沒有,合上請帖,妥帖地收進抽屜裏。

大家又可惜上了,不過也覺得鄭醫生畢竟算是高嶺之花,人好看,工作能力強,性格也好,要想怎樣的人會是他的戀人,很有些難度。

鄭嵐由著他們說,也不參與。沒多久,同事們便各自散了,鄭嵐走進休息室換上白大褂,仔細地整理著衣領。

口袋沒有理直,他探手進去,竟摸到一張紙條。

想不到是什麽時候塞進來的,鄭嵐一直有將紙片隨手放進衣兜裏的習慣。

他掏出來,是自己桌上的便簽紙,一展開,怔住了。

那天裴宴在他這裏休息時留下來的,他沒有扔掉。

於是想到之前被問有沒有對象的問題,裴宴說他還沒睡他就不分手,是真心的話嗎?

鄭嵐心一狠,揉掉了紙片,一團砸進垃圾桶裏。

什麽有對象沒對象的,面上裝的那麽不在乎,心裏最掛念的就是他。

鄭嵐又覺得頭疼,默念不想了別想了。

接下來的幾天要搞定房子的事情。

鄭嵐又陸續去看了幾次,然而總也有不滿意的,連中介對他的態度都變了,甚至懷疑他故意找茬拖著。他也懷疑起自己來,究竟是房子不好,還是其實他根本不想走。

和房東約定好要交房的時間,鄭嵐提前幾天收拾好東西,整理出一個行李箱和很多的箱子袋子。中午房東派來的人檢查了一遍屋子,確認沒問題之後,鄭嵐就要正式離開了。

柏皓在樓下等他,看到房東的人走了,便上樓來,看到鄭嵐的東西,不免有些驚訝:“你就這麽點兒?”

“還不夠多嗎?”鄭嵐笑了笑,彎腰抱了個最大的箱子。

“只能多拿幾次了。”鄭嵐一邊說一邊往樓下走。

柏皓站在門口看他,提醒他一句你小心點兒別又崴著腳了,剛說完就覺得鄭嵐身子晃了下,驚得他差點兒彈起來。

“沒事兒。”鄭嵐接著下樓。

柏皓進了房子拎了個蛇皮袋,看著輕,其實很沈,像裝著石頭一樣。他艱難地偏了偏身子看路,覺得確實是很容易摔,也不知道鄭嵐反應為什麽這麽大。

走了一半兒,柏皓才想起來,鄭嵐研究生那會兒摔過許多次。

他不該提的……

兩人來來回回跑了幾趟,才終於把東西都搬上了車。

柏皓又從後備箱裏拿出兩瓶水來,一瓶拋給鄭嵐。

車裏暫時沒有開暖氣,車窗敞得很開,一路有風,汗很快就涼了,又升起寒意來,鄭嵐才關上了車窗。

“我那裏反正是爸媽買的,沒找到房子就先算了,你老實住著吧。”柏皓說。

這些年就柏皓和鄭嵐在一個城市,聯系很多,隔三差五就吃個飯見個面,鄭嵐還去他家裏,他們一起修過壞了的水龍頭,的確是關系很好了。

但鄭嵐還是不太好意思長期麻煩他,摸了下鼻尖,說:“我出水電費吧。”

“你能用多少錢水電啊你就出……”柏皓拒絕道,“真不要,我不缺。”

“你不缺和我不給是兩回事。”鄭嵐笑著看他賭氣時撅嘴的樣子。

怎麽都這樣的年齡了,他們有些生氣的時候,好像還是很小孩。

正想再說什麽,鄭嵐的手機響了,又是主任。

希望這次別是打球,鄭嵐接起了電話。

“小嵐?你在哪兒現在?”主任聲音很急。

“車裏,要去朋友家,怎麽了?”鄭嵐說。

聽到鄭嵐的話,柏皓也噤了聲。

“有個研討會多出來個位置,醫院拿給我們科室了,這次機會很難得,我想著讓你去,就是有點緊急,”主任說,“你要去的話現在就把身份證號發我,這邊馬上讓人給你買票,可能現在就得走。”

鄭嵐和柏皓對視一眼,鄭嵐說:“好的,主任我可以,研討會多少天?”

“大約一個星期,要看具體的會議日程,具體要用到的資料我們這邊馬上整理好發給你。”主任交代完便掛了電話。

“怎麽了?”柏皓大概聽出來鄭嵐有事,“又是研討會?這次去哪裏?”

“臨時的,你在路口放我下去,我打車去機場吧。”鄭嵐張望著前面的路口,車不多。

“我送你過去吧。”方向盤一打,柏皓轉了個彎,朝機場的方向開。

東西收拾得正好,鄭嵐拎上行李箱就能直接走了,柏皓把他送到機場門口,跟許多來送別的人站在一起。

主任給鄭嵐買的機票就是下一班飛機,時間很緊,鄭嵐沒來得及和柏皓說什麽話,便匆匆進了機場。

到了候機室,一眾同事在等他,鄭嵐喘著氣和大家打招呼,才終於坐下來,和柏皓說在等著上飛機了。

有人推了推他的胳膊,問他要不要咖啡,鄭嵐一擡頭才發現餘越竟然也在。

“不用了,謝謝,”鄭嵐稍微有些驚訝,“你也在?”

“我們來得挺早的,你怎麽這麽晚?”餘越抽了張凳子,在他旁邊坐下來。

“主任臨時讓我過來的,幸好我在搬家,行李拿了就來,不然還趕不上了。”鄭嵐解釋道。

沒在候機室裏坐多久,一行人便在廣播的通知下登機。

忙了一天還沒來得及休息,鄭嵐在飛機上蓋了床毯子睡得很熟,連晚餐都沒吃上。

下了飛機已是深夜,這座更北邊一些的城市格外寒冷,剛走出機場,鄭嵐就不由得裹緊了衣服。

之前為了收拾行李,他穿的是比較輕便的外套,現在就顯得有些不夠用了。

好在出了機場,路只走了一小段,便上了醫院準備好接他們的車,鄭嵐和餘越坐在一起,加上了群聊,又聽同事們談論這次研討會。

舉辦方安排的酒店是本市的高端酒店,同事們兩人一間分了房,鄭嵐自然是和餘越住。

房間裏暖氣很充足,鄭嵐脫掉了外套,打了一個很大噴嚏。一趟飛機下來兩人都累了,隨意地分了床,兩人便各自去洗漱。

鄭嵐先收拾好,靠在床上看群裏發的通知,又確認了一遍主任傳過來的文件,這才睡了。

鬧鐘訂在早上七點,鄭嵐和餘越都是睡眠輕的人,第一聲就起了床。頭天搬了行李,鄭嵐穿衣服刷牙,覺得身上哪兒都痛,又朝餘越借了片膏藥來貼才感覺好點。

兩人整理好要帶走的東西,時間還早,便下樓去吃早餐。

群裏很熱鬧,大家都起得早,正約著去餐廳吃飯。鄭嵐低頭看手機,電梯到了也沒擡起來。

等要擡腿往裏走了,他聽到餘越錯愕地叫了聲:“裴總?”

還沒做出什麽反應,鄭嵐已楞在原地,緩慢而無可奈何地擡起頭來。

裴宴一身西裝站在電梯裏,身旁還有陳嘉言。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一瞬,鄭嵐挪了眼,電梯門卻因為打開的時間過長而合上,陳嘉言往前跨了一步,手擡起來攔了下門,對鄭嵐說:“快進來吧。”

三魂七魄這下才歸了位,鄭嵐跟著餘越往裏走,裴宴和陳嘉言都向後退了一步。

電梯門順利地合上了。

“兩位醫生今天是過來參加研討會的嗎?”陳嘉言先打破沈默。

“是,”餘越半回身,“要待七天左右。”

“我們也是過來出差,要留得更久。”陳嘉言說。

鄭嵐也不好不搭話了,道:“各行各業都很辛苦。”

他看向陳嘉言的時候,目光掃到裴宴,那人正握著手機在看什麽,表情微微嚴肅。

餐廳在二樓,但陳嘉言和裴宴會在四樓下。

裴宴關了手機,開始和陳嘉言說一些行業內的詞匯,只有很少的部分鄭嵐曾經在與他合作那個項目時偶爾聽過。

電梯空間狹小,裴宴說話時也沒故意壓著嗓子,聲音在鄭嵐背後響起時,莫名牽起一陣酥麻。鄭嵐怪自己太不爭氣,手掐著掌心,面上依舊冷冷的。

陳嘉言基本只“嗯”幾聲表示讚同,電梯到時發出一聲響,鄭嵐朝旁邊站了一些,裴宴雙眼目視前方,擦著他的肩膀離開了。

門又合上,餘越過了一會兒才說:“好巧,又遇到他們了。”

“嗯。”鄭嵐不走心地應了一聲。

巧是很巧的。他和裴宴的相遇就是一場巧合,那個時間那個地點那杯奶茶那件衣服,那個要急著找到的解決辦法,都宿命一般指向裴宴。

他心裏萬千愁緒都自己吞了,裴宴對他視而不見,就是難受得無法心安,鄭嵐承認這一點。

吃了早餐,研討會正式開始。

鄭嵐的位置是最後才拿到的,他坐在後排靠走廊的地方,攤開筆記本寫寫畫畫,更多時候還是專註地聽。

會議本身就又長又枯燥,中間休息了十分鐘,鄭嵐出去喝了口水,和幾個同事在吸煙區旁邊針對幾個觀點聊了一會兒,又回去開下一場。

這麽反反覆覆幾次,一天就結束了。

大家拖著疲憊的身體從會議室裏走出來,每個人懷裏都夾著筆記本,衣服坐皺了,狼狽地望對方一眼,又互相一笑。

走去餐廳,走廊上遇到從另一個大會議室裏出來的一路人,和他們完全不同。

一個一個西裝革履,領口沒折一下,襯衣褲子筆挺,眼神裏那股鋒利的勁兒都還沒散。

“這邊是兩家公司在開會啊。”有同事說。

鄭嵐遠遠看了看。

那群人裏領頭的是唐渡,他身高腿長,步子邁得很大,助理跟在他身邊舉著一塊平板,小跑著才能追上他。

鄭嵐從前就沒怎麽見過唐渡,今天這麽一看,覺得他身上氣質變得更有棱角。

眨眼又想到電梯裏重覆著生澀詞匯的裴宴。

有人感嘆道:“都是開了一天會的人,怎麽人家就這麽精神。”

華舟的人浩浩蕩蕩走過了,鄭嵐沒發現裴宴,也沒看到陳嘉言,松了一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前情提要:第13章,嵐嵐去和裴總打網球,然後被送回家

盡管這樣,我仍然頑強地說:我覺得不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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