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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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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詛咒

作者有話要說:??此章節略微血腥,難以接受的可以跳過(其實也沒有啦,不是很可怕的)

真實的世界末日是什麽樣子的?

那會是一個天氣很好的午後,雨後的天光穿過澄澈的藍色天空,穿過積厚松軟的雲層,穿過飛鳥的羽翼,降臨在整個安靜的人世間。

火車站裏卻格外熱鬧,比起春運的那段日子有過之而無不及。售票窗口排著十幾米長的隊伍,而顯示屏上依舊是一片紅色的“無票”。

“媽!媽我買到了!買到了一張!”一個年輕女孩激動的說道。她看起來很年輕,穿著時尚,可是臉上不施粉黛,長發也是簡單的紮了一個發髻在腦後,看起來出門時十分匆忙。她身邊是一個淺黃色的旅行箱。

她的媽媽就站在她身邊,看上去有些蒼老,穿著樸素,並不像是多麽有錢的樣子。她忙瞪了年輕女孩一眼,低聲道“吵什麽吵!生怕別人聽不見嗎?買到了幾張?什麽時候的?”

“就一張,今天十一點五十六的。”女孩說。

她的媽媽想了想,果斷道“你拿著行李先走,我買到票就過去,你到那邊找個地方先住下,別怕花錢,找個安全點的地方。”

女孩猶豫了一下“我不走,我跟你一起走。要不我們把票賣了,然後再等等,應該能買到一起的兩張票的,不可能都搶光了。”

她害怕,比起讓人不安的世界末日,她更害怕這是一次生離死別。

“你能不能聽點話!”母親將她拉到一邊人少的地方“現在這種情況買到票多不容易?你先走,之後我買一個人的票總比買兩個人的容易。你聽話。”

臨潛遠遠的站在火車站購票大廳的一個角落裏,目睹了這一切,默默的出去,站在廣場上抽了顆煙。一個乞丐湊過來,大熱的天他還穿著秋天穿的厚衣服,身上有一股臭雞蛋的味道。他伸出手掌,向臨潛乞討。臨潛本想摸摸口袋看看有沒有零錢打發他走,一擡頭卻發現這個乞丐也是他的老相識了。

去年年底臨潛出過一趟差,在火車站就遇見過他,他是個很特別的乞丐,不要錢,只要些吃的,因為少了一根小手指,所以臨潛記得他。這一次臨潛手裏並沒有什麽能吃的東西,於是看了看他,明白過來他可能是要自己手裏的煙。於是便又拿了一根遞給他並且幫他點上。

“為什麽來這裏?”乞丐突然開口說道。

臨潛一時語塞。為什麽來這裏?他不是來逃命的,只是這段時間裏格外混亂,燈塔已經趕去印度洋那邊,而自己沒什麽能幫上忙的,也不知道怎麽就到這裏來了。明知道在火車站和飛機場要看到比教堂更多令人心碎的擁抱和禱告,可他依舊還是來了。

乞丐沒再追問,只是站在他身邊,將抽了一半的煙掐滅,小心翼翼的放進自己臟兮兮的口袋“我要走啦,去做我的事。你也去做你該做的事吧。北海雖賒,扶搖可接;東隅已逝,桑榆非晚。”

臨潛回家的時候去買了些飲料,樓下新開的超市沒有歇業,開超市的是個參加過抗震救災的退伍兵,帶著妻女定居在了這裏,比臨潛略大些,臨潛平時會叫他一聲“哥”。臨潛問過他為什麽不走,他只是笑笑,淡定的回答道“我見過山崩地裂是一個什麽樣子,逃?能逃去哪?再說,有她們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臨潛買這些飲料是想晚上邀請隔壁一家過來一起吃飯的,雖然酒井應該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的發生,也一定會把家裏需要用的、吃的都準備好,可臨潛依舊不太放心。反正之前對方也邀請過自己去家裏吃飯,現在自己禮尚往來也是正常。再說也很久沒有見過莉美那個小姑娘了,也不知道她上次有沒有受到驚嚇。

“皇上,多做幾個菜。”臨潛開門後對江懸夜道。

“最後的晚餐啊?”江懸夜打著游戲懶懶的不想起來。

臨潛一把搶過他的手機替他打,可惜又是個刺客,自己也不會玩“你能不能說點吉祥的?”

“啥吉祥?恭喜發財,萬事大吉,鴻運當頭,心想事成,闔家歡樂?”

“叫你做你就做,這麽多廢話。一會我去隔壁請他們一家人過來吃飯,順便說說目前的情況,算是結個盟。”

不過話說回來,臨潛好像有些時間沒聽見隔壁莉美彈鋼琴的聲音了。這房子隔音並不好,每天天海都會在下班回來以後、吃飯之前教小莉美彈鋼琴,臨潛也是一路被這樣斷斷續續的鋼琴聲折磨過來的,可是自打他回來不久,不知道具體從哪一天開始,這鋼琴聲卻再沒出現過。

臨潛越想越奇怪奇怪,便等不及江懸夜把飯做好,就跑到隔壁去敲門。可是敲了半天也沒有人回應。今天明明是周末,他們一家人應該都在家才對,怎麽會沒人開門呢?那倒是也偷偷逃難去了?

臨潛輕輕側耳在門上,還能聽見裏面電視的聲音。然後他便嗅到一種令人作嘔的氣味,好像是腐爛的味道。他心裏猛然想到了些不好的事,也顧不上什麽禮貌,向後微微退了兩步,然後猛地擡起右腿,把門踹開了。

那門“哐當”一聲就打開了,撞在墻上散落了一點灰塵。

撲面而來的是劇烈的屍臭,臨潛定了定神,看清楚了地板上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地上流淌著腥臭的屍水。一股想要劇烈嘔吐的感覺直沖上臨潛的胃部,幸而他還沒吃飯,幹嘔了兩下卻什麽都沒吐出來。

雖然已經面目全非,屍體的臉皮已經粘在了地板上,糊的看不出五官來,但是根據衣服和身材,依舊可以分辨出是天海和莉美。

電視開著,對面的沙發上坐著臉色蒼白的酒井,要不是他睜開的雙眼偶爾微微動一下,臨潛都無法判斷他是否還活著。

臨潛有無數的話想說,無數的問題想問,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該先報警,但是面對眼前這一幕,他連張開嘴的勇氣都沒有,他不敢再多看這兩具屍體一眼,唯恐自己會把胃都整個吐出來。

酒井卻很淡定,或者說麻木,他始終一動不動,只是緩緩開口道“你終於來了,我等你好久。”

這時候江懸夜也拿著鍋鏟跑了過來,他是聽見臨潛踹門的聲音才過來的。面對這一幕,他罵了一聲“臥槽。”然後有些尷尬的把手裏的鍋鏟插在屁股後面的口袋裏。

臨潛看見,電視上正播放著日本電視頻道的新聞,他不知道這信號是怎麽來的,但是確實是說著日語。臨潛竟然發現從未學過日語,只會“卡哇伊”和“雅蠛蝶”的自己,現在卻能多少聽懂新聞的大意。大概就是說一段時間之前的賓館□□分屍案,以及後來的幾起案件被認定都是同一人所為,而這個人依舊逍遙法外,像人間蒸發了一般。

屏幕上新聞裏的圖片雖然打了馬賽克,但還是能看得出是一些手段殘忍的兇殺現場,極度令人不適。而嫌疑犯的照片被放大了數倍,一個小眼睛不太好看的日本男性,臨潛並不認識,但下面的名字,臨潛卻十分熟悉——酒井雲溪。

臨潛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震驚的看向酒井“你?”

“對,是我,都是我做得,怎麽樣,厲害吧?”酒井說著,還咧開嘴笑了笑。他的臉在電視機光亮的映照下忽明忽暗,露出的白森森的牙齒更讓人不寒而栗。普通人神變之後,不僅僅是身體結構,而是所有的一切都在變化,包括長相和基因,他也正是這樣在殺人之後依舊在日本生活的光明正大。

只是他這話說的輕松,就像是個調皮的孩子剪了爸爸的鼠標線,還因此沾沾自喜一樣。

臨潛壓抑著自己所有難以名狀的情緒,道“你真是個惡魔。”

“你是第三個這麽說我的人。不過人間就是地獄,惡魔也並非只有我一個。你看這個女人,呵呵,她也是。”酒井指了指電視裏被分解成屍塊的女人“賤人。”

臨潛皺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一定想知道我為什麽會殺了他們吧。”酒井的身體微微動了動,似乎是想從沙發上站起來,但是最後他還是坐了回去,只稍稍偏頭看了地上父女二人的屍體一眼“世界末日就要來了,沒有人挽救得了,我不能,你也不能,還有那個老妖精,你以為他是萬能的?不,我告訴你,真神降臨的時候,他連自己都拯救不了。”

臨潛皺眉,這話讓他心慌,不爽,想要過去在酒井的臉上揍上一拳,但是他忍住了,他更想聽酒井把話說完。

“末日那天,相信我,絕不是地動山搖那麽簡單。人類會品嘗自己種下的惡果,那將會是最可怕的人間煉獄,是最折磨的死亡。與其經受那種折磨,不如現在就由我送他們上路,至少,沒有什麽痛苦。我是深愛著他的。”說著,他還深情地看著死去的、腐爛的天海。

江懸夜又罵了一句“變態。”

臨潛不禁握緊了拳頭“你為什麽不選擇和他們一起面對?哪怕等到最後一刻再……”

“最後一刻?哈哈。”酒井笑道,擡起了自己的右手。他的指間似乎變成了透明的,一些晶瑩的粉末正在從他的指間飄散,這一幕臨潛好像見過,就在維克多被處死的時候“我快要死了。”

酒井此時的神情突然又變得很哀傷,但只是片刻,他又突然笑著對臨潛說道“你這話說的,就像自己多麽偉大高尚一樣。不過是一個小時候被叔父保護,長大了被兄弟保護,現在又要被神明保護的乳臭未幹的臭小子而已。你知道自己最愛的人被傷害的滋味麽?你會知道的,我詛咒你,在不久的將來,你會知道的。”

酒井說著,也誇張的笑著,不等臨潛發怒,身體就化成粉末飄散在空氣中。他不想回到海裏,也不想成為永生的神明,他只想在天海身邊,和他一同死去。其實他早就該死了,只憑著一股意念強撐著不讓自己的身體散去,等了這麽久,終於等來了臨潛。有他憎恨討厭的這個臭小子替他給天海收屍,他終是可以放心了。

一生中常人難以忍受的不堪和侮辱,以及天海帶給他所有的幸福,都可以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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