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佑半夜曾聽到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音，卻也沒醒來，現在想起應該半夜許未終回來了一趟，而今，房子裏又是空蕩蕩的，只剩她一人。

溫佑看了眼時間，離和秦準相約的時間還早，便自己做了頓簡單的早飯。

昨天走了一段路，原本已經好些了的腳踝又有些發腫，溫佑嘆了一口氣，怎麽辦，一會見了準準要怎麽和她解釋？

溫佑轉身進了房間，換了一套衣服。

溫佑望向窗外，天氣還算晴朗，遠方有幾朵漂浮的雲層。

她拿起手機給秦準發了條消息。

我和數學誰先沒：準準我先出門啦。

彼時，秦準正好翻過學校的圍墻，完美落地。

z：不急。

溫佑哪裏聽她的，一瞧時間來不及，拎著包拿上鑰匙就出了門。

公交車沒讓她多等，她前腳一到，後腳公交車就來了。

公交車很快發動，溫佑立馬找了個位置很快做下，她擺弄著裙擺，書包墊在腿上，修長的腿並列垂放。

她腳上已經拆了繃帶，為了遮掩自己腳上的紅腫穿了一雙長筒短襪，搭配了一雙白色平板鞋。

遠方的雲彩越積越多，鋪滿了公交車行駛的一路，壓得人胸悶。

溫佑擔憂地看向外面，擠進車窗的風將她額前的散發吹得淩亂，溫佑下意識地去壓住頭發，掩蓋住額角。

沒帶傘。

到站溫佑立馬下了車，穿過廣場，天空已是黑壓壓一片，天際想起雷鳴。

溫佑一鼓作氣沖上臺階，短裙擺蕩，看到了早已在這等候她的秦準，順了口氣：“我沒遲到吧？”

秦準又看了一眼表：“嗯，剛剛好。”

話落，碩大的雨點就砸下來了，在地上密密麻麻擠成一片。

溫佑拍著胸口對她笑了：“幸好幸好，我在雨下下來之前到了，昨天才洗的頭，要是被淋著了……”溫佑故作後怕的樣子，“我們約的時間還真神奇。”

秦準看著她。

或許，這就是秦準移不開眼的原因。別人會抱怨天公不作美，偏偏在自己沒帶傘時下雨，而溫佑卻是拍著胸口慶幸在雨下來之前躲過了一劫。

“唉，我還想去買杯奶茶呢，”溫佑看著越來越大的雨，內心惆悵，“不知道我們回去的時候能不能停。”

“要不叫個外賣？”

“算了算了，這麽大雨，別為難外賣小哥了。”溫佑苦著張臉，拉住秦準的袖子，把她往圖書館裏拖。

秦準覺得好笑，就這麽饞？

“腳疼就慢一點，剛剛跑過來的？”

溫佑吐了吐舌頭：“這不是要下雨了嗎，哪裏還顧得上腳？”

“等會我看看。”

溫佑一顆心跳了起來，故作鎮定道：“你這是要我在公共場合脫襪子脫鞋嗎？”

秦準單挑了眉，思索道：“確實不太好。”

溫佑心說，躲過一劫。

兩人終於在人山人海的圖書館找到座位。

正好臨著窗戶，有人剛走，被她們占了便宜。

溫佑拉著秦準往位置走去，秦準單肩背著包，一手插著兜，一只手被她拉著，不慌不忙，穿過人群。

溫佑朝裏坐下，拉開書包鏈，她苦了一張臉：“我什麽都還沒寫，今天要死磕了……”

秦準將書包倚靠放到後面的椅背上，安撫地摸了摸她的頭：“這才周六，不急。”

“強迫癥啊。”溫佑盡量壓低聲音不打擾別人，她習慣性提早完成任務。

秦準知道她這個習慣便沒有多言，給她提供一個安心學習的環境，秦準也拿起自己沒有寫完的試卷，耳機裏放著輕音樂。

兩人一下被拉回在教室裏的日子。

溫佑看著外頭淅淅瀝瀝下著的雨，隨著跳動的心，明明人就在身側，可心裏頭卻止不住的想她。

連雨都是想她的借口。

溫佑瞥著餘光，入目的只是秦準的一個側影，以及細長的耳機線。

溫佑伸手抓了抓她的耳機線。

秦準側目而視，問她：“作業怎麽快寫完了？”說著，她還在卷子上寫下一個“x”。

“想放松一下。”

秦準挑眉，頭上照明燈的燈光照在她精致的眉眼上，瑞鳳眸微挑。

“比如？”

溫佑起身，扯下她的一條耳機線，言語挑逗：“比如和我分享分享一下音樂？”

秦準沒有反對就是默認同意了。

耳機線將兩人連在了一起，溫佑的心跳在這一時達到了頂峰。

溫佑開始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了。

這不是對一個朋友的心思，這是喜歡。

她想。

但是她們都是女孩子。

溫佑轉著筆，假意地思考著題目，餘光中是她不可言說的秘密。

雨花隨著路邊房屋的屋檐滑落，沾濕了街邊的花草，葉片沒被憐惜，一次次低頭，於是雨兒就掉到了泥土中的水窪，積成了一片蕩漾的小湖，吐出小泡，承載了少女的繾綣清夢。

一切的秘而不宣。

“中午去哪吃？”

溫佑用腳踢了踢秦準的小腿，秦準放下筆看了眼窗外絲毫未減的雨勢。

“你帶傘了？”

溫佑誠實地搖搖頭，又問：“那怎麽辦？”

秦準收拾了東西，單手拎起包，站起，手插著兜：“我記得街對面有家小吃店。”

溫佑也跟著她站起來，將書包老老實實地背著，手揪著書包帶像個乖乖巧巧的小孩。

太想帶壞她了。

秦準唇角微挑，拉住她的手走出圖書館。

溫佑小碎步跟上她，追隨那抹身影。

秦準止住步伐，望著前方的雨，回頭朝她笑：“沖過去吧，佑佑，一起，我背著你。”

言語間盡是引誘，誘拐溫佑這個乖小孩步入陷阱。

“你瘋了？”溫佑喃喃。

秦準笑了，在雨幕前，身子微微前傾：“當我瘋了吧，就瘋這一回吧。”

我瘋了，才會喜歡你。

就讓這個世道瘋了罷。

秦準脫下外套給她，溫佑沒有拒絕。

“穿上。”

於是秦準便蹲下身，迎著她的女孩。

溫佑心竅一開，趴到她的背上，她沒有聽話將那件外套穿上擋雨，而是在秦準沖出去時，將外套搭在兩人的頭頂避雨。

效果微乎其微，但勝過所有。

雨幕中，溫佑瞧見秦準頭頂的皮繩，上面裝飾著那朵小雛菊，她埋在秦準的脖頸間笑了，這就夠了。

街不寬，秦準背著人跑了一會便到了可避雨的店家那。

“沿街走一下便到了。”

溫佑乖乖讓她拉著手，被她帶著往前走。

兩人身上並沒有打濕多少，這是衣服被雨點沾上了濕痕，很快就會幹的。

秦準的前額被雨點打濕了，一點散發粘在額頭上。

溫佑少見她這副狼狽的樣子，輕輕用手幫她撥頭發。

秦準搖了搖頭，像只大貓甩水一般。

“等會就幹了，你沒打濕就行。”

秦準的包背在身前，掃了下書包上的水珠，突然頓住步伐，牽著溫佑的手拐進店裏。

“這裏。”

因為下雨的緣故，客人少了很多，小店也冷清了些。

秦準去了窗口點單，溫佑就自己尋了一處位置坐。

“給你點了碗扁食夠吃嗎？”秦準回來了，坐到她的身側。

溫佑點點頭，她的食量不是很大，一碗扁食足以她飽肚了。

溫佑將她的衣服晾曬到一旁，想著一會會幹了吧。

扁食很快上上來了，還有顆茶葉蛋。

溫佑眼睛放光。

秦準輕笑出聲，揉了揉她的頭：“不用眼饞的，就是給你點的。”

溫佑哼了一聲：“還騙我啊？你自己沒點？”

秦準搖頭：“怕噎。”

秦準不喜歡吃這種一整顆的蛋。

溫佑點點頭，倒騰出手機：“多少？我轉給你。”

秦準用筷子戳她的臉：“和我出來你還打算花錢？”

溫佑把筷子擋開：“哪學的霸總發言？快點。”

溫佑不喜歡占人家便宜，雖然只是小錢，便宜占多了也會傷情分的。

秦準也不為難她，就道：“十三。”

溫佑點頭，開始在手機上按起來，秦準的手機一聲響。

秦準撈了口扁食起來塞嘴裏，才打開手機領錢。

溫佑劃開湯表面的配菜，撈了一湯匙清湯，輕輕抿了一口，卻在暗暗忍笑。

秦準神情變了變，把手機屏幕轉給她看：“你這豬，是什麽意思？”

溫佑擡頭看向天邊，她把微信紅包封面上的“恭喜發財，大吉大利”換成了一個表情包的豬頭。

“咳咳咳。”

秦準懟著她的臉要她看。

溫佑強行解釋道：“就是證明你像豬一樣可愛，討人喜歡。”

秦準面無表情。

可愛？討人喜歡？

秦準輕哼，那也沒見你喜歡我啊。

溫佑突然發現手機上的端倪：“左左……你給我備註左左？！”

秦準：“……”

溫佑惱怒道：“你好好給我備註一個佑佑它不香嗎？非得給我整一個左左。”

秦準眼裏閃爍著無名的情緒，只得揉揉她的頭，將人徹底惹炸毛了。

因為我的心臟在左胸腔，所以你是左左。

溫佑不理她了：“什麽惡趣味啊，我給你備註改豬豬你信不信？”

秦準：“……”

信，還有什麽這小祖宗做不出來的。

溫佑生著她的悶氣，秦準卻也拿過她那一碗扁食，為她將配菜挑出來。

溫佑說挑食也挑食，說不挑食也不挑食。

她什麽都會將就吃，但是她的嘴尖，又很嬌，也就秦準會慣著她了。

溫佑開始氣憤的剝著蛋，秦準覺得她應該把那顆蛋當成她在洩憤，要一陣後怕，默默移開了視線。

“張嘴。”溫佑忽然道，她手中放著一顆圓潤的棕黃色的蛋。

“嗯？”

溫佑剝了塊蛋清放進秦準嘴裏，秦準舌尖一攪，光滑芬香，秦準用牙尖頂著一小塊蛋皮。

溫佑偏過頭：“算是你剛剛背我過來的酬勞吧。”

秦準回味著嘴裏的一抹蛋香。

也不虧。

溫佑和秦準吃過飯後，雨小了一些，溫佑想著下午想要放松一下，便拉著秦準去了圖書館旁的電影院。

圖書館連著一片都是文化城。

電影結束，溫佑還在絮絮叨叨說著方才電影裏的劇情，想著男女主最後的開放式結局。

她想，她們要是也是開放式的結局就好了。

這樣就有無限可能，可惜，這是她們的人生，而不是電影。

外面天氣放晴，已是暖陽低垂，溫佑率先跑出了影院，秦準在後面默默跟著她。

溫佑踏著光，落日浸了她半邊的身子。

她在光輝中朝秦準招手，秦準低頭笑了下朝她走去。

溫佑：“我們晚上吃什麽啊，其實我還想再去一次那個川菜館。”溫佑嘟著嘴，“但是上次太丟人了，不好意思去了……”

秦準玩弄著她皮筋上的小珠子：“不丟人，想吃就去。”

橙黃的光附在溫佑的白襯衣上，秦準目光落在她白皙的後頸上。

廣場上孩子們歡騰，不舍離別地歸家去，白鴿展翅而飛，落在沿街的屋檐上。

你的衣領上沾上了光輝，準我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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