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徇慢慢把車子開到家，熄了火，看著身側明顯有些疲倦的司喻，抿了抿唇道：“姐姐今晚早點睡。”

司喻慢慢點點頭，轉過頭，瞧著司徇眼中的擔憂，輕輕笑著，擡手揉揉他的頭，司徇一下子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今晚還好有你送我回來，也趕快回家睡吧。”

司徇忍著心底的喜悅，含蓄地點點頭，瞧著司喻下了車，站在臺階上朝他擺手。

“註意安全，到家給我電話。”

司徇終究還是沒忍住笑了一下，頓時沾染許多少年氣，他聽話地點點頭，“姐晚安。”

“嗯。”司喻抿著唇笑，看著司徇的車消失在轉角，才慢悠悠回了家，甩掉高跟鞋，換下繁冗的衣服，去洗了一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

躺在床上的時候，司喻得到短暫休息的大腦才又開始不厭其煩地運動。

有關於懿己，也有關於這本小說的劇情——平靜的日子過得太久，她都快忘了自己是在小說裏，一個暗流洶湧狗血遍地的小說。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不對勁的，司喻細細回想著，乍然想起那個初夏的早晨，懿己穿了西裝站在門口，她坐在車子裏邀請，而懿己猶猶豫豫，欲語還休。

那時候就已經是再明顯不過的端倪，她還以為都是懿己太緊張，也真是好笑。

懿己回來了吧？她一個局外人都被莫名其妙地卷進來，那麽懿己重來一次，也無可厚非吧，可是除了她們兩個，還有沒有別人？

太多的問題找不著頭緒，司喻想得有點頭疼，她輕輕揉揉太陽穴，幹脆放棄繼續思考，起身把問題都隨意地寫在紙上，關燈睡覺。

同樣翻來覆去的還有懿己——她比司喻更加坐立難安。

也就只有傻子看不出司喻對她的掩護，就差直接幫她把U盤插到插孔裏了，可是她的計劃裏根本沒有她，那司喻為什麽會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幫她？

難道不該是迅速打斷她的行動，然後狠狠質問嗎？

懿己看了看手機，拿過來，摁亮，沒有一條來自司喻的未讀消息。

啊啊啊啊啊這就是把她放在火上煎熬啊。

這是洞悉了一切等她去自我坦白嗎？一定是的吧？

懿己猛地坐起，看了看對面，臥室的窗戶黑漆漆，一定已經睡了，那去坦白的話要怎麽說？

重生什麽的，聽著不像是正常人可以說出口的解釋，只像是在騙傻子。

或者都是巧合？其實司喻本就沒有發現她的所作所為也說不定，畢竟司喻去那邊也是意料之外的。

她在說服自己，手機還在震動，是陸思延在給她匯報最新的進展。

和她所料不錯，陸董確實提出商業聯姻的事了，陸歌煜只能答應，不過陸董也要求他“暫時不要去集團”，至於這個暫時是多久，恐怕要看陸歌煜什麽時候能做出抵消這次事故的成績了。

懿己簡短地回覆了幾句，陸思延又想起一件事。

陸思延：[其實我今天很緊張，去找你之前如果不是司總的話提醒我，我覺得我都會暴露。]

懿己呆住，她下意識看了一眼司喻臥室的方向，低頭回覆。

[怎麽提醒你了。]

陸思延：[應該是無心的吧，說我兜裏的東西可能會掉出來，人多眼雜的會找不到。]

發出這句話，陸思延在手機這邊沈默了。

聽司喻說的時候好像沒什麽不妥，可現在一個字一個字打出來在屏幕上，沒了語氣，好像就……意有所指。

陸思延：[我靠我覺得不對勁！]

懿己的自我欺騙剛剛成立不到幾分鐘就瞬間消失，司喻怎麽會平白無故的說那些？她怎麽會平白無故地去觀察人家兜裏的東西丟不丟？

她都知道了，一定。

懿己沒在回覆，她覺得自己今晚註定睡不好的，光是想想怎麽和司喻解釋這件事，就足以讓她腦容量空空了。

同樣難以入眠的當然還有陸歌煜，亂七八糟的事被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揭出來，還是在他得意洋洋地顯擺自己“成果”的時候，當頭棒喝，那些趨炎附勢的家夥眼裏的鄙夷讓他簡直要發瘋。

一群低賤的東西，憑什麽對他露出那種嘲弄的表情？不過是等著陸氏幫扶的吸血蟲罷了。

張毅神色緊張地站在一邊，等著陸歌煜開金口把他放回家。

很快，陸歌煜開金口了，“去給我查是誰幹的。”

張毅：……

他看了看外頭的夜色，也不敢辯駁什麽，應了一聲出了門。

屋子裏只剩下陸歌煜一個人，他的眉頭皺的緊緊的，腦子裏不斷猜測著，首先就是司喻，可是這個名字冒出來的下一秒，她的嫌疑也開始洗脫。

是服務生撞在她身上，是他提出讓司喻去控制室，也是保安主動提出去外邊給了別人鉆空子的機會，關於司喻今晚的路線，他詳詳細細問過了，根本沒有什麽紕漏。

陸思延？他根本沒有那個能耐，再說視頻播放前十分鐘內，他都在和自己一起聽陸父說話。

思路越想越狹窄閉塞，一團亂麻，陸歌煜氣得面色發紅，一揮手把桌上的杯子都掃在地上，地上頓時變得一片狼藉。

……

距離壽宴的事已經過去一個月了，陸歌煜也從人們的視線中也消失一個月。

司喻終究也沒了耐心等懿己和她解釋什麽。

本來想不通的，可是那天忽然就想通了：她覺得自己對懿己來說是朋友，是鄰居，最起碼是個還算可以的上司，可是對現在的懿己來說，她只不過是經歷過的苦難的另一個源頭罷了。

陸歌煜已經栽了一個跟頭，他的聯姻也被懿己攪和得難以進行，那麽……

馬上就該輪到她了吧？

真是叫人好奇，那個換了芯的女主，會用些什麽手段對付她。

可是真的想到懿己對她耍心機，司喻又覺得有些難過，一種厭煩的情緒突如其來，讓她產生幾分焦躁。

門被敲響，楚和抱著文件夾進來，司喻看她一眼，“怎麽樣。”

“都辦好了，您猜得不錯，陸氏那邊的人在查了，我按您說的故意露出點馬腳，誤導了他們的調查方向。”

司喻點點頭，“叫去接觸的人是誰？”

楚和：“是一個建材公司老總的女兒，她主動要去和那幾個準備商業聯姻的人接觸，看來也是深受其害。”

司喻放下心來，楚和瞧著她的臉色道：“只是……我發現，懿己也和那些人一一見過面。”

司喻面無表情，“也許是認識的朋友吧，見一面也沒什麽，不影響我們的計劃就好。”

楚和信以為真，點點頭離開了。

司喻起身，慢慢踱步到落地窗前，瞧著不遠處隱約可見的陸氏的大樓，無奈地嘆了口氣。

該說懿己單純嗎，以為斷掉陸歌煜的資金來源就可以把陸歌煜往最後一條路上走，可是她引導的並不只是陸歌煜的絕路，也是往她自己身上燒的火啊。

好在那個建材老板的女兒把她走過的痕跡完全覆蓋掉了，也好在懿己自己約見的時候夠隱蔽，才給自己的安全多了一層保障。

可是懿己還想做什麽，這一步她預料到了，剩下的，司喻全然不知。

她想著要不要防備懿己，或者把她放在眼皮下邊看著，可是這個念頭盤踞的時間不超過幾分鐘，就被腦中忽然出現的乖巧懿己擊得粉碎。

司喻有些木然，她下不去手，她甚至剛剛幫懿己善了後，要保她無虞。

司喻看著陰沈沈的天，應當是要下雪了，她縮了縮身子，隔著玻璃卻感受到寒意，眉頭也蹙起來，喃喃自語。

“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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